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


    蘇澈回答道,他自認為八九不離十,雖然洪掌櫃看上去不止五十歲,但結合他的身體素質,可能是比較顯老。


    洪掌櫃笑了笑,搖頭道:


    “少爺,我今年三十九……”


    蘇澈:???


    三十九這個數字一進入耳朵,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相信,洪掌櫃怎麽可能比自己老爹還要小?!


    “洪掌櫃,你莫不是誆我,你,你這也太……”


    話不必說完,隻要明白意思就好。


    洪掌櫃苦笑連連,回答道:


    “少爺,自從經脈受損以來,我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


    “你別看我是武道高手,其實除了危急時刻,我是斷然不會使用武道的,那對我的身體負荷實在太大了。”


    “按理說,隻有到了大師境界才能借助武器釋放暗勁,剛剛為了救少爺,我強行用武器釋放暗勁。”


    “直到現在我的五髒六腑還在翻騰,經脈也不斷抽動。”


    蘇澈恍然大悟,同時內心無比感激。


    “洪掌櫃,要不你幫我看一下,我有沒有武道天賦,經脈夠不夠寬?”


    對於武道,他表示很感興趣,至少防身能力不會太弱。


    洪掌櫃搖頭道:


    “少爺,你就別想了,很久以前就幫你看過了,你並沒有這方麵的天分。”


    蘇澈倍感失望,成為武林高手的夢想就此破滅。


    “洪掌櫃,你把苦參遞給我,我實在是太困了。”


    整個夜晚,他都在苦澀、疼痛之中度過。


    半天之後,蘇澈滿臉憔悴,不過麵容比之前紅潤些許。


    江大夫再送來第五碗湯藥之後,把了把他的脈,鬆了一大口氣,說道:


    “統帥,你的脈象雖然較為虛弱,但已經穩定下來。”


    蘇澈聞言,努力睜開打架的雙眼,問道:


    “江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睡了嗎?”


    江河禮點點頭,肯定道:


    “統帥,你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心中巨石落定,蘇澈長出一口氣,然後癱倒在草席上,困意瞬間籠罩他的大腦。


    “洪掌櫃,我先睡一覺,有什麽事情你記得叫我……”


    說完,他眼睛一閉,酣然入睡。


    待他睡去之後,洪掌櫃麵色一冷,交代江河禮:


    “江大夫,就麻煩你在這看著少爺,我先去處理一點事情。”


    “洪萬夫長,你就去吧,這裏有我。”


    走出門外,洪掌櫃冷冷地掃了王三一眼,斥責道:


    “王三,這次刺殺本可以治你的罪,既然少爺不追究,我也不會多說,如果還有下次,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王三胸膛一挺,保證道:


    “洪萬夫長,絕不會有第二次,如果有,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了結自己!”


    “記住你說的話!”


    說完,洪掌櫃朝著第一軍趕去,那裏,還有一個刺客等著他。


    之間石錦東被綁在木架上,赤裸上身,身上還有無數鞭痕。


    他看向洪掌櫃,慘然一笑,說道:


    “你們就別費功夫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洪掌櫃沒有搭理他,走到他麵前,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記重拳。


    “啊!”


    石錦東發出一聲慘叫,五官扭曲在一起,腹部忍不住痙攣。


    “我從來就沒說要問出點什麽,這一拳,隻是給了教訓你。”


    說完,又是幾拳頭,絲毫不留情。


    “這一拳,是替我蘇家軍無數將士打的!”


    “這一拳,是替我家少爺打的!這一拳,就是看你不爽!”


    幾拳下來,石錦東覺得自己腸子都被打斷了,腹部已經疼到麻木。


    “嘔,嘔——!”


    他忍不住幹嘔起來,嘔吐物順著他的胸膛滑落,灑落在地麵上。


    “咳咳,咳,嗬嗬,有本事,少了我。”


    洪掌櫃輕笑道:


    “殺了你?那真是便宜你了,我待會就把你綁在馬上,拖著你到都澄縣城門口走一遭。”


    洪掌櫃看向身邊士兵,吩咐道:


    “你,待會把他拖去騎兵旌,叫他們把他用馬拖到城門口,如果或者就再來幾遍,死了就丟在那兒。”


    說完,他徑直離開,沒有詢問石錦東任何問題。


    石錦東有些反應不過來,說好的嚴刑拷打呢?怎麽隻有嚴刑沒有拷問?


