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之內。


    楊凡與李成玄的手,依舊死死地握在一起!


    這一握,握住的不僅僅是彼此的信任。


    更是大齊國,那搖搖欲墜的國運!


    一個,是心懷天下,卻被死死摁在東宮,動彈不得的儲君,是大齊名義上的明天。


    一個,是橫空出世,以三千殘兵撼動國門,憑一己之力,逆轉乾坤的邊關悍將,是大齊實際上唯一的希望!


    當這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對於李成玄而言,不亞於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道撕裂天地的驚雷!


    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激動得臉龐漲紅,那是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血色!


    “楊兄!”


    他甚至都舍不得鬆手,緊緊攥著楊凡,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急不可耐地問道:


    “你我既是同道,那便無需多言,依你之見,咱們這捅破天的第一步,該怎麽走?!”


    這一刻,他看楊凡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將軍,而是在看自己的定海神針,自己的擎天之柱!


    楊凡感受著他手心的滾燙,緩緩抽回了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容地坐下,給自己斟滿了一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哈——”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入腹中。


    他腦中,大齊國那張破破爛爛的棋盤,瞬間清晰。


    風雨飄搖?


    不,這四個字太文雅了!


    現在的大齊,就是一艘正在瘋狂進水的破船!


    皇帝躲在船艙裏煉丹飛升,早就當起了甩手掌櫃。


    甲板上,劉瑾的閹黨和閆家的外戚,這兩條瘋狗,正為了搶奪那最後一根骨頭,把船板都給拆了,鬥得你死我活!


    而滿船的百姓,早已在滔天的巨浪中,被甩進了冰冷的海水裏,哀嚎遍野!


    “鐺!”


    楊凡重重放下酒杯,目光直刺李成玄!


    “殿下,這個局想破,說難難如登天,說簡單,也易如反掌!”


    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關鍵,就一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炸響在李成玄的耳邊!


    “——快!”


    “我們必須趕在大齊這艘破船徹底沉沒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船身上那兩個最大的窟窿,給死死堵上!”


    李成玄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你說的……是劉瑾和閆鬆?!”


    “沒錯!”楊凡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就是他們,這兩個毒瘤,和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就是讓大齊腐爛的根源!”


    “想救船,就不能隻舀水,得先堵漏,必須將他們連根拔起,把權力這柄利劍重新奪回到皇室手中,讓這艘船,先停住下沉的勢頭!”


    他看著李成玄,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一字一句,為他規劃著通天大道。


    “這,隻是第一步,先止血!”


    “解決了他們,立刻就要大刀闊斧,刮骨療毒,吏治、軍務、民生,所有爛掉的,全部切掉,所有堵塞的,全部疏通,先穩住這艘船,別讓它散架!”


    “然後,”他深深地看著李成玄,眼神中充滿了力量。


    “等你將來,君臨天下後,再去一步步實現你說的那個……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活得像個人的夢想!”


    轟!!!


    楊凡這番話,狠狠劈在了李成玄的腦海裏!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以為,自己請來的是一員能開山斷河的絕世猛虎。


    可現在才發現,這哪裏是猛虎?


    這分明是一條能夠攪動天下風雲的過江猛龍!


    能征善戰,他已經知道了。


    可他對這朝堂大局的洞察,對治國理政的理解,竟也如此的精準、犀利、一針見血!


    這哪裏是什麽將軍?


    這分明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帥才,是出將入相,可安邦定國的不世之才!


    “楊兄……”


    李成玄喉結滾動,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發自肺腑的感歎:“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本宮……心服口服!”


    楊凡卻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那股淩厲的氣勢瞬間收斂,笑道:“殿下過獎了,我一個粗人,紙上談兵罷了,真要動手,還得殿下您來掌舵。”


    一番感慨過後,李成玄的臉上,又被一抹濃重的苦澀所取代。


    “楊兄,你說的這番雷霆手段,我都懂,可……做不到啊!”


    他無奈地攤開手,語氣裏滿是憋屈和無力。


    “你也知道,我這個太子,聽著威風,其實就是個空架子,京城三大營,神機營是劉瑾的狗,五軍營是閆家的狼,剩下的神樞營也是一鍋大雜燴,誰都想伸手撈一筆,就是沒人聽我的!”


    “我想調動他們?比登天還難!”


    他看著楊凡,終於說出了自己手中,那唯一一張,也是最難打出的一張底牌。


    “不過……”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


    “我手裏,還有一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隊伍!”


    “——東宮衛率!”


    他介紹道:“這支隊伍,是我父皇當年親手為我組建,八百人,全是從各大軍中,百裏挑一、千裏挑一選出來的精銳!兵籍直屬東宮,隻聽我一人號令,論單兵戰力,絕對是大齊頂尖!”


    說到這,他又重重歎了口氣,眉頭緊鎖。


    “但是這支隊伍,有一群渾身的臭毛病!”


    “驕縱,一個個眼高於頂,自視甚高,除了我,誰的賬都不買,尋常的將領,別說指揮他們,不被他們當場頂撞得下不來台就算不錯了!”


    “沒辦法,現在隻能由我親自掛帥,可我每天被政務和那些老狐狸纏得焦頭爛額,哪有心思去操練他們?這就導致了,這支精銳,明明底子好得嚇人,可戰鬥力,卻在一天天地往下掉,簡直讓我又愛又恨!”


    他說完,猛地抬起頭,雙眼死死地盯著楊凡。


    那眼神,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期盼與信任,仿佛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所以,楊兄!”


    “我求你,幫我一個忙!”


    “接手這支隊伍!幫我把這群桀驁不馴的猛虎,重新擰成一股繩!”


    “把它給我練成一支像你的神箭營一樣,能打硬仗,能啃下最硬骨頭的……無敵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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