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時候,我派過去的大夫說,當前那少年的狀態很好,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康琮鄲回答道。


    “如此便好……”


    黃永說著,並且稍微停頓了片刻,緊接著他繼續問道:


    “那孩子不是還有一個哥哥來著,年紀也不大,而且好像也是修仙者?”


    “您是指,陳道友?”


    康琮鄲道。


    “沒錯,我記得,他好像是叫陳彥來著,不知道那位陳道友,又是師出何門?”


    黃永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探究。


    “應該是沒有師承。”


    康琮鄲搖頭道:


    “陳道友自言,不過一介散修罷了。”


    “原來如此。”


    黃永點了點頭。


    他什麽都沒有再繼續說,隻是他很清楚,那個名叫陳彥的修仙者,隻是個純粹散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兩天前,他曾經見過陳彥一麵。


    他很清楚,那種遊刃有餘的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就算真的是散修,也應該是一個見過世麵的散修。


    不過,黃永也隻是隨口一問。身為蜃樓宮內門護法,一個來曆不明的小輩修士,尚不足以入他眼內。


    他此來雲溪國,隻為履行鄭長老當年與康家家主康琮鄲的約定。


    康家分布在雲溪國內,各個分家的適齡年輕子弟,都已經在這幾天時間內,紛紛聚集到了康府的大院當中。


    就隻等待明天早上開始正式的選拔。


    黃永就隻是想試著招幾個天資能夠得上門檻的康家子弟,如果天賦上佳的話就好好培養。


    要是天賦一般的話,就直接丟到蜃樓宮的外院去打雜。


    至於其他任何事,都與蜃樓宮無關。


    ……


    康府夜宴,燈火通明。


    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每一道菜,無論是從選材到烹飪,再到擺盤,都完全無可挑剔。


    雖然都隻是些凡俗的吃食,譬如乳豬,羊排,以及各種野味,鮮蔬之流,但也完全能夠滿足蜃樓宮那幾位年輕弟子的口腹之欲。


    畢竟在蜃樓宮,幾乎每天都隻是沉浸在修練當中的王嘉年和馮雅兩人,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去享受美食。


    這一場宴席,陳彥也帶著宿鴻禛一起參加了。


    他們兩個與蜃樓宮的四位修士,以及康琮鄲坐在同一張桌前,隻不過坐的位置是最為邊緣的位置。


    這也是最合理的座位分布。


    趁著這個機會,陳彥也令宿鴻禛向著蜃樓宮的這幾位修仙者進行了道謝,尤其是那位看起來與宿鴻禛差不多大的少女。


    宿鴻禛之所以會獲救,完全就是這位名為蔣詩雨的少女的功勞。


    隻不過,那少女隻是點了點頭,什麽都沒有說。


    倒是弄得小宿顯得有些尷尬。


    “哥,你說她為什麽要救我?”


    宴席之上,宿鴻禛壓低自己的聲音,小聲向陳彥的方向問道。


    “你覺得呢?”


    陳彥反問道。


    “可能是因為,她是好人?”


    宿鴻禛回答道。


    “也許吧。”


    陳彥道。


    今天晚上,康琮鄲的心情非常好,他倒入嘴裏的一杯又一杯的佳釀,便是最好的佐證。


    這是因為,自從他三十一歲,與那位大前輩告別之後,回到康府的那一天起,他便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期間,他的長子康珂燁,也曾經走到康琮鄲的身後小聲耳語,勸說著他少些飲酒。


    康琮鄲說滾。


    於是康珂燁就隻能悻悻離去,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的背影,看起來頗為可憐。


    “當年老夫身為前代家主的第四個兒子,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能當上這康家的家主的一天,於是在我人生的前三十年裏,唯一的目標,就是做一名遊俠,四海為家!”


    這位今年已經九十一歲的老者,嗓門頗為洪亮:


    “到今天,老夫還仍然記得我遊曆天下的那幾年日子,那絕對是老夫人生當中最為逍遙自在的經曆,時至今日,亦是常常魂牽夢繞,哈哈哈哈哈!”


    康琮鄲笑的相當爽朗,拿起手中的酒杯再次一飲而盡,雖說身為鍛體境修士的他,本應可以輕易化去酒力,可仍任由醉意染紅自己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龐。


    “直至蜃樓宮那位前輩的出現,老夫的命途才陡然生變,回了康家,竟也坐上了那家主之位……”


    坐於他身旁的幻時閣道閣護法黃永,麵上隻掛著淡淡的笑意。


    而他的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若是在蜃樓宮,像是康琮鄲這種修為境界的弟子,都根本不配見自己一麵。


    不,這種天賦是進不了蜃樓宮的。


    可是如今,黃永卻隻能在這裏聽著此人的酒後絮叨。


    “對了,黃護法。”


    康琮鄲話鋒一轉,帶著醉意問道:


    “那位前輩……可曾托您給老夫捎帶什麽物件兒來?”


    “鄭長老,的確有托我送給康家主你一件物品來者。”


    說著,黃永伸手在空中隨意一探,手中便出現了一卷光澤古老的羊皮紙。


    “這是蓮提心法的殘篇,蓮提心法乃是四千多年以前,在西域曾經盛行一時的一流宗門碧蓮宗的獨門心法,後慘遭滅門之後,其宗門的殘黨將碧蓮宗的心法寫到了八張羊皮紙上,這是其中之一……”


    緊接著,黃永稍微停頓片刻:


    “雖說這張羊皮紙上所記載的就隻是碧蓮宗獨門心法的殘篇而已,但憑借這張殘篇,也已經完全足以將康家,從現在的武道世家蛻變為真正的修仙世家。”


    黃永將手中的羊皮紙,遞到了康琮鄲的手中。


    “多謝黃護法!”


    康琮鄲伸出雙手,接過黃永手中的羊皮紙,眼中難掩激動的神色。


    陳彥靜坐於末席,表情淡然的看著這一切。


    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將其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在今天的這個宴席之上,他與宿鴻禛是完全徹頭徹尾的邊緣人。


    陳彥相當樂在其中。


    他巴不得被所有人都當成透明人。


    如此想著,陳彥朝著那位名為蔣詩雨的蜃樓宮弟子方向望了一眼。


    今夜,沒有任何異常。


    ……


    翌日清晨。


    康府上下,屍橫遍野。


    康家的當代家主,康琮鄲的屍身,仰麵於大廳中央。


    這具屍身異常枯癟,而手中仍死死攥著那張羊皮紙。


    偌大個康府,從主家到分家的子弟,再到女眷,家丁,丫鬟等等,全加起來能有三千餘人。


    可在這三千餘人當中,唯一的幸存者,卻隻有康琮鄲的第六個兒子。


    康珂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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