    在場的士兵對視兩眼,把他從木架放下來,綁住四肢,拖著他就往騎兵旌方向走去。


    崎嶇的路麵時時刻刻撕扯他的背脊,不過百米距離,他身後就形成一道血跡。


    血肉摩擦地麵,脊骨和碎石不斷撞擊,強烈的劇痛讓這位硬漢慘叫連連。


    拖著他的士兵心中多了一抹同情,奈何軍令如山,再加上兩軍之間的仇恨,也就隻是在心裏同情一下。


    ……


    龍虎軍統帥營帳之中。


    賀幽夜神色焦灼,石錦東一夜未歸,凶多吉少,可到底有沒有殺掉蘇澈還不知曉。


    傳播瘟疫的任務也不知完成沒有。


    “統帥,瘟疫快控製不住了,現在已經有兩千名將士患病,人數還在增加!”


    最開始的軍醫早就病倒了,另一位軍醫匯報道。


    一位萬夫長勸說道:


    “統帥,不能再拖了!要是在耗下去,不用敵人打上門來,我們都得死在瘟疫上!”


    “統帥,趙剛說的沒錯,在這麽下去,弟兄們都得染上瘟疫,現在隻有突圍一條路啊!”


    賀幽夜越發煩躁,萬夫長們說的這些,他都知道!


    但他還在等,等待石錦東的消息。


    然而,就在這時,一位千夫長在營帳外高呼:


    “第二軍第六旌千夫長有要事稟報!”


    賀幽夜心頭一跳,莫非是石錦東那邊有消息了?忙說道:


    “進!”


    來者神情慌亂,開口道:


    “統帥,大事不妙!石萬夫長被敵軍拖在馬後,正在城前疾馳!”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賀幽夜甩下眾人,朝著城牆廢墟趕去。


    因為瘟疫的緣故,龍虎軍不敢接近廢墟,於是就在不遠處搭建一個了望樓。


    他登上了望樓,果不其然,隻見城外百米處,數十匹戰馬肆意狂奔。


    在為首馬匹身後赫然拖著一道身影,正是石錦東!


    “啊啊啊!該死!!!”


    他一拳頭砸到欄杆上,心中怒火幾欲爆發。


    此刻的石錦東氣息奄奄,隻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他的脊骨已經被磨去半截,身後的血肉少去大半,化作一般人,早就昏死過去。


    他無神地看著都澄縣之中的了望樓,全憑狠勁吊著一口氣。


    終於,當了望樓上出現熟悉的身影之時,他為之一振,強忍渾身劇痛,仰天怒吼:


    “末將該死!未能完成任務!!!”


    這一聲甚至驚嚇到騎兵旌的將士,他幾乎可以保證,他這輩子的聲音都沒這麽洪亮過。


    說完,解脫感湧上他的心頭,他隻覺得渾身一輕,隨後永遠地陷入黑暗。


    “末將該死!未能完成任務!!!”


    怒吼傳到賀幽夜耳朵裏,很難想象,一個垂死之人是如何做到這一步?


    賀幽夜痛苦地扶著額頭,無力感油然而生。


    前有蘇家軍,後有疫情,援軍遲遲未到,誰知道還要多久。


    身邊的將士一天天減少,陪他征戰十餘年的石錦東被敵人用如此諷刺的方式,將他羞辱致死。


    而自己身為統帥,到底該如何是好?


    賀幽夜愣愣地看著躺在荒野中的屍體,憤怒悄然退去,唯留深深的落寞。


    良久之後,他搖搖晃晃地走向營帳,他有點看不清龍虎軍的未來了……


    “石錦東死了,被敵軍綁在馬後活活拖死的……”


    眾人沉默,戰友的離去讓他們心生悲傷。


    龍虎軍的未來徹底蒙上一層迷霧,誰也看不穿。


    一炷香時間後,趙剛率先打破沉默,低聲道:


    “統帥,對於石萬夫長的犧牲,我們都很惋惜、悲傷,可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隻有突圍,龍虎軍才能搏得一線生機!”


    賀幽夜使勁甩頭,自己身為統帥,怎麽能如此低落?!


    他開口說道:


    “追加石錦東為龍虎軍英雄,你們說的沒錯,當務之急是解決龍虎軍困境,而不是自我消沉!”


    “說吧,你們都有什麽想法?”


