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個軍嫂看了看滿臉確信的張玲子,再看看埋著頭看不清表情的何婉晴:“張玲子,你別胡說了。”


    張玲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抬了抬下巴。


    “她要是真肚子疼,我剛才按的那幾個地方她早就疼得受不了了,怎麽可能是這麽反應。”


    她就知道這張玲子剛才突然碰她肚子不安好心!!


    何婉晴咬牙。


    腦子裏飛快轉了轉,很快微微睜開眼,虛弱道:“張玲子,你平時針對我也就算了,現在還給我潑髒水,你、你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話一出,連剛剛還有些信了張玲子話的幾個軍嫂都不由得又把心偏向了何婉晴。


    主要是她看起來太可憐了。


    幾乎是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的頻率。


    讓人看著都替她擔心一口氣上不來就暈過去了。


    仿佛還帶著淡淡的哭腔。


    何婉晴一看大家這反應,心下一鬆,再接再厲道:“等我稍微好一點,能走動了,我就去打電話給後勤部,申請退出這次培訓!我堅決不與這種人為伍!”


    一番話說得格外義憤填膺。


    大部分軍嫂都不覺得何婉晴是真的不想要這份工作。


    拜托,這可是一份正式工誒!


    隻要培訓結束考試通過,一個月工資就有三十多塊,還有各種票證補貼,在養殖場工作,那內部工人是不是以後買肉買蛋就更方便了?


    哪怕大家也很驚訝於一看就家裏條件很不錯的何婉晴竟然會選擇報名養殖場培訓。


    但她都跟著來了,還幹了一上午,雖然活幹得不怎麽樣,還被老錢批評了幾次,但好歹也堅持下來了。


    大家都覺得,何婉晴雖然性格矯情一點,但願意主動參加勞動,那就還是一個有覺悟的軍嫂。


    不少人還真對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這麽一個思想覺悟高的軍嫂,如今被張玲子幾句話逼得要退出培訓,連正式工崗位都不要了!


    要是鬧到白主任那裏,事兒可就大了。


    一時間,好幾個軍嫂都紛紛開口勸說。


    “不至於真不至於,那就到退出的地步了。”


    “是啊,小何同誌,你也知道張玲子就是這張嘴臭,她其實也沒什麽壞心思。”


    又去拉張玲子勸她:“張玲子,你快給人家道歉,怎麽能亂說呢。”


    毛丫站在一邊默默端詳著張玲子的表情和眼神。


    腦子裏飛快劃過一個猜想。


    “張玲子,你剛才的話有什麽依據嗎?要是沒什麽依據亂說的,那這件事的確是你的錯,等回去了,我會如實匯報給白主任。”


    張玲子直接白了毛丫一眼。


    “告狀精!”


    毛丫可不會在乎這些,依舊死死盯著她。


    張玲子也知道毛丫的老古板性格了,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 這次就沒那麽好過去了。


    “我這麽說,當然有依據,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大夫,我媽還是我們那一片的赤腳醫生呢,我雖然沒學太多,但什麽頭疼腦熱的,我哪樣不手拿把掐!我還認識不少中草藥呢!”


    赤腳醫生這個名頭一出,宿舍裏好幾個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有跟張玲子熟悉的軍嫂問道。


    張玲子哼哼了一聲。


    “我媽都死了好些年了,有什麽好說的。”


    這種事在檔案上都是有記載的。


    沒什麽說謊的必要。


    那這麽說……


    大家的眼神默默看向了趴在桌上沒說話的何婉晴。


    張玲子幸災樂禍道:“你們要是不信我,就趕緊把人送到衛生室去,可別讓人肚子疼得又要昏過去啦~”


    這是嘲笑上午在雞圈裏,何婉晴險些暈倒的事情了。


    何婉晴身形一僵。


    沒說話。


    埋在臂彎下的臉有些漲紅,牙齒死死咬著嘴唇,眼裏滿是懊惱和憤恨。


    懊惱自己太著急衝動,沒完全了解這些人的底細就貿然裝病。


    憤恨明明不關張玲子的事,她非要橫插一杠。


    弄得她下不來台。


    就在她腦子飛速轉動,想著如何能應對眼下這個局勢的時候。


    毛丫突然開口:“既然張玲子會看病,她說沒大問題,應該就沒錯,我估摸著就是上午幹活累著了,又吃了風,這才有些不舒服。”


    “不過也是,這培訓是挺累人的,別說是小何同誌了,就是我都覺得累,要是以後半個月天天這樣,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


    她三言兩語就把“張玲子說何婉晴裝病”美化成了“張玲子說何婉晴身體沒大問題”。


    然後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向培訓辛苦這件事上。


    何婉晴裝病被張玲子當場戳穿這件事,要是放在她們幾個還在家屬區的時候,那她們絕對要掛在嘴邊,好好說上幾天的。


    誰讓她們在家屬區除了照顧男人孩子做家務以外,就真的沒什麽事情好做了。


    也就隻能扯這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話。


    但她們現在在養殖場,而且肉眼可見的,下午還有更多活要幹。


    一聽毛丫這麽說,幾個軍嫂都不由得揉著腰抱怨。


    “誒喲,來之前也沒說這養殖場培訓這麽辛苦啊。”


    “我還以為就是養養小雞,我還想著,這養小雞有什麽難的,還用得著培訓?”


