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定鼎南燕(二)


    他話語微頓,那冰冷的平靜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誌:


    “……宗毀!脈絕!凡骨不留!”


    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狠狠灌頂而下!


    嗡——!


    無形的壓力瞬間攥緊了每一個結丹修士的心髒!


    那位藥王穀老丹師微躬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再度矮了三寸!


    水月塢美婦握著玉笛的手猛地一顫!寒螭老祖霜雪般的眉峰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強行鐫刻勾連宗門的結界!如同將命脈拱手交出!從此百草宗一念之間,便可斷其靈源,毀其山基!這和全盤吞並有本質區別?不過是保留了“道統”的空殼,如同提線木偶!從此生死隻在他人一念之間!


    屈辱!不甘!憤怒!冰寒!


    諸多情緒在數十位結丹老祖眼底瘋狂翻滾、衝擊!


    那玄冰門寒螭老祖周身寒意幾乎失控,玉案表麵瞬間覆蓋上一層淡藍冰晶!


    鐵矛門門主握緊的雙拳青筋暴突!然而……


    沒有一人敢抬頭!


    沒有一人敢開口!哪怕一個字!


    空氣中隻有粘稠的死寂,以及那輪高懸天際的暗紅黑日投下的冰冷光斑。


    元嬰……元嬰的威壓如同一張無形巨網,牢牢扼住了所有掙紮的喉嚨!


    “盟誓。”李慕生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寬大袖袍隨意地向前一拂。


    嗡——


    一片通體漆黑、邊緣流淌著赤炎流火、氣息古老蒼涼的巨大石碑虛影,如同從九幽深淵被無形大手拔起,轟然砸落在玉台中心!


    石碑表麵並無文字,唯有無數扭曲虯結的血色細線在岩漿般的黑色碑體上緩緩流動,散發出如同洪荒巨獸心髒搏動般的低沉威壓!


    命石契碑!


    此乃大唐元嬰宗門控製麾下附庸的核心手段之一!


    “從今往後……”李慕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玉石摩擦,回響在星光黑日之下:


    “此方南燕群島……隻能有一個聲音!”


    “我等……遵老祖法旨!”


    藥王穀老丹師第一個將幹枯的手掌按在了那散發著毀滅波動的石碑表麵!


    一道細微但鮮豔刺目的血線如同活物般從他掌心蔓延而出,瞬息沒入石碑深處!石碑上一條扭曲虯結的赤色細線隨之猛地亮起,如同點燃的火蛇!


    “遵老祖法旨!”


    “遵老祖法旨!”


    其餘結丹看著那石碑,如同看著通往無間煉獄的入口。但看著前方那尊身影投射在玉台上的、巨大的、仿佛與暗紅黑日融為一體的陰影……一個接一個!


    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勒緊了脖頸的木偶!僵硬地抬手!帶著或顫抖、或不甘、或徹底麻木的神情,將手掌按上石碑!


    一道道血線如同涓流匯聚!


    石碑上密密麻麻的赤色火蛇紋路依次點亮!妖異!扭曲!最終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座石碑的巨大血網!如同無數扭曲毒藤構成的活地圖!


    這一刻!


    百草宗對南燕群島的掌控!


    不再僅僅是疆域與名義!


    而是一次次將血印打入靈魂與宗門命脈的——


    定鼎盟約!


    石契已成。


    玉台上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海萬仞之下。那些按過命石契碑的結丹老祖們,無論心中何等翻江倒海,麵上再不敢有絲毫表露,紛紛落座於各自玉案之後。


    萬年青玉髓鏤雕的果盤中珍稀靈果流光溢彩。


    千年紫心木托舉的玉壺內“流霞仙釀”散發出氤氳靈氣。幾隊早已準備停當、身姿曼妙的璀璨宮女弟子,如今已是百草宗雜役,垂首低眉,手托玉盤穿梭其間,輕手輕腳地為各位老祖添上靈酒佳肴。


    玉台周圍,被法力催動的螢火花海再次綻放,點點星芒匯聚成璀璨光河,環繞玉台無聲流淌,將這血腥之後的“慶賀”場麵點綴出幾分仙家氣象。


    美酒在前,諸結丹修士卻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隻是望著玉杯,無人舉盞。


    李慕生仿佛毫無所覺,端起麵前一隻薄如蟬翼的青玉盞,杯中是琥珀色、星霧繚繞的酒漿:“此杯……”


    他聲音響起。


    所有結丹修士仿佛被無形之手強行拽起!


    無論心思沉重者、心緒激蕩者、目光低垂者……同時觸電般僵直了身體,雙手緊握起麵前的酒杯!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在灰袍老祖身上!


    “……為南燕一統……”李慕生將杯中酒緩緩舉高,那平淡的聲音在星夜中格外清晰。


    “為老祖賀!!!”


    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整齊劃一!聲嘶力竭!


    帶著被強行按下的所有不甘與隱藏的恐懼!


    數十位結丹修士同時舉杯齊呼!渾濁的、淡青的、赤紅的……各色酒漿在杯中震蕩!


    玉杯與法器戒指碰撞的脆響、竭力拔高的嘶啞嗓音、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惶恐……匯聚成一道怪異刺耳、卻又聲勢駭人的音浪,轟然衝散玉台流螢!


    “為老祖賀!”


    “百草宗萬代永昌!”


    “老祖神威蓋世!”


    各種阿諛逢迎的頌詞爭先恐後湧出。


    水月塢塢主笑容明豔如花,細數木老祖蕩平七殺血宗的豐功偉績;


    鐵矛門門主聲若洪鍾,盛讚百草宗未來光耀千古;藥王穀老丹師滿臉激動如同朝聖,讚頌老祖道法通天庇佑蒼生……


    喧囂沸騰!


    玉台之上,眾修頌聖,推杯換盞,氣氛竟一時熱烈起來!唯有那一道道竭力堆出的笑容之下,緊繃的神經與眼底深處隱晦流轉的陰霾,在星火跳躍間暴露無遺。


    李慕生隻是隨意飲了一口杯中酒,目光如古井般掃過這喧囂浮華。


    忽然開口,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滴,瞬間壓下了所有阿諛:


    “近來……凡俗之中,頗不寧靜吧?”


    喧囂驟停!


    如同瞬間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喉嚨。


    玉台上所有推杯換盞的雜音瞬間消失!所有勉強堆砌的諂媚笑容瞬間僵硬凝固!


    藥王穀老丹師手中玉杯幾乎脫手,杯中美酒濺出幾滴在玄色法袍上,暈開一團更深沉的濕痕。


    寒螭老祖周身彌漫的寒氣驟然加劇,麵前玉案上的琉璃盞“哢”地一聲綻開細微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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