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深處傳來的一陣陣劇痛讓白芷忍不住皺起了眉毛,而正在白芷眉間施針的蘇塵,手微微一抖,差一點就落錯了地方。


    “小白……”


    蘇塵眸中有一絲不忍。


    他其實也可以放棄陳舊往事,可他內心那一股恨太深太久了,久到若是他拔除這一股恨意,他的整個人也就會失去一根活下去的主心骨。


    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次機會,而小白,就是他通往複仇之門的那一把鑰匙。


    “唔……”


    白芷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因疼痛而慘白,可是她還是在咬牙忍著,哪怕雙手的指尖都已經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帶來對疼痛也無法緩解分毫。


    “宿主!你要保持清醒!如果這個時候放棄抵抗,那就真的有可能會被奪舍了!”圓子高聲提醒她道。


    白芷聽見這話,連忙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暈過去,死死支撐著不敢放鬆懈怠。


    不知這種酷刑持續了多久,白芷都快熬到虛脫的時候,突然耳畔響起了一個輕靈得仿佛一陣清風的少女聲音:“我醒來啦,那你……是不是應該走了?”


    “啊——”


    白芷這才知道,什麽叫靈魂激戰。


    那是深入靈魂的疼痛,身上明明什麽變化都沒有,可那令人窒息的劇痛卻在一陣又一陣地湧出來,讓她整個靈魂仿佛都在被火焰炙烤。


    “宿主!保持冷靜!就和運功是一樣的!別擔心!”


    白芷立刻穩住心神,凝神靜氣,和那個突如其來的靈魂體激烈交戰。


    而蘇塵在旁邊看著還在閉著眼的小白,那股不安又一次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在害怕。


    他害怕等一會兒小白醒過來之後,就不再是他原先認識的小白了。


    聽著她痛苦的哼聲,蘇塵心裏也跟著揪了起來。


    “嘖,還有些難搞呢……”


    “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怎麽還有機會回到這裏?”


    “這就是你奪了我的身體的原因?”那輕靈的聲音透著一股狠毒,陰惻惻的聲音讓白芷都有些膽寒。


    一想到這居然還是個小孩子,她就更感覺心驚膽戰了。


    “滾——”那聲音狠辣了三分,白芷感覺自己像是被整個人撞開了去,渾身劇痛之後,就是一陣眩暈。


    蘇塵看著小白那睫毛不安地震顫著,騰地一睜開,露出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漆黑的眼球轉了轉,盯在了蘇塵的臉上。


    蘇塵頓時心中一凜。


    “師父……”軟軟酥酥的一聲叫喚,直把蘇塵身上的雞皮疙瘩全喊了出來,蘇塵立刻抽出劍抵在她脖子上,厲聲道:“你是誰?!”


    “我還能是誰?我就是幾年前被你救回來的那個小孩子呀~師父,你是不記得我了嗎?”


    她說著,坐起身子來硬是湊著那劍貼了上去,原本是純真可愛的臉,在她的操控下,硬生生露出了那成熟女子才會有的妖嬈感,圓圓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吊了起來,紅唇翕張,宛如魅惑人心的桃花妖。


    “蘇小白!”蘇塵死死抵住她的喉嚨,喊著小白的名字。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嗎?小白醒過來之後,就完全不顧念他們的師徒情分變回了原來那個人?


    “啊——”


    對麵的女子原本魅惑妖嬈的表情頓時變了,因疼痛而皺緊了整張俏臉,難受得整個人跌回了床榻上,喉嚨裏嘶啞地發出一股悶悶的吼聲,疼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小白!”蘇塵見她神色難看,立刻又喊了一聲。


    “賤人!”女子一臉猙獰地吼道,隨即整個人撲通一聲倒在了床上。


    蘇塵僵硬了一瞬,緊接著,就又看見她輕輕顫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芷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虛脫了似的,滿頭是汗,可好歹是醒了過來。


    蘇塵看著那熟悉清明的眼神,終於鬆了口氣,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落到了地上,上前扶住白芷,聲音裏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聲。


    “師父……”白芷抬眸看著他,緩緩舒出一口氣,身子一軟就倒在了蘇塵肩頭。


    蘇塵抱住了她的肩頭,柔柔地拍了拍,低聲道:“先休息一下。”


    白芷也確實沒有力氣再說什麽了,隻能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開始梳理瘋狂湧入腦海中的大量信息。


    原主名字就叫小幺兒。是被紅櫻撿回去獻給教主的,與她一起被進獻的人,還有流仙兒。


    隻是因為她長得稍稍可愛一些,便被紅櫻看重。


    可在教主眼裏,他們卻並未有什麽差別,同一批五六歲的孩子被送給教主,隨隨便便學了幾招之後,就被送進了群屍塚。


    所謂群屍塚,就是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送到那個暗無天日的洞穴裏,自相殘殺堅持七天七夜,最後活下來的人離開洞穴,死在那的人便成了裏麵的一具枯骨。


    小幺兒是同一批進去的孩子裏,唯一一個能自己走出來的。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讓教主注意到了她,培養了幾年後,破格提拔為左護法,擔任淩雲宮少宮主。


    若說一開始的小幺兒是一個悶悶的榆木腦袋,那麽那時的小幺兒,就是個有些瘋狂的小變態。


    小幺兒成了魔教成立以來最年輕的左護法,自然有不少人想要取而代之。短短的四年不知經曆了多少暗殺和陷害,可還是屹立不倒。


    一直到那天,流仙兒騙她說有一隊正道弟子正經過魔教山崖下,她從未懷疑過這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小丫鬟,於是一股腦就衝下了山,被一直在那踩點的正道長老一路追到了天冥鎮。


    這就是小幺兒的一生,充滿了鮮血、殺戮、陰謀和算計。


    步步都是刀尖,處處都是心計。


    白芷微微睜開眼,仿佛腦海深處又傳來了那少女輕靈的聲音。


    她並非好人,卻也似乎隻是一把可悲的刀而已。


    “要你可憐?”


    小幺兒輕哧了一聲。


    白芷幾乎能看見她翻得十分誇張的白眼。


    “圓子,我們真的就要一輩子這麽共處下去了嗎?”


    “宿主……現在這麽看著,估計是要共同相處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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