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一身黃金鎖子甲,風吹色如鐵,身軀止於半空,與佛祖丈六金身一高一下,猶如眼望日月星,有大有小,孫悟空伸出兩指指向佛祖,說道:\"那你可聽好了,俺老孫本是那天地生成作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水簾洞裏尋家業,拜友尋師悟太玄,練就長生不老法,學來變化廣無邊,因嫌地界緣法窄,立心誓要住瑤天,自古皇朝作不久,曆代人王有證篇,願傾肝膽還永固,天地無量永周全。\"


    佛祖聞言,哈哈大笑:\"你這廝再能言,也不過山野猴精,焉敢欺心?你除了這長生變化之法,又有何能?若隻有這般,豈敢占天宮勝地?\"


    大聖渾然不懼,隻教一句,皇帝輪流做,明年到俺家,玉帝搬出去,天宮讓於他,若要不讓,定要攪攘,永不清平。


    更是細數自身神通,侃侃而談,反問胖佛陀,既知俺老孫七十二般變化,萬劫不老長生,一縱筋鬥十萬八千裏,如何坐不得天位?


    佛祖遂做拈花法指,搖了搖頭:\"孫悟空,這人生尚有八苦,分別是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苦,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世人不明遠離顛倒夢想,遂起了二心,你亦如是。\"


    \"這樣吧,老衲與你做個賭約,倘若你能一個筋鬥打出老衲右手掌中,老衲便自行退去,再不用動刀兵苦爭戰,更親自請玉帝前往西方居住,把天宮讓你,若你不能,你還下界為妖,再修幾劫,如何?\"


    眾神愕然,這佛祖莫非癡呆了不成?那猴子都說了自己一筋鬥十萬八千裏,他那手掌,方圓不接丈量,如何跳不出去?


    王惡同樣皺了皺眉,陛下親宣佛祖前來,豈會這般兒戲?這賭約與孫悟空到底是好是壞?他實則也有些費解,但總歸是不願意對方答應的。


    畢竟佛祖穩坐西方法堂,未亂禪位,實力難測,尤是他法眼通天,也不過是霧裏看花,這樣的大能者,掌心有些奇異,他反而心中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可若他此刻提醒,被仙看在眼裏,便有立場不明之嫌,可若不提醒,以那猴子狂妄睥睨一切的態勢,此間尚有算計也是或隱或現,最終難免墮入海上險境。


    王惡額角有汗滴順著臉頰滑落,手臂顫抖,一道遊絲由濃轉淡從他體內脫離,悄無聲息的緩緩流向猴王。


    少頃,王惡猛然瞪大眼睛,隻看到佛祖身披的法瀾無風而搖。


    那縷氣機更是一瞬間消融殆盡。


    佛祖抬起手臂,輕輕說道:\"世間萬物,皆有因果,當以一顆平常心,靜待花開花落。\"


    王惡一愣,莫名有些心虛,抱拳行了一禮後,隨後嘴角露出苦澀。


    佛祖算是很留麵子了,並沒有指名道姓,王惡若還不知趣,就真的是太沒有眼力見了。


    孫悟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惡以及諸雷將,眼裏露出釋然之色,收了如意棒,抖擻神威,將身一縱,站在佛祖手心裏,卻道聲:\"既如此說,你可做得主張?\"


    \"做得,做得。\"


    \"那好,俺老孫去也。\"


    孫悟空一路雲光,無影無形,佛祖慧眼觀看,見猴王隻管相似不住前行,那掌中世界扭曲延展,遍現三界。


    如婆娑起舞,大聖行時,忽見有五根肉紅柱子,撐著一股青氣,以為此乃盡頭路,遂拔下毫毛,吹口仙氣,變作一管濃墨雙毫筆,腦海中不由回響起那仙風道骨老仙,遂不再猶豫,在那中間柱子上寫一行大字雲:\"齊天大聖,到此一遊。\"


    寫畢,收了毫毛,頓覺少了些什麽?良久,雙目神光一閃,隨即鬆腰卸帶,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轉筋鬥,徑回原處。


    站在如來掌內道:\"你可還有話說?\"


    佛祖聞言,氣笑一句:\"你想讓老衲說什麽?\"


    \"俺老孫已至天盡頭,於天柱留字,你手掌不過百裏,豈能覆蓋寰宇,倘若不信,俺老孫可領你前去查看。\"孫悟空頓時有些緊張地問:\"莫非你想反悔?\"


    佛祖道:\"你且身後低頭看看。\"


    孫悟空睜圓火眼金睛,低頭看時,隻見對方五指正中,黑墨如染,大指丫裏,還有些猴尿臊氣,他吃了一驚:\"怎麽會這樣?\"