    “你看看,你小瞧人家養殖場了吧。”


    “娘誒,我這老腰都直不起來了。”


    毛丫順勢繼續道:“小何同誌既然不舒服,中午正好休息一下,沒準下午就好了。咱們幾個也都別圍著了,還不睡一會兒,下午還幹不幹活了。”


    這話一出,算是給所有人尤其是何婉晴一個台階下了。


    幾個軍嫂一聽也是,再一琢磨時間,實在是沒磨蹭的空間了,趕緊脫了鞋上床。


    張玲子還挺不服氣。


    剛想再說什麽,手就被毛丫抓住了。


    張玲子:“你幹嘛?!”


    毛丫沒說話,轉頭拍拍何婉晴的肩膀:“小何同誌,你也快上床躺躺去。”


    何婉晴沒什麽反應。


    毛丫也不在意。


    轉頭拉著嘴裏嘀嘀咕咕的張玲子直接出門去。


    還順手帶上了宿舍的門。


    等出了宿舍,張玲子硬是被毛丫拉到牆角,才終於甩開她的手。


    張玲子開口就諷刺:“你說說你,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也不看人家理不理你,大家都是軍嫂,誰還比誰低一等了,至於嗎?!”


    張玲子知道,秦指導員來自京市,家裏條件好,那個何婉晴又是那做派,估摸著也是個從小嬌生慣養的。


    但條件再好,不也就是個指導員。


    和她家老向平級。


    別看張玲子之前才跟向紅旗大吵了一架,還給他做了半個月的木耳菜清湯麵。


    但在張玲子心裏,向紅旗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要是沒有向紅旗,她現在都不知道被她親爹後媽高彩禮嫁給哪個瘸腿禿頭的老頭子了。


    她就覺得,她家老向要是有秦指導員的家世背景,這會兒就算是不是個團長,也總該奮鬥到營長了,可比秦連峰能幹。


    也是因此,她每次看到何婉晴那做派, 就總忍不住刺刺她。


    得意什麽啊。


    毛丫絲毫沒有受張玲子這些話影響。


    冷靜道:“出來之前,白主任跟我說了,隻要咱們七個人能順利完成培訓任務,不出什麽幺蛾子,等養殖場開起來,這半個月也算咱們工資,還能第一批以員工半價購買十個雞蛋。”


    半個月工資和半價買十個雞蛋,順利讓張玲子到嘴邊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她表情都有些奇怪:“這次是何婉晴鬧幺蛾子,可不是我的錯……”


    毛丫語氣平靜:“不管是誰,白主任的要求就是七個人來,七個人通過培訓,你這些話也可以去跟白主任說,看她會不會答應你。”


    一聽這話,張玲子下意識就縮了縮脖子。


    就算是之前薑琴替白主任解釋了一下,讓大家知道,白主任不是她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嚴肅不近人情。


    但這麽多年,白主任給大家留下的刻板印象,還是讓很多人不敢輕易和白主任說話。


    其中就包括張玲子。


    她可是最怕跟這種領導講話的。


    更別說還是跟領導討價還價了。


    聽到毛丫的話,哪怕心裏對何婉晴還有些看不上,但到底還是半個月工資和十個雞蛋的重要性占據了上風。


    “行吧行吧,我答應你,之後盡量不找何婉晴事。”她說到這裏,很快又想到了什麽,“但要是何婉晴再作妖,怎麽辦?”


    毛丫道:“要是因為她導致培訓沒完成,我也會如實匯報給白主任,到時候會在白主任麵前給咱們爭取。”


    說是爭取,沒說一定能爭取到。


    張玲子就知道了。


    等兩個人回到宿舍,何婉晴已經上了床,宿舍裏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張玲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上鋪的何婉晴好一會兒。


    如果說,她之前完全是因為個人喜好,看不慣何婉晴,所以處處盯著她。


    那現在,她就是為了半個月工資,和十個半價雞蛋,也要好好盯著何婉晴。


    哼!有她這雙眼睛在,何婉晴休想偷懶,也別想著裝病逃過培訓!


    裝睡中的何婉晴倏地打了個寒顫。


    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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