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惡黑著一張臉,坐在姻緣殿階梯上,旁邊是雙眼紅腫,淚流不止的月老。


    事情的經過王惡大致了解下來,和原先猜想的大同小異,小老頭兒是個體麵人,本來得見聖駕,唯有殊榮,但經過老君這麽一滾,頓時謠言橫飛。


    最糟糕的是,此事直接引起了眾仙的好奇。


    這便相當於把暗地裏的事擺到了明麵上,仙神通凡這事,想必很快便會被有心之人挖出來,這樣一比較,月老的打生打死,反而不重要了,相反,王惡現在擔心的是那位陛下的心思。


    這淩霄殿前,好不容易掩蓋過去的事,保不齊一下就會全盤崩壞。


    如果織女的事真放到桌麵上,麵對眾仙悠悠眾口,玉帝自然要如往昔一般秉公處理,到時麵臨的依舊是親情與法度的邊界線,玉帝是否會為了權威性的不動搖,將織女嚴懲?這種取舍問題,非常關鍵。


    王惡換位思考了一下,頓時,心裏咯噔一下。


    玉帝想必依然會再次大義滅親,這種事,這位陛下實在是太過輕車熟路了。


    最大的問題是,這樣下來自己和月老便再次成為了此事發酵的禍源,若非我去淩霄殿找玉帝,月老便不會被玉帝傳召,同理,沒有我兩人麵見玉帝這檔子事,老君便不會在那邊亂滾,鬧的滿天庭沸沸揚揚。


    仙聲鼎沸下,如果織女真有個三長兩短,玉帝明麵上自然不會說什麽?那背地裏呢?又會怎麽做?


    月老畢竟是老臣,玉帝就算有怒火,想必也不會輕易動他,那用來祭天的怕隻能是自己了,想到此處,王惡突然轉過身,神態再無法保持自然,著急道:\"月老,速帶我去找王母,十萬火急。\"


    啊?


    月老愣了一下,王惡已經顧不上解釋那麽多了,拉上月老,急匆匆便往瑤池趕,如今能救他的,除了王母娘娘,他真的想不出還有誰。


    他得趕在織女這事發酵前自救,王惡這麽一鬧,月老反而懵了,我是誰,我在哪裏?


    \"我說,小王啊,就算你要見王母,總得有個緣由吧?這樣直接過去,是否有失體統?\"月老就像個掛件,被王惡拽著,好在總算把疑惑問了出來。


    王惡來不及多想,低頭看眼對方,迅速把自己的思路,說與月老聽,不過其中夾雜了些許私貨,看起來此事自己與月老緊密相連,禍事平攤。


    以至於聽到最後,小老頭兒儼然忘了身份定位,滿腦子隻留下都是我的錯的自責感,而這也是王惡喜聞樂見的,他現在沒有任何選擇餘地,隻能去賭月老心中的愧疚大小,隻有這樣,這種精明之仙,才會去忽略一些外在東西,全身心去考量其中的利弊缺失。


    畢竟事有大小,當一件事的比重超過外在因素時,是人是仙往往便會放棄小的那一件,力求把大的先處理掉,這是本性而已,也是一名合格老職仙,看待問題角度,最容易鑽的牛角尖。


    月老臉色晦澀難明,腦子裏先是快速過了一遍王惡的話,他自然能聽出對方是想拉自己下水,但他此刻考慮的卻並非是織女的問題,而是此事過後,玉帝對自己態度的變化程度。


    而且,淩霄殿之事,王惡是知情仙,他若出事,會不會和盤托出,猶未可知,這其中涉及的極有可能是欺君之罪。


    而最怕的當然還是玉帝早已看透,隻是當時並未言明,結合這點下來考慮,若織女真出了事,自己這老臣身份怕是會失去了原有保護色,一次可以容忍,二次就不見得這位陛下會那般大度了。


    一想到此處,小老頭兒整個仙都不好了,有氣無力淡淡回了句:\"剛才你就不該救我。\"


    王惡懶得理他,你想死,閻王他也得肯收啊,一天天找事受,一路無話,兩人終於趕到瑤池,守在瑤池仙境的仙女,老遠便瞧見一襲紅袍,待定睛一看,發現是月老,急忙向前相迎:\"月老,你老人家怎麽有空來這瑤池了?\"


