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惡先去了薩府與薩天師作拜別,師徒間難得間沒有提及任何相關公事,直到王惡告辭離開,這位天師才把目光收回,望向了遙遠的天邊。


    \"也好,出去逛逛,心情自然便不同了。\"


    隨後,王惡開始一一拜訪天庭自己所熟知的仙家好友。


    許天師說:\"人到仙是兩輩子,看開點,看淡點,會舍得,會放下,人活得才好,很多人和事,皆天意,似乎早有注定。所以,緣來珍惜,緣去隨緣,一生隨緣,順其自然。\"


    \"而做仙最高的境界,不是你有多能打,而是莫過於想開,看淡,舍得,放下。想開是一種覺悟,看淡是一種胸襟,舍得是一種修為,放下也是一種選擇。\"


    王惡對此不置可否,既欣喜又悵然。


    李天王卻比較直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忠君之命,聽君之事,哪怕你明知是錯的,那也隻是站在個人角度上,既然沒辦法反抗,那就躺著享受。\"


    這話,殷夫人和哪吒明顯不認同,異口同聲道:\"什麽狗屁。\"


    哪吒走到王惡身邊,拍了拍對方肩膀,沉聲道:\"我沒那麽多要說的,百年後再聚。\"


    李貞英則小碎步挪到王惡身前:\"王惡,這個給你。\"


    王惡看著那一階紅黃線編織的手繩,灑脫一笑,摸了摸對方腦袋,隨即翻手取出一隻鼠籠,裏麵是一隻小白鼠,笑道:\"這白鼠是之前辟邪送諦聽回地府時,地藏王托他送上天庭的,說是這白鼠偷吃了佛祖燈油,按律來說當是死罪。\"


    \"可地藏王菩薩念它並非十惡不赦,便救了下來,可地府那地方實在不適合它長期居住,以後它便由你來照顧吧,可別再拿家裏寶貝了。\"


    李貞英仰著腦袋巴巴的看他。


    王惡笑了笑,將鼠籠放到對方手裏,舉起右手,手腕上是那截手繩,與幾仙拜別後,離開李府。


    為了不耽誤雷部眾仙辦案,他並沒有打算再去叨擾,便孑然一身直奔南天門而去。


    可他到了南天門前,卻發現,鍾英等仙早已等候多時,而趙公明,溫永青,馬奉天,宋子越,趙懷素,辟邪,天祿同時咧了咧嘴。


    王惡望了眼這些熟麵孔,百感交集:\"少來,我走了。\"


    眾仙笑而不語,隻是默默取下頭冠,鍾英走向前:\"老王,這不是想著來送送你嘛,你現在是好了,到頭來啥都不用管,這爛攤子全交給我們了。\"


    \"放心,我下去後,肯定帶著你們那份一起享受掉。\"王惡鄭重其事的補刀。


    鍾英幽幽的看著他:\"好了,你可以滾了。\"


    王惡沉默了一下,轉身環顧眾仙,依次與同僚作了告別後,走出了南天門。


    \"喂,你們元帥沒留下什麽爛攤子吧?我們可說好,要是有,你們可自己處理啊。\"金遊見王惡走的這麽義無反顧,轉頭盯著通明殿諸仙。


    溫永青嗬’了一聲:“金將軍多慮了!”


    \"我這邊也沒有任何指示。\"


    通明殿眾仙仔細回憶一番後,發現的確沒有什麽事王惡特意交代過,隨即雷部,通明殿眾仙悄悄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那個,先前元帥給了我一個文件袋。\"


    正暗自慶幸的眾仙,看見站在後尾的趙懷素,愣了一下,紛紛轉頭看去,然後露出見鬼的表情。


    \"他和你說什麽了?\"金遊顫聲道。


    趙懷素想了想,接茬:“是關於幫鎮元子造勢的事。”


    眾仙聞言,齊齊鬆了口氣。


    \"還有天蓬元帥,卷簾大將的安撫問題,讓我交給啟明殿,還有……\"


    金遊大驚,眾仙心裏一緊,紛紛轉頭,不動聲色,假裝看四處的風景。


    \"既然你家元帥交給了你,那這百年你們該與啟明殿做交接的做交接,我們就回去忙自己的事了,最近雷部會非常忙,沒有什麽重要事的話,我看大家也不要輕易見麵了。\"


    蔣光點了點頭,扭頭便走,金遊等仙頻頻點頭,緊隨其後,覺得頗有道理。


    趙懷素臉色一苦,悶不吭聲的望向通明殿同僚。


    幾位同僚吃了一驚,審視著趙懷素。


    \"那個,你們會幫我的吧?\"


