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惡剛進入薪火司,一道道目光頃刻間將他鎖定,薪火司眾神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王惡下意識捂住了鼻子,因為空氣中竟然有一種腐臭味傳來。


    死氣?王惡明顯一震。


    火部眾神不滿的嘀咕起來:\"他來做什麽?\"


    為何薪火司處處彌漫著死氣?王惡帶著這個疑惑,抬頭看向那排列順序正規的十六座巨大熔爐,率先走到了死氣最濃鬱的其中一座熔爐身旁。


    眾神心中明顯一緊,心中都湧起不祥的預感,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然後有神快步走上去,將王惡攔下:\"薪火司重地,閑雜仙等不得靠近。\"


    王惡板著臉,神色顯得格外陰沉:\"天地熔爐,乃是生命之火的傳送樞紐,如今死氣彌漫,你們身為火部眾員,難道看不出來?\"


    對方則答道:\"這與你何幹?薪火司自有自己的打算?\"


    \"很好。\"王惡身影閃動,走到了對方身後,那火部人員陡然目光轉動,突然變得神情大駭。


    在場所有火部神,豁然起身,王惡祭出玉帝親賜鋼鞭,高舉道:\"天道之力,各位可看得明白?\"


    鋼鞭散發出盈盈金光,一縷縷天道之力彌漫,眾神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又難以置信的連連搖頭。


    王惡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的身份既然是公開的,那就沒必要再和這些神兜兜轉轉,他目光稟然的說道:\"開爐。\"


    麵對王惡的執著,眾神這次隻是淡淡的一笑,有人說道:\"小子,你口中所謂的死氣,不過是催發狀態下的死火罷了,就算給你看了,你又有什麽辦法?\"


    \"沒有新火供給,薪火司眾神隻能以神力催發,神力這個東西每個火部成員所修皆不一樣,薪火摻雜了如此多神的斑駁氣機,自然腐朽不堪。\"


    \"鍛演司每年撥調那麽多演造費用,為何會缺純粹的火種?\"王惡和那火部人員對視了一眼,眾人不約而同的苦笑起來。


    \"你問我們,我們去問誰?\"有神站起身,將最後一道火光打入熔爐內,然後冷笑著問道:\"你們這些不問世事的辦公人員,怎麽會在乎我們這些底層神的心酸。\"


    \"以往還好些,近幾年,火種的克扣,這薪火司可並不像你們看見的那般光鮮豔麗,甚至連我們最基礎的保障都沒有,能有這死火維持,已是不易。\"


    \"別說你今天拿的是鋼鞭,就是玉帝聖旨又如何?巧婦尚且難為無米之炊,你們還要我們怎樣?\"眾神悵然的思緒被拉回,仿佛瞬間形成了一個整體,一致對外的群體。


    王惡下意識的轉過臉,規避了這個場景,許久之後,他聽見響動,轉過身,隻見顓和搬來了一些零散火種,笑道:\"火車靈官,你看看這些火種吧,不僅沒演練鍛造,甚至有些雜質更重,你也別怪大家夥說的難聽,薪火司真的是盡力了。\"


    所有神都明白,王惡其實正處於一種極為矛盾的尷尬境地中,他既要保證人間薪火不出紕漏,又不得不麵對薪火司窘迫的處境。


    死火,何為死火,那便是沒有無根氣單純通過地支同類五行來催發的火焰,本身便無庇護之力,好比人生來有三把烈焰,這是寅中活火,專攻邪魅,所以人族才能百毒不侵。


    如今這死火大片衍生,那新生者,便會存有疾病纏身,天生缺陷等弊端,除了這些,死火也會轉交給灶神,雖保證了人間火源問題,但卻有損傷命數的風險,這是王惡憂慮且憤怒的點。


    顓和看到對方眼中有些發紅,神態亦有些恍惚,猶豫再三之後,終於忍不住說道:\"對不起,我等身負神職,或許有考慮不周,但薪火司隻有這麽多神,很難照顧的那般麵麵俱到。\"


    王惡身體一凜,飄散的思緒收了回來,冷冷道:\"鍛演司在哪裏?\"


    \"既然是鍛演司出了問題,那便去找鍛演司的人問個明白,你們這樣扛著能有什麽用?\"


    \"不能去。\"有火部神身體猛地一震,目光愕然的盯在了王惡身上:\"這鍛演司由尾火虎朱招統籌,不說他本身是火部正神,更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你這樣直接過去,難免會得罪對方。\"


    朱招嗎?


    王惡顯然聽出了對方的潛台詞,不外乎還是糾結於身份權重的不同。


    \"無妨。\"王惡的語氣頗為沮喪,他緊了緊手中鋼鞭,突然覺得玉帝為何會給他這文官武器了,這學文是救不了天庭的。


    \"我和你一起去。\"顓和先是怔了下,搶先一步走到了王惡身邊:\"我可說好,如果情況不對,我可不會管你。\"


    王惡聽見對方聲音,他本已黯然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點頭道:\"自然,我們是去問明情況,又不是兩司火並,就算朱招要為難,他也站不住腳。\"


    顓和嘴角往上翻了翻,看得出來她是想強顏微笑,可這微笑卻是無論如何也傳遞不出任何喜悅之色。


    \"顓和,你怎麽也跟著他胡鬧。\"有火部神明顯還想阻攔,畢竟顓和可是他們薪火司之神,對火部內部早就心知肚明,這樣實在太冒險。


    \"炎叔,有時候我們也得學著去爭取嘛,況且我隻是跟過去看看,不會給薪火司惹麻煩的。\"顓和微笑道:\"如果能清楚哪裏出了問題,或許也能避免薪火司今後被清算,況且這不是有王惡嗎?我相信他。\"


    \"糊塗。\"


    \"是你糊塗。\"王惡眼光冷冷一瞥,炎叔一愣,對方目光中仿佛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氣質,他的外表雖無任何神色變化,但這突然出現的氣質卻是威嚴的,讓神難以接近。


    \"你以為薪火司這樣壓著,就沒仙知道了?等到事情到了無可挽回之地,怕是整個薪火司便會成為別人的替罪羔羊,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薪火司,但無外乎是懼怕對方權柄。\"


    \"都說壓迫的越久,反抗越強烈,但你們的心性怕是早已被打磨消盡,全司上下竟還不如一名女仙考慮全麵。\"王惡嗬的幹笑一聲:\"我說的或許你們不認同,但我始終認為,我們做神還是得有自己的操守底線。\"


    \"操守底線?\"炎叔緊盯著王惡,他臉上的肌肉也隨之抖動起來:\"狂妄,你才多大,哪裏能明白仙海浮塵中那些黑暗一麵,你不過是逞匹夫之勇。\"


    王惡也不解釋,片刻之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所有神屏息凝神,豎耳以待,而他們也終於聽到了對方的話語:\"匹夫之勇也好,年輕氣盛也罷,我和你們一樣,其實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我終究是要試一試。\"


    眾神一愣,本以為王惡會說出反駁的話語,沒想到對方卻突然冒出這樣一句,他們既意外又覺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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