    全程,王惡被無視了,不由感歎,這仙界要好辦事,還得是老輩子啊。


    月老鎮定道:\"我找王母有要事,還請通傳一聲。\"


    仙女狐疑的盯著月老片刻,也不好開口是何事,最終隻留下一句稍等片刻,便轉身離開。


    等通傳仙女走遠,月老惶恐不安的看著王惡,沉聲道:\"小王,織女這事,王母不一定兜得住,你可有下一步打算?\"


    沒有,現在最要緊的事,便是事情沒發酵前,得有人去把織女帶回來,但這種兩頭不討好的差事想必不會有哪位仙家去做。


    畢竟在天庭當差,除了要人際關係的把握,更重要的是要顧及老板顏麵,而這事正好又是打玉帝臉的醜……家事。


    王惡始終覺得要辦就要辦的滴水不漏,不能讓自己站在風口浪尖,以這王母疼愛織女的程度,一聽說此事,十有八九會自己出手,不會驚動任何仙家。


    這也是王惡最想看到的結果,到時不管此事風聲如何轉變,必然不敢再有人背後亂嚼舌根,隨著時間推移,自然風波平息,不了了之。


    \"我能有什麽辦法?\"王惡攤開手,無奈道:\"實事求是,保命為先。\"


    啊?


    月老一口氣差點沒提上去,警惕道:\"不可,如果我二人不作遮掩,那牛郎必受牽連之罪,到時若織女殿下知曉是你我所為,如何是好?\"


    王惡愣了下,這的確是自己沒想到的,他細細思索了下,原來那凡人叫牛郎啊?月老這點倒是提醒他了,看來事後對織女的安撫工作也是重中之重。


    \"月老,這事我們不能瞞,必須如實稟報。\"王惡低頭一歎,烏黑的長發微微飄動,嚴肅道:\"這事必須立場分明,說到底這始終是玉帝家事,我們能做的隻有一稟三不問的原則,至於織女殿下事後是否問責,我們已經考慮不了那麽多了。\"


    月老看了眼王惡,麵帶憂色。


    很快,那通傳仙女去而複返,兩人精神一震,隻見對方來到跟前,躬身道:\"月老,娘娘有請。\"


    \"好極,好極。\"月老滿臉含笑,與王惡側身越過對方,一同前往瑤池仙境。


    那仙女頓時秀眉一皺,伸手攔道:\"月老,娘娘說了隻見你,這位小靈官不入正神品級,不能進去。\"


    王惡先是一怔,隨後便是苦笑了聲。


    終歸是人微言輕啊,他轉頭道:\"月老,看來此事隻能仰仗您老了,我先回靈官殿,等你消息。\"


    月老扶額,緩緩吐了口氣。


    \"放心,這事我肯定辦的事無巨細。\"


    王惡頷首,轉身離開,他先是回了三才殿拿了批改文書,又馬不停蹄去了啟明殿,等到六仙女蓋章定論,喜鵲湖這事總算是徹底落下帷幕。


    正當他準備回靈官殿時,卻被許旌陽那斬龍仙給攔了下來。


    這許旌陽,原名許遜,以靜明道聞名,閭山派祖師,傳聞江南一帶,曾有蛟龍作亂,便是此人以斬龍治水之功,問道仙途。


    甚至在天庭位列四大天師之一,這樣的人物,那就是玉帝身邊的秘書級仙人,王惡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找自己?


    他帶著疑惑,問道:\"許天師,您這是?\"


    許旌陽扶了扶胡須,笑道:\"小王靈官,勿擾勿憂,貧道這是給你送機緣來了,貧道這裏呢有趟差事,需要你去走一趟,你意下如何?\"


    王惡皺眉不語,什麽樣的事,對方還需要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去辦?此事,八九不離十也是屬於暗箱操作的買賣,上不得台麵,否則何必找自己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仙。


    許天師沉吟兩聲,低聲道:\"此事事關西方極樂,天庭不便直接出手,放心,此行一律費用,你回來可自行報銷,到時貧道會和財神殿打聲招呼。\"


    我還沒答應呢?


    王惡聞言,頓時後退了半步,這天庭到底還有沒有好仙了,天庭不方便出手是幾個意思?


    許旌陽看著對方退了半步,不由氣笑了,雙手一拍,:\"行吧,貧道也不和你彎彎繞,此事事關東勝神州傲來國花果山那塊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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