    \"額……財神殿最近也會挺忙,那個,你們幾個幫幫懷素,我得盯著那邊,實在抽不開身。\"聽到這裏,趙公明趕忙感慨了一句。


    一番正義之言,卻沒有得到同僚們的認可,眾人看著他。


    \"回去。\"


    \"抽簽決定。\"


    \"啊?\"趙公明差點口吐芬芳。


    ……


    王惡離開天宮,一路飛行,卻見那連綿海麵上,有葉扁舟,他止住身形,腦海中不由回想起,當初與那孫悟空把酒言歡時,對方訴說的求道之景。


    或許也如這般吧,他定睛一看,這才看清那扁舟上坐著一個滿身漆黑皮毛,高大的身軀,他雙腿盤起,膝上放著一本佛經,看的如癡如醉。


    偶爾雙手合十,吟誦兩句:\"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韻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即空,空不即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見狀,王惡也是露出了好奇,徑直落在那片小舟上,那高大身軀渾然不覺。


    \"舍利子,是諸空法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對方依舊頌念著,王惡笑了笑,點了下對方後背,誰料高大身影隻是拍了拍,頭也不轉道:\"可別鬧。\"


    王惡翻了個白眼:\"這心經既然要你超越世俗的智慧,能洞察事物本質與空性,超越分別心與執著,你就算倒背如流,若不能觀照自心,體悟空性,最終實現“心無掛礙”,遠離顛倒夢想,如何達到涅盤?\"


    聽到動靜,對方一愣中頓時嚇了一跳。


    他轉身望去,隻看一眼,便讓這夥計麵色蒼白,退後兩步,望著王惡,強自鎮定的說道:\"仙氣???\"


    王惡也打量著對方,隻見對方麵容黝黑,形象醜陋,頭圓,耳大而圓,眼睛小而明亮,吻短尖,鼻端裸露,與那黑熊一般無二。


    不過妖氣內斂,若有若無,看著倒非那窮凶極惡之徒,若非如此,王惡早一眼能察覺出對方是妖族出身了。


    王惡沉下臉,不說話,神態不愉的看了他一眼。


    黑熊怪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不知是哪位大仙下凡,小的有眼無珠,還請莫怪。\"


    \"小的一生行善積德,研讀佛法,從未做過濫殺無辜之事,向來吃素,大仙,你可別打殺我。\"


    王惡皺起眉頭,不耐煩道:“誰說我來殺你的?”


    黑熊內心“咯噔”一下,不是來收我的?它黑眼珠轉了轉,頓時噤若寒蟬道:那,那大仙,你這,你也是迷路了?\"


    王惡哭笑不得,卻也沒解釋,沉聲道:\"觀你修行歲月不長,不在北俱蘆洲好生呆著,為何駕舟遠行?\"


    \"哎,大仙有所不知啊。\"黑熊把腿掰正,擺了擺手:\"我聽聞那西牛賀州,有菩薩佛陀傳道,偷偷瞞著家裏,這才跑了出來,就想著偷……不,學點佛法,長長見識。\"


    言罷,他暗中觀察著王惡,潛意識裏也在警惕,輕輕眨眼,大仙我是個文化熊啊。


    \"可你走反了,西牛賀州在那個方向。\"王惡用手指了下海麵一個方向,搖了搖頭。


    黑熊精伸出兩隻手,上下翻舞,嘴裏碎碎念:\"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啊,我咋說越飄越不對勁呢?感情方向錯了,難怪一個法師都沒遇到。\"


    他撓了撓頭,雙手猛的一抬,扁舟被他調個方向,眼裏露出堅定:\"我來了,西牛賀州。\"


    王惡頓時苦笑了聲,突然挑了下眉頭。倒也是個老實忠厚、溫厚善良之輩,主要他的確沒察覺到任何嗜殺成性的端倪。


    \"那個,大仙,你吃魚不,我抓魚那是一絕……\"黑熊精轉過頭,哪裏還有王惡身影,他悵然的吐出一口氣:\"還沒問大仙名諱呢?\"


    \"唉,算了,正事要緊,若有朝一日褪去這一身橫骨,肯定還能見得吧?\"


    兩界山,王惡看著那五指朝天的山峰,猛然前衝,陡然片片佛光照下,形成一道方圓結界,他前衝的身形隻能停下,少頃,看見那山峰正中揭帖,這才露出恍然之色。


    本以為那揭帖是鎮壓孫悟空之用,沒想到佛祖連天庭仙也防著,怕是除了佛祖指定之仙可以踏足,想必也是無仙能進去了。


    \"猴子,有緣再見了。\"


    王惡抱了抱拳,一道流光從近致遠,直到劃出天際。


    山中猴王好似若有所感,抬頭看了眼一片虛無的天空,繼續埋頭舔舐著山邊野草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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