    眾多萬夫長依次開口,無一例外,全都是突圍。


    既然瘟疫已經無法控製,留在城中必死無疑,倒不如強行突圍,必能保全龍虎軍火種。


    賀幽夜強打精神,說道:


    “既然都沒什麽意見,我絕對,今夜亥時,全軍突圍!!!”


    聽到他這麽說,眾人心中那塊石頭總算落地。


    這幾天,他們無數次勸說賀幽夜突圍,都無功而返。


    “今夜,第一軍、第二軍為第一波攻勢,第六軍、第九軍緊跟其後……”


    接下來,眾人又用一個時辰商量好戰術。


    在商討即將結束之時,一位萬夫長突然詢問道:


    “統帥,那城北的將士們怎麽辦?”


    賀幽夜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回答道:


    “封鎖突圍消息,龍虎軍經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損失!”


    這一刻的他,不再患得患失,恢複往日的冷酷絕情。


    “是!”


    兩千病員,想要帶上他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隻能徹底將他們丟棄在都澄縣之中。


    ……


    城外


    洪掌櫃看著歸來的騎兵旌,將他們臉上的同情收入眼底,冷哼一聲,怒斥道:


    “怎麽?你們還會替敵人感到同情?”


    騎兵們不敢說話,他繼續說道:


    “你們覺得殘忍?可就在半天前,統帥半隻腳邁入鬼門關就是拜他所賜!”


    “同情?狗屁!當他們殺死你們戰友的時候,他們怎麽沒有同情?!”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在戰場上,隻要你們手軟心軟了,死的人就是你們自己!!!”


    “所以,控製你們的情緒,收起你們的同情!他是我們的敵人!你們明白嗎!?”


    騎兵立馬收起心思,這些道理他們都懂,隻需要提點一下便可。


    “明白!!!”


    昨日的刺殺不僅是給警衛旌,而是給整個蘇家軍都敲響警鍾。


    自從圍城以來已有七日,這七日,蘇家軍的士氣不斷跌落,軍紀難免也有渙散。


    洪掌櫃雖然一夜未眠,但依然遊走在各個軍團,命令所有人加強警惕、時刻戒備。


    一直到傍晚時分,蘇澈都還沒有醒過來,他真的太需要休息了。


    洪掌櫃雖然想讓少爺多歇息一下,奈何軍中不可一日無帥。


    “少爺,少爺……”


    在輕輕搖晃兩下之後,蘇澈緩緩睜開眼睛:


    “唔,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洪掌櫃道:


    “少爺,現在是酉時了……”


    蘇澈想了想,嚐試性地抖了抖自己的左臂,說道:


    “洪掌櫃,你扶著我去軍中轉一圈吧,蘇家軍近日有些渙散,讓他們看看我的狼狽樣,估計就有幹勁了。”


    洪掌櫃攙扶起他,說道:


    “少爺,軍紀這方麵我已經訓斥過他們了,不過還是需要你露麵,好安定一下軍心。”


    兩人走出營帳,夕陽的餘輝剛好照在蘇澈臉上,他眯起眼睛,看著絢爛的晚霞,不由感慨道:


    “就差那麽一點,我就看不到這麽好看的景色了。”


    周圍的將士發現他,無不肅然。


    畢竟現在的他赤裸上身,腹部纏著兩圈粗布,完全被鮮血浸紅,胳膊上的傷口無比猙獰。


    蘇澈的現身,讓軍中一些謠言不攻自破。


    洪掌櫃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兩人身後至少跟著兩百警衛旌將士。


    “少爺,我覺得龍虎軍可能會有大動作,不然不會在這個時間段刺殺你。”


    “洪掌櫃,不瞞你說,我也覺得疑惑,如果真要刺殺,怎麽忍耐這麽久?大概是賀幽夜想要攪亂軍心,為龍虎軍接下來的行動作鋪墊。”


    聞言,洪掌櫃點頭附議:


    “老仆也這麽覺得,可是龍虎軍能有什麽動作?他們斷然不會突圍,難道是援軍到了?”


    蘇澈抿嘴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應該不是援軍,畢竟我們的暗哨都布置到十裏外了,如果有援軍,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不管怎麽說,都叫將士們做好隨時打仗的準備,絕不能掉以輕心!”


    洪掌櫃道:


    “放心吧少爺,這些我都安排好了。”


    相較於蘇家軍,此刻龍虎軍的氛圍尤為凝重。


    數萬將士於黃昏下佇立,凝望未知的結局……


    【4k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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