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姀站上鬼斧峰最高的巨石,猶猶豫豫:“峰主,真的非要這樣不可嗎?”


    李瑰芙輕輕一嘖,“我在這呢,你怕什麽?”


    好吧!烏姀豁出去了。


    她挖出藏在自己芥子空間角落的銅鑼,喜慶地敲響:“大家!師兄師姐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都停一停看一看呐!”


    這裏不僅是最高的地方,還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路過的師兄師姐們一看是她,紛紛駐足。


    “她就是天驕榜第一?”


    “這是要做什麽?”


    “不會是一下被捧得太高,瘋了吧?”


    “看看她要做什麽。”


    “快,用竹簡錄下來!這可是天驕榜榜首的最新情報,若是賣給那些研究戰術的師兄,想必能賺不少靈石。”


    烏姀得到李瑰芙鼓勵的目光,突如其來一股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清清嗓子:


    “各位看官下午好,聽我蝶蝶把話嘮,話說三十年前嶽冥宗下鬧洪澇,宗主下凡救世把心拋,攜小女仙一起把炕燒。


    小女仙,美容顏,小臉通紅對上眼,為救宗主一片癡心蒙了眼,失了心肝脾肺髒還瞎了眼,狐狸化形來把功名騙,宗主錯認狐狸為女仙,從此嬌寵上了天。


    小女仙,心裏冤,心上人把別人手來牽,落了個癡情又瘋癲,墮仙成魔魂來牽,宗主頓悟苦難言,追悔莫及惹她厭。


    貌美小女仙,宗主老來癲,她逃來他來追,夫妻雙雙把家歸。”


    很明顯,這是一本解重舟下凡救世,和一位小女仙邂逅,又眼瞎認錯救命恩人,把小女仙的心傷透,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唯美虐戀。


    李瑰芙眼含笑意站在下方,顯然對自己的提議十分滿意。


    眾同門:“……”


    這是?


    烏姀站在石頭上,對上下麵一眾不可置信的眼神,臉都燒紅了,拿出話本子,聲音漸漸變小:“這是《我把嶽冥宗宗主拐上了床》第一回。”


    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還有什麽嗎?”


    烏姀亮晶晶抬眼,“上麵那五位,還有夜不冕師兄,溫玨玉師兄的都有,大家想聽哪一個?”


    “那就都念念吧!”有師兄起哄。


    “好!”迫害完了自己的師尊,烏姀隨機拿起一本——


    《魔皇大人的心尖寵妃》。


    烏姀自從登上了榜首寶座,不愧為話題人物,有人把她侃侃而談的視頻放上嶽冥宗論壇,沒過一會,高朋滿座,聞聲而來者不計其數。


    “他是狠戾陰毒的魔修,人人都道他心狠毒辣,無所不用其極,所有人都懼怕他,沒想到當一雙溫香軟糯的手撫上他的眉間時,他的理智盡數崩潰了!


    他摟住那小女修,輕聲細語地哄:‘為你殺盡天下人,又何妨?阿嫵,他們都該給你陪葬!’”


    “他是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劍尊,在他麵前隻有等死的獵物和已經死去的獵物,可是當他在戰場上撞進那雙清澈的眼瞳中,他還是為她放下了屠刀,洗手作羹湯。”


    “他是清冷仙尊,修仙界有名的鬼醫聖手,從不失態,可是當他救不回心上人的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他瘋魔了。”


    “……”


    “接下來是《邪魅妖皇夜夜不讓我下床》。”


    烏姀背後突然生出一種毛毛的異樣感,像是很快就要發生不好的事,但都被她強壓了下來,目光落在泛黃紙頁上:


    “楔子——他是妖界最邪魅妖冶的一隻狐狸,眼高於頂,傲睨萬物,片葉不沾身,是最尊貴的妖皇。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那一天,他會被人撞見把一個人族女修霸道地圈在懷裏,不為世人所見的大尾巴討好地搖晃,眼底染著情欲的紅,啞著聲音道:‘寶寶,妖界為聘,可願意嫁於我為妻?’,整個修仙界都炸了。


    第一章:初遇——”


    底下的師兄師姐們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師姐們臉上掛著蕩漾的笑意。


    “怪不得她們女修都愛看話本子啊,你別說還真挺有意思的。”


    “我還是喜歡蒼長老的,如果我是女主不是被殺的炮灰就更好了。”


    “你變態啊,你是個男噠!”


    “男的怎麽了?說不定蒼長老不介意呢?”


    “霍長老的也挺有意思的,那可是妖界——咳 咳咳咳!!”正在高談闊論的師兄話題猛地一轉,開始劇烈咳嗽,恨不得把肺都咳出來。


    “幹嘛?正浪漫著——嗯……”


    看到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紅衣黑臉,搭腔的師兄心咯噔漏了一拍,嘴飛快閉上,再看一眼石頭上不知端倪的小師妹,開始畫十字為她祈禱。


    還沒等烏姀把第一章的第一段念完,霍行蕪實在忍不住了,“呂蝶蝶!你給我滾下來!”


