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勞將軍了。”


    蘇清雪微微頷首,向楊凡道了聲謝,便準備轉身離開。


    她畢竟是個女子,在全是男人的城樓上待了這麽久已是極限。


    可她剛一轉身,腳下就是一個趔趄。


    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天旋地轉,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感瞬間淹沒了她。


    “唔……”


    她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一軟,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


    一道黑影閃過,一隻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托住了她即將倒下的纖腰。


    “蘇姑娘。”


    楊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關切和焦急。


    他本能地伸手攙扶,卻沒想到蘇清雪整個人都軟了下去,軟綿綿地直接倒在了他的懷裏。


    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


    一股若有若無如同雪蓮般的清冷馨香,瞬間鑽入了楊凡的鼻孔。


    很好聞。


    但楊凡的眉頭卻在下一秒,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懷裏的這個女人,身體冰冷得嚇人。


    那種冷不是天氣涼的冷,而是一種仿佛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毫無生氣的冰寒。


    就像是抱著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甚至比死人的身體還要冷上幾分。


    這太奇怪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有如此詭異的體溫?


    “來人,快來人。”


    楊凡也顧不上多想,他攔腰將已經昏迷過去的蘇清雪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他將蘇清雪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行軍床上,拉過一床厚厚的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楊凡搬了張椅子,就那麽靜靜地坐在床邊,守護著她,等待她醒來。


    他的目光,落在蘇清雪那張隔著麵紗依舊能看出絕美輪廓的臉上,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疑惑。


    這個女人,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床上的蘇清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眼神裏先是一陣迷茫,隨即當她看清周圍陌生的環境時,那份迷茫瞬間變成了極度的緊張和警惕。


    這是哪裏?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反應就是低頭查看自己的衣衫。


    當她發現自己衣衫完整,身體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時候,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終於重重地落了回去。


    她剛鬆了口氣,就注意到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楊將軍?”


    蘇清雪看到是楊凡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歉意的紅暈。


    她連忙起身下床行禮。


    “多謝將軍相救,給將軍添麻煩了。”


    “舉手之勞而已。”


    楊凡擺了擺手,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蘇姑娘,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清雪的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沒什麽,隻是有些勞累過度,再加上一些老毛病犯了而已,讓將軍見笑了。”


    老毛病?


    這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楊凡沒有再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語氣平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蘇姑娘,你的身體很冷。”


    蘇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楊凡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反應,繼續說道。


    “那種冷不是普通的風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


    他盯著蘇清雪的眼睛。


    “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不是生病,而是中了一種極其厲害的寒毒。”


    “寒毒?”


    當這兩個字從楊凡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蘇清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直清冷如水的眸子裏,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楊凡,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不可能。


    這個秘密是她心中埋藏得最深的痛,除了她自己,和當初為她續命的師父,普天之下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僅僅是抱了自己一下,就能斷定是寒毒?


    這已經超出了醫術的範疇,簡直是神乎其技。


    看著蘇清雪那驚駭欲絕的表情,楊凡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沒有再步步緊逼,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營帳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


    最終蘇清雪放棄了掙紮。


    在楊凡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麵前,任何的隱瞞和謊言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她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和落寞。


    “將軍好見識。”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確實是寒毒,已經糾纏我好幾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無奈。


    “以我這點微末的醫術,隻能勉強壓製,想要根治卻是癡人說夢。”


    說完她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對著楊凡再次福了一福,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清冷和疏離。


    “今日多謝將軍援手,清雪感激不盡,既然身體已無大礙,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說完她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營帳,那背影帶著一絲決絕,也帶著一絲不願被人窺探的孤寂。


    楊凡沒有挽留。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蘇清雪那纖弱的背影消失在營帳的門簾之後。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蘇清雪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楊凡的心中,對此已經有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寒毒。


    這種東西,他前世隻在一些武俠小說和傳說中聽說過,現實中極為罕見。


    尋常人別說中了,連聽都沒聽說過。


    能接觸到這種詭異之毒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的民間醫女。


    再結合之前的事。


    她一個弱女子,為何會孤身一人出現在玉門關這種九死一生之地?


    她那神乎其技的醫術,又是從何而來?


    最關鍵的,她竟然一眼就能認出胡人祭祀用的青銅狼牌。


    那可不是普通大齊人能接觸到的東西。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一團迷霧,將這個女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楊凡低聲自言自語,那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個女人身上藏著的秘密,可真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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