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們醒了?”香煙依舊嫋嫋,衛容看著這靜心寧神的兩人,倒是意外。幻夢香的威力非同小可,若不是心性堅定者,都會沉溺夢中,隻待香火燃盡,美夢破裂。


    美夢嘛,往往都是些現實生活中得不到的東西,很少有人不渴望。


    他倒是小瞧了這兩人了。


    “你來幹什麽。”黑眸浮起平靜,夜子桑皺眉躲過撲麵而來的脂粉香,臉色有些難看。


    這味太重了,難聞。


    “我來幹什麽?”衣袍下的荷花繡鞋開始移動,衛容輕輕抬起柔荑,想去觸碰燕飛的臉頰,卻被對方躲過。


    但他也不在意。


    目光流轉,滲出絲絲媚意,“自然是來看看你怎麽死啊……”一字一頓,聲音漸輕,是溫柔的蛇蠍。


    黑眸閃過譏諷,夜子桑重新閉上眼睛,靜心打坐,耳邊響起許夢往昔的聲音,“桑娃,若是以後你遇見神經病,甭搭理他們,咱是正常人,跟他們腦回路不一樣!”


    “師弟,閉言。”夜子桑囑咐燕飛,一幅不想搭理旁人的樣子。


    “你!”紅色纖甲如刀般指向夜子桑,衛容壓了壓怒氣,重新露出笑意,“無妨,無妨。”香火隻剩下小半柱,再過段時間,族長便來了。


    他重新跌入泥潭的時刻,就要來了。


    嘴角突兀勾起哂笑,衛容去摸白玉牆上的名字,洋洋得意,“桑奴,告訴你件有趣的事情如何?”


    無需旁人理他,他也能自話自說,“從前啊……觀長之所以從不召你伺候,竟是因為他有個弟弟,如你一般,左臉爛了。”


    “哈哈哈,爛了!”紅唇微張,瘋癲話語在少年的耳邊響起,“觀長把他給殺了,借族長之力成立了白丹觀。”


    “又因為你左臉爛了,所以才會對你如此虐待。桑奴啊桑奴,你說,你像不像一個替身呢?”


    哦不,不應該是替身,應該說,桑奴於觀長而言,是一個時刻提醒著他過去的存在,讓人厭惡至極。


    這件事情,也是自己來到懸崖穀之後,才知曉的呢……


    玉牆之名,可存人半生記憶,隻需些許法力調動,便可查看。族長那個老色鬼,不僅有收集美夢的癖好,亦有窺視旁人記憶的惡俗……


    目光寒涼,衛容收回放在玉牆上的手,開始細細端詳夜子桑的左臉,“桑奴,你的左臉治好了嗎?”


    “需不需要我再幫你劃爛一次呢?我會下手輕些的,讓你這左臉保存得完好一些的。”


    “若是族長出手,你可能會全臉毀容哦——”


    脂粉氣逐漸靠近,夜子桑退後幾步,厭惡得明明白白,“你瘋了。”冷靜,確定。


    衛容一愣,隨後嬌笑,眼神在兩位少年之間流連,“我沒瘋,我此番來見你,是念在我們以往的舊情上,來給你送藥的。”


    白嫩掌心慢慢攤開,露出兩顆黑色藥丸,衛容柔聲誘惑,“若是你們願意求我,我便可把這斷命丹賞給你們,讓你們死得早一些。”


    “否則,你們就會在這生不如死的地獄,呆上兩年!”或許沒有兩年,以那個老色鬼的性格,不過是什麽時候折磨死了,什麽時候就把拖去屍體當藥肥罷了。


    寬大手心翻轉,丹藥蹦蹦落地,衛容微仰下首,麵色狂妄,“怎麽,不考慮一下嗎?”


    “這可是斷命丹啊……”


    斷命丹,服用後的第七天發作,即時斃命,神仙難救,確實是味斷命的好藥材。


    燕飛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沒忍住開口,“你想從我們身上獲取自尊心,對你搖乞可憐?”


    “為什麽?”燕飛不解,他從衛容身上感覺到了嫉恨、不甘。可是聽他們兩人交淡,夜師兄從前過得比他還要糟糕,這恨,到底從何來?


    “為什麽?”衛容上下打量兩人的身形,又將這青磚路下的白骨用腳研磨,方才滿不經心的開口,“我一向不喜歡你們這些光明磊落的弟子,尤其是還有人護著的。”


    從前,族長安排他去擄人時,他就喜歡去擄些父母寵愛的富人子弟,一來是這類人向來保養得當,容貌俊美;二來嘛,也是覺得開心。


    可桑奴不一樣,他從前與自己過的是差不多的日子。偏偏世道不公,自己跌落泥譚,過得糟糕!


    桑奴多幸運啊……


    入了劍符宗,治好了天生精致的容貌,聽聞,他還與劍符宗分主之女定親了?


    上天如此眷顧於他,倒是讓人想把這份眷顧給毀了!更遑論他曾經差點把自己殺死!


    可惜啊……即使知道族長那個老色鬼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心頭這氣,還是不消得啊……他還想再踩上兩腳,還想再折辱幾番,將他挫骨揚灰!


    究其原因,不過是衛容覺得,若是當年夜子桑願意分他些許法力,不與他翻臉,他現下,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香火就要燃盡,隻剩丁點,衛容撫了撫衣袖,給了他們最後一個機會,“時間快到了,你們……還要不要來求求我呢?”


    繡花鞋尖在逗弄地上丹藥,衛容笑得殘忍,“若是不求,到時候你們可是想死都死不成了!”


    黑眸定定看他,逐步靠近,“生不如死嗎?”骨手迅速擰住衛容喉嚨,夜子桑亦笑了,笑得隨意,“那我就先讓你求我。”


    “說!如何出去!”聲音冷凝,全是不耐,夜子桑聽他囉囉嗦嗦了許久,就是在等他放鬆警惕。手臂用力,將他撞上玉牆,衛容開始呼吸急促。


    “噗哈哈哈——”衛容漲紅著臉,諷刺他的天真,“你當真以為,我會怕死嗎?”若是怕死,他就不會去族長那個老色鬼麵前挑事生非了。


    懸崖穀內誰人不知,少主的慘死,是那個老色鬼的隱痛!


    聞言,夜子桑隨手將他扔在地上,道:“果然是個瘋子。”無動無怒,無喜無悲。


    金像體內鬼魂猖獗,隻需點點煉化,便可成為怨魂,傷人有形。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法術圖形浮現在腦海裏,夜子桑低著頭,眼裏明明滅滅。睫羽尾端翹起,落下一點陰影,在這點陰影下,眼角那若隱若現的紅光,也不這麽明顯了。


    一秒、兩秒、三秒……香灰落盡,隻剩點點火星,就要泯滅。


    “咚——”是誰失去了意識,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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