    說書聲戛然而止。


    霍行蕪氣極反笑,惱怒地勾起嘴角。


    還妖界為聘。


    真有那麽一天,他妖族父老怕是會把他晾在城牆上三天三夜,殺一殺他的戀愛腦。


    他又不是衛鳳鳴。


    “峰主!”烏姀從石頭上一躍而下,慌忙去找救兵。


    霍行蕪舒眉展眼地動了動手指,“誰把呂蝶蝶給我逮住了,一百個中等靈石。”


    剛才還要好的師兄師姐們心念一動,為了一百個中等靈石開始摩拳擦掌。


    “她是我的人,我罩著,誰敢動?”李瑰芙輕飄飄說出的話卻重達千斤般拖住所有弟子步伐。


    真的沒有人敢上前一步了。


    烏姀深諳狗仗人勢的道理,跟著叉腰,“我是峰主的人!”


    “我在這你們怕什麽,上啊。”霍行蕪厲聲喝他們。


    師兄們看看長老,又看看瑰芙峰主,麵露為難。


    聽說瑰芙峰主曾經差點扒了長老的狐狸皮……


    “就知道指望不了你們!”霍行蕪恨鐵不成鋼地擰了一把旁邊師兄的胳膊肉,那師兄敢怒不敢言。


    “兄弟們,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了啊。”霍行蕪閉上扇子,扇柄一敲手心,江伴樾的身影悄然而至。


    “江伴樾?”李瑰芙有些意外,“你怎麽也來了?”


    他不是一向都不願意理會霍行蕪的幼稚行徑嗎?


    “峰主,怎麽辦。”烏姀踮腳不安詢問。


    “一個江伴樾我還是擋得住的。”李瑰芙示意她安心。


    “你可以攔截一個江伴樾,若是再加上一個我呢?”蒼無恙高大的身影虛空出現。


    霍行蕪招搖的笑漾得更深,呂蝶蝶這小丫頭雖然被李瑰芙護著,但可是得罪了他們所有人。


    也好,最近大家因為東州那邊的事憋得太久太沉悶了,借此機會放鬆放鬆。


    “你們兩個不嫌丟人啊。”李瑰芙笑啐一聲,“為了個小丫頭,連圍毆這種缺德招都用上了?”


    “這可不是圍毆,這是——”蒼無恙慢悠悠道,“整頓門楣。”


    烏姀眼觀鼻鼻觀心。


    天塌下來有峰主頂著,她相信峰主。


    三道人影轉瞬之間對上,一息之間對上數招。


    強者的打鬥,連餘波對旁觀者都是一次傷害,圍觀者眾,口吐鮮血,耳鼓膜破裂溢血,眼角出血的應有盡有。


    “所有人立刻離開鬼斧峰!”霍行蕪一聲令下,師兄們忙著遣散人群。


    烏姀擦了把鼻血,也打算跟著人潮離開。


    “等等。”霍行蕪手指在空中比劃,金色光印打在烏姀身上,替她擋住強者打鬥波及的威壓,“你沒事了,先不用走。”


    烏姀偷溜失敗,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被迫圍觀。


    蒼無恙的巨型大刀出現,刹那間落地,竟然不受阻礙般插入土地之中,裂開一道深壑,土地之下湧起鼓包,如同開靈識的靈獸一般深耕土塊,朝李瑰芙而來!


    李瑰芙一躍跳開爆裂開的土塊。


    江伴樾揮出一劍,李瑰芙反身避開,劍鋒將對麵三四座山頭的山頂盡數削斷!


    “滾你們二大爺的,兩個莽夫!”李瑰芙惱怒地怒罵他們一聲,“修山不要錢啊?”


    “這年頭莽夫還罵人莽夫了?伴樾你說新不新鮮。”蒼無恙眉梢一挑。


    江伴樾極小弧度扯扯嘴角,很是配合,“新鮮。”


    “來,進幻境打,今天要是不把你們兩個打成孫子,我李瑰芙的名字就倒著寫!”


    “來就來,誰怕誰。”蒼無恙冷著臉。


    三人原地約架後消失不見,應該是去了所謂的幻境決鬥。


    烏姀五官皺成一團:嶽冥宗弟子衝動好打架也就算了,怎麽連長老峰主都沒個正形。


    “這下沒人護著你了吧?小滑頭。”霍行蕪笑眯眯拍住她的肩膀。


    ——


    偌大貧窮的大殿中,隻有跪著的烏姀一道孤獨的身影,以及搖著扇子的霍行蕪。


    許是心魔作祟,她又想起了悔過峰跪著的一夜。


    進悔過峰之時,她腳腕帶鐐銬,那些刺眼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如今回想仍像細細密密的針刺得她麵熱。


    “長老。”烏姀悶悶開口。


    霍行蕪看她一眼,“怎麽了?”


    “你能給我講個讓我開心的故事嗎?”


    霍行蕪:“……你看我像不像故事。”


    她在這裏罰跪是受罰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來享受的呢。


    旁邊還附帶個唱曲兒的。


    “我有點不開心。”


    “我讓你罰跪,難不成就是為了哄你開心的嗎?”霍行蕪納悶。


    這小鬼做什麽夢呢。


    烏姀憂傷不已:“……”


    長老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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