再睜眼時


    安長卿已經來到一處宮殿的會客廳。


    屋外沒有明亮的陽光,隻有四周架子和房頂上的白色光球,應該是某種法術或法器。


    空氣中飄著似有若無的顆粒,讓人感到不適,還有這濃烈的魔氣……


    想必這裏就是魔族的老巢,混沌了。


    但不是如今的。


    “母後!”


    一聲清脆的少年音從安長卿背後響起,回頭看去,正是墨邪。


    這時的他穿著黑色勁裝,頭戴抹額,頭發高高紮起,一副少年英姿。


    他一路小跑進會客廳,再跑進院子裏,安長卿的身體也隨之飄進院子裏。


    院子中有一處涼亭,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端坐在那裏飲茶。


    見墨邪跑進來,她站起身來,張開雙臂,接住了撲來的小兒子,輕柔撫摸著他的頭:“昀兒,今日是你百歲誕辰,可不該還如此的跳脫了。我的兒,長大了,成年了。”


    “我才不要,在母後身邊,我永遠都是小孩,才不會長大!”


    墨邪耍賴般的賴在魔後懷中,不肯起身。


    “好好好,你永遠都是母後可愛的兒……”


    雖然語氣是如此無奈和欣慰,可站在一旁的安長卿分明看見了,這位雍容華貴的魔後眼中的悲愴。


    “今天是你父王歸來的日子,想必帶了很多妖界的事物,去看看吧,選一些當你的生辰禮物。”


    魔後溫和的將墨邪勸走,站在亭中看著孩子一蹦一跳的遠去,嘴角的笑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脫力般坐回椅子上。


    “娘娘——”


    有侍女想扶她,但卻沒抬手製止了。


    “我沒事。”魔後深呼吸一口,恢複了些許力氣,再一次站起,氣勢已然變成了一個皇後該有的大氣。


    “走吧,去迎接陛下。”


    眼前一黑,再恢複視覺的時候安長卿來到了一個更加璀璨與豪華的宮殿。


    上千個旋轉的金色法陣嵌在穹頂,把陰森大殿照得通明。


    地麵鋪著黑晶石,三十六尊玄鐵魔將石像跪在通往帝座的長階兩側,它們高舉的骨刃上跳動著幽藍鬼火。


    最上方的帝座是用整塊暗金色金屬熔鑄的,靠背豎起十三根尖刺,刺尖掛著頭骨,模樣可怖。


    寶座扶手上嵌著血晶雕成的骷髏,空洞的眼窩裏噴出紫黑色魔焰。


    此刻一位男性正背對殿門站在帝座前,暗紅戰袍繡滿怨鬼與骷髏,似乎能夠聽見他們的慘叫與哀嚎。或者並不是繡上的,而是,封在其中。


    他反手握著的長劍插進地麵,劍身纏繞的鎖鏈一路蔓延到帝座底部。


    “魔後求見。”


    殿外有魔兵匯報。


    “讓她進。”


    “是。”


    不久,魔後身著莊嚴的皇後製服走進大殿,挺直腰杆,端莊行禮:


    “臣妾參拜陛下。”


    墨孤此時已坐在帝位上,同樣的莊嚴,帝王般的威壓掃過大殿,魔後身子微顫,但仍竭力保持住了該有的儀態。


    他暗紅的雙瞳審視著自己的妻子,久久才開口問道:“何事。”


    魔後保持著低頭行禮的姿勢,不敢抬頭一分:“臣妾,前來送死,為陛下開路。”


    一陣風吹進殿內,吹起魔後垂落的發絲,讓墨孤看清她麵上的冷靜與決斷。


    “孤不知,孤的皇後在宮中耳目如此靈通,這麽快就得知了。”


    墨孤麵色微動,多了絲興趣,


    平日裏永遠都乖順明理的小魔,在麵對生死前,終於露出她的獠牙了。


    “不敢,作為魔後,宮中事物臣妾都應當知曉。”


    魔後依舊誠懇但不低聲下氣。


    “你的要求說出來。”


    “臣妾求的不多,隻求能善待二皇子殿下,讓他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二皇子……”


    魔孤對自己的小兒子並沒有什麽記憶,隻是匆匆見過幾麵而已,沒什麽太大的天賦,也沒什麽出眾的能力。


    降生時,穩婆將他舉至自己眼前時,那雙眸子記得倒是深刻,清澈透亮,不像是在這汙濁混沌中降生的孩子,反倒是像個仙兒……


    但太過幹淨,反倒更容易弄髒。


    “墨邪,是嗎?那孩子如今幾何?”


    “今日是他的百歲誕辰。”


    “百歲啊,成年了。生辰禮物也要好好準備。”


    墨孤手指輕敲扶手,嘴角有了個淺淺的弧度,


    “墨沉淵。”


    “屬下在。”


    魔後聽見這個名字,身體猛的一僵,想要抬頭卻又克製住自己,保持不動。


    淵兒……


    “將二皇子,帶來,讓父王,好好為他舉辦一次生辰宴。”


    “是。”


    什麽!


    魔後抬起頭來,一直冷靜的麵龐終於崩裂,瞪著眸子,不可置信的望著坐在高位上的丈夫。


    “陛下,您不能這麽做!”


    “他該長大了,不是嗎?正好機會在此,好好把握。”


    魔孤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慢慢走下高台,停在魔後麵前,垂眸觀賞著她的痛苦與悔恨。


    “不,不該如此,我已經答應赴死,您為何還不肯放過昀兒!”


    魔後雙手顫抖,拉住墨孤的戰袍,瞳孔止不住的顫。


    “昀兒?日光?好名字啊,可不知,從今日起,他還能成為你心中那光風霽月之人。”


    “你——”


    魔後脫力鬆手,無助的倒在地上。


    對啊,他本來就是這種人物,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在這百年時間與昀兒過的太平淡,以至於忘記他的恐怖。


    昀兒……不行,我不能就這樣死,我要為了昀兒——


    “呃!”


    還沒等魔後下定決心,整個身子便被魔力拽到了空中。


    墨孤打量著魔後,手指隨意滑動。


    “啊!!!”


    雙手雙腳被折斷。


    “怎麽,想反抗,奪得一線生機,不讓二皇子看見你的慘狀?”


    再一滑動


    “啊!!!!!”


    手臂。


    “不,啊啊啊啊啊!!”


    腿。


    “哥,哥哥,你說父王要給我生辰禮物,是真的嗎?你為什麽不理我?”


    墨邪的聲音由遠及近,魔後的脖子被強行轉向殿門,看著他跟著墨沉淵走來。


    “不要……昀兒,不……”


    墨邪遠遠的看見魔後,欣喜的抬手抬著招呼,小跑過來:“母後!我來了!!”


    “昀——”


    鮮血濺滿了墨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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