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潤潤嗓子,每天都有這麽多人來追著你,你也不嫌累的。”蘇塵好不容易等著最後的客人走了,才有空位給白芷遞上一杯水。


    白芷笑著看著他,“那還不是因為我在西市人緣好?他們都是關心我才來的。我總不能不讓他們來吧?”


    “你要靜養。”蘇塵沉著臉,坐到她麵前。


    白芷有些不悅地嘀咕道:“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傷口還沒完全愈合。”


    “什麽?”蘇塵耳朵一動,抬眼警告地看著她。


    “沒什麽。”


    小東西連忙捧著杯子啜了一口,大眼睛慌亂躲閃著,杯沿掩蓋住了她唇邊的笑意。


    等白芷喝完了藥,蘇塵把杯子收好,便在她麵前鄭重地坐下,道:“看你今日精神好多,我有些話想要問你。”


    蘇塵嚴肅了起來,白芷便也不再玩笑了,正襟危坐地看著他,道:“師父你說。”


    “那日你受傷,可知道究竟是誰對你下手?”


    蘇塵此話一出,幾乎瞬間就注意到了小白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白芷微微垂下眼簾,低聲道:“是一個小男孩……不,不能說他是小男孩了,應該說是個扮成孩子的大人。”


    “什麽?”蘇塵聲調忍不住高了幾分。


    “師父可見過縮骨?我覺得那人就像是用縮骨之術,將自己縮成了一個孩子的大小,等到時機成熟,便恢複成了本來的樣子。


    我起初以為他隻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和他進入了那個小巷,之後走到了院門口我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院子裏麵全是灰和蛛網,一看就是久無人住,他一味讓我進去。


    我沒有同意,本想轉身走,結果沒有想到裏麵竟還埋伏著他的同黨,我不敵那些人,而那個小男孩恢複成成人模樣後,用刀捅了我兩次,我便聽見他們說有人來了,他們便跑了。之後我便沒有意識了。


    興許他們也是覺得既然已經捅了我那麽多刀,我絕對是死定了,所以才沒有留下來補刀。要不然……”


    哪怕是有圓子的協助,她也是心有餘悸。


    活下來了,那便還有一件事是要緊的,那便是究竟想要對她下手的人是誰。


    她身為蘇小白,這麽多年在天冥鎮兢兢業業,人緣很好,就是結了什麽仇,那人也不可能會有渠道請到這種殺手來殺她。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他們是來殺魔教少宮主的。


    白芷神情凝重,蘇塵的表情更是嚴肅謹慎。


    他也能看出來了,小白或許在魔教中,也並非是真的受人敬仰。


    魔教是什麽地方?


    你死我活,弱肉強食。


    少宮主之所以貴為少宮主,是因為她打贏了其他人,而那些人還沒有實力把她趕下去自己上位。


    而現在,她失去了以前的記憶,盡管空有一身的內力卻發揮不出來,別有用心之人若是發現了她的軌跡,豈不是更要來將她除之後快?


    “小白,你有沒有想過要恢複記憶?”蘇塵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白芷一愣,抬眼看著蘇塵。


    其實……若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在這裏,她定是想要恢複記憶的吧?並不隻是她的野心作祟,更重要的,還是要先保護自己的命。


    可是過了良久,白芷還是搖了搖頭。


    “為何?”蘇塵有些詫異。


    白芷低著頭,絞著自己的手指,道:“都聽說魔教是個殘忍相殺的地方,想殺的人便殺了,想活的人不知道要踩著多少人的屍體才能往上爬,我……我不想去想起那些回憶,我隻想記得和師父在一起,做師父的徒弟的日子。”


    “隻是……若是師父要趕我走,我沒有地方去,或許……還是想要恢複記憶吧,畢竟……”


    白芷低落地咬了咬下唇,一副謹慎小心的樣子。


    蘇塵心中頓時像是被針細細密密地紮了一遍似的疼。


    他的錯。


    是他不好,才讓小白如此患得患失。


    她那麽小就在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長大,好不容易逃離苦海,還要被他傷害,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她進入那個地方並非她所願,而她活下來,也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師父不趕你走了。”


    蘇塵伸手,捏住了白芷的小手,寬厚溫熱的手掌將她一雙小巧白皙的肉手給包裹著,溫柔地講小白摟在自己懷中,低聲許諾道:


    “隻要小白不承認自己是魔教之人,師父便不會趕你走了。”蘇塵低聲道,“是師父不好,還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往後不會了……”


    白芷眼眶頓時一酸。


    蘇塵半天沒聽見小白的回應,卻猛地發現胸口的衣襟一片溫熱襦濕,頓時低頭一看,才發現小白竟在無聲哭泣,艱難地咬著下唇,豆大的淚珠子像是斷線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落下,把他都給看心疼了,連忙道:“怎麽了?哭什麽?”


    總有些委屈,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勉強能扛,可當一有人關心,就決堤了。


    “師父不要再趕我走了,小白會好好聽話的。”


    白芷伸手摟住蘇塵的腰,緊緊地把臉埋進他胸口,有些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藥香。


    蘇塵心痛如刀絞,想要用力抱緊她,又怕傷著她,便隻能小心翼翼地摟著她,一手輕緩溫柔地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還不忘提醒道:“別太激動了,對傷口不好。”


    “滴,幸福值加五,當前幸福值六十五。”


    白芷鬆了口氣。


    不隻是為這個幸福值,而是在感歎他總算能名正言順待在他旁邊了。


    蘇塵極重承諾,他既然說出口,往後哪怕是真的魔教想要把她要回去,蘇塵也會出手幫她了。


    深夜,白芷哭累了沉沉睡去,蘇塵用擰幹的溫熱毛巾將她臉上的淚痕輕輕拭去。一邊又歎了口氣。


    還不知道往後的日子會如何呢,隻是還好應付完了這個小東西,總算不哭了。


    -


    白芷在方氏藥房養了大半個月的傷,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在這裏住下去,看著方若琳出嫁後,她便和蘇塵一起回家了。


    “說起來,方姐姐也是嫁得太倉促了些,前前後後不過一個多月,方掌櫃也真是舍得。”白芷歎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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