    \"看來是你輸了。\"佛祖含笑,對猴王神情自是一覽無餘,頷了頷首:\"你雖具神通,卻不知大方有界,無量空間,任你天地縱橫,卻也難逃心縛,看來,你該當有此一劫。\"


    孫悟空偷偷看了眼天外方向,抬頭再看那笑容和藹的佛陀,隨之便收回目光,眼底一片複雜光輝。


    \"俺老孫不信,等俺老孫再去來。\"


    猴王急縱身又要跳出,佛祖翻掌一撲,萬字印夾雜無邊佛音,猴王身軀凝滯,便被佛印裹挾著把他推出西天門外,五指演化金木水火土五座聯山,喚作五行。


    地表轟隆似滾雷,山作五指朝天象,將猴王壓住,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眾神隻來得及刹那回神,便已經塵埃落定。


    佛祖即頌佛號,一副全然不是他幹的模樣,王惡眉毛呈現八字,諸天兵神將皆露震駭之色。


    淩霄殿內,玉帝負手而立,濃眉下的那雙大眼,漸漸越發沉寂,而在他左手,則是一位站立難安的老道,身周道韻環繞。


    \"太白金星,這結果到底是朕想要的,還是道祖想要的?\"


    太白金星手握拂塵,定聲道:\"陛下,那孫悟空大鬧天宮,於情於理都不應再呆在天宮,如今天庭百廢待興,必然有仙蠢蠢欲動,天庭等的時機已然到了。\"


    \"罷了,佛祖既作了折中之法,朕也不想咄咄相逼,隻是那孫悟空不是蠢貨,你那邊還需留點心。\"


    太白金星聞言點點頭:\"那猴子如今佛緣不淺,佛祖既答應授予佛位,想必已有所安排,況且那金蟬子轉世,觀音雖要求延後,但此間有意安排了五方揭諦,十八護法伽藍保駕護航,陛下,看來天庭這邊也是時候得跟上了。\"


    \"朕知道。\"玉帝渾身氣息突然變得無比銳利,一股肅殺氣息橫壓當場:\"朕此前已交代過六丁六甲,四值功曹與其分庭抗禮,況且佛祖既降了孫悟空,朕也不好再多弄權柄,此事雙方便心照不宣吧。\"


    太白金星頷首,所謂的心照不宣,便是互為監督,你安分,我守己,事業上兩方互相幫助,利益上大家平等同步。


    \"不過,天蓬和卷簾,你得辛苦一趟,到時想個辦法也運作進去,王惡那邊雖有心,可西方不見得就能隨他意,雖然佛祖這條共識已經擺到明麵上,可暗地裏,很難保證佛門不會有別樣心思。\"玉帝沉吟了下,轉頭笑道:\"況且那彌勒佛被朕留在了當世,佛門風向標必然轉動,若他日後使些手段讓天庭難堪,天庭豈不成了笑話?終歸還是得留意些。\"


    \"陛下說得是,現在也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不過老臣有一事不明白,那卷簾運作倒是不難,可天蓬原罪加身,又錯投了豬胎,陛下為何非要他進入佛門體製?\"


    玉帝雙眼一眯,冷笑了聲:\"你不覺得那猴子知曉太多了嗎?\"


    太白金星眼眸睜大,好在玉帝接著道:\"防患於未然嘛。\"


    他這才總算鬆了一口氣,還以為玉帝要睚眥報複,看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太白金星沉聲靜氣道:\"陛下,可天蓬該如何定位?\"


    玉帝思索一二。


    \"他可以什麽都不幹,可必須給朕盯牢那猴子,大鬧天宮之事,必須得是孫悟空一肩扛之,若他泄露此中天機,你該明白於天庭而言,會是多大的風險隱患。\"


    太白金星緩緩點頭,深諳此理,無非是公平取舍,天庭眾多仙家如今疑罪從無,各宮各殿,損毀嚴重,接下來機構必然重建,耗期巨大,除了精簡別無他法,若是到時傳出刻意做局,那天仙必然起勢生亂,況且地仙一事迫在眉睫,這群天仙也隻能是作個安撫政策。


    \"老臣明白。\"


    \"嗯,走吧,隨朕去看看佛祖,道祖要朕辦這安天大會,便是有意將此事板上釘釘,朕當親自去\"請\"他。\"


    太白金星笑而不語,甩了甩拂塵,緊跟而上,玉帝這是壓根沒打算讓對方有機會反悔,故才安排的如此緊湊,也罷,既然心猿已定,也算是無榮無辱無煩惱了。


    隻見玉皇出淩霄,眾神朝禮觀。


    佛祖垂金首,急作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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