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世界提供的導航服務,柳笙帶著淩小樹的身體,從這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小酒館走回那個瀟湘樓旁的小巷中。


    柳笙一邊走一邊懊惱著自己沒有把握好時機,麵對從小崇拜的傳說人物,竟然這般冷靜自持,可真不像話。


    【而且,我是不是表現得過於冷淡了?】


    【我覺得姐姐已經熱情得不像姐姐了。】淩小樹回想起剛剛柳笙的反應,小聲嘀咕。


    【什麽?】


    【沒有沒有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這也提醒了柳笙要好好教育一下淩小樹。


    【……不要胡亂跟人跑,不要胡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跟家人走丟了要懂得找官府,哦,不對,你不能找官府。】


    柳笙按照學堂教的照本宣科在心海中對著淩小樹念了一遍,然後發現淩小樹的情況還是特殊。


    不過,她有更方便的法子。


    【要是遇到事情,你就在心海中跟我說一聲就好。】


    【……嗯,好。】


    淩小樹委屈巴巴。


    柳笙哀歎連連。


    明明還沒到雙十年華的柳笙,就這樣無痛當媽了,心累得很。


    小觸手默默點頭,當媽確實辛苦得很。


    不過世界也提醒柳笙:【你以為淩小樹不知道可以通過心海聯係你嗎?】


    【……】


    柳笙何嚐不知,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孩子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世界,想要跟同齡人一起玩。】


    【紅星小學不是有那些小紅小強小玲小明什麽的嗎?】


    【注意,她現在的年紀該上初中了。】


    【……好像也是。】


    【而且進入了青春期,就會開始叛逆期,不好對付啊!】


    世界還給柳笙傾情推薦了一本來自唐教授的書架的書——《誰的青春不叛逆》。


    【這本書有助於了解叛逆期孩子的心理以及如何教育、建立親子關係的問題。】


    柳笙在腦海裏略翻了幾頁,腦殼有些疼。


    誰能想到,養一棵樹還要了解叛逆期啊!


    不過真的要想想淩小樹要怎麽成長的問題,她也不能常常陪在身邊,一人一樹也沒太多共同話題……


    柳笙用淩小樹的手扶著下巴,認真思索著解決方案。


    ……


    一看門口那熟悉的“可住宿,一靈元一時辰”的牌子,柳笙知道總算到地方了。


    然而,她一走進這濃香熏人、暗色曖昧的小店,卻差點被剛剛熱情接待柳笙的妖冶男子給直接轟了出來。


    “這裏不是小娃娃能待的地方!快走快走!”


    男子長袖掃向“淩小樹”驅趕著,說話聲完全恢複了粗獷的本音,一點兒也不妖嬈婉轉了。


    “淩小樹”趕緊把眼睛瞪得圓溜溜、水汪汪地,一副可憐兮兮地模樣。


    “我是來找我姐姐的。”


    “你姐姐?”


    “嗯……”然後“淩小樹”說出了房號。


    男子馬上想起剛剛那個古古怪怪的女子,恍然大悟,然後對“淩小樹”神色複雜地打量一番,最後滿是憐憫之色。


    對於男子莫名其妙的腦補,柳笙並不想知道。


    隨後,男子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別進去了,我去把你姐姐喊出來。”


    柳笙本來想出言反對,但想了想,人家也是好心,知道裏麵烏煙瘴氣,不好讓小孩子進去。


    於是就此作罷。


    反正也把淩小樹給接到身邊了。


    於是柳笙囑托小樹在此等候,隨後意念一轉,再度進入星海。


    雙目睜開,還是那個花裏胡哨的房間,而她的意識已然回到自己的身體中。


    柳笙收起法陣,推開門,正好撞見那位妖嬈的男子。


    他的手舉在半空,顯然正要敲門,驟然見到柳笙還怔愣住了。


    “你……”


    “我妹妹在外麵等我,我知道。”柳笙直接說道,然後徑直往外走去。


    “是……”


    男子滿臉困惑不解地看著柳笙的背影,心想:我還啥都沒說,你怎麽知道的?


    ……


    小巷之外,一個邋裏邋遢、身材圓潤的白發老爺子遠遠地看著柳笙和淩小樹走出小巷,漸行漸遠。


    淩亂的胡子之下揚起慈祥的笑容。


    這位老爺子正是剛剛與柳笙版的“淩小樹”匆匆道別的太白劍仙。


    他還是忍不住心中擔憂,竟一直悄然跟著,直到確認淩小樹和柳笙匯合,才終於放下心來。


    這時,太白劍仙背上的長劍中發出嗡嗡的聲音,在他聽來就是:“人啊,到了一定年紀,就不由自主慈祥起來。”


    太白劍仙嗬嗬一笑,但笑著笑著,卻轉為一聲聲咳嗽。


    長劍急了,急速嗡嗡作響。


    “你啊,差點觸犯……了,知道嗎!幸好沒跟她說下去。”


    “咳咳,無妨,咳咳。”太白劍仙以袖掩唇,咳得劇烈,從衣服下擺摸出一個大葫蘆,狠狠地灌了一口,方才止住咳嗽。


    此時,他嘴邊的胡須都已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沫。


    這狗日的規則,可真厲害。


    他心中恨不得指著天上罵一通,但還是忍住了蠢蠢欲動的食指。


    腳下一步跨出,周圍的風景已然不同。


    此時的他,竟是一步從長安邁出,來到一座滿是鬆柏竹林的青山之中,眼前是竹舍數間。


    一個美貌的中年女子正坐在庭前烹水煎茶,長袖挽起,露出皓腕一截,甚是優雅端莊。


    但見水沸間隙,優雅女子不知從何拿起一大包薯片,撕開包裝,拈出一片輕輕放入口中,一臉滿足。


    “怎麽吃起這玩意兒,你不是都不讓你的學生吃的嗎?”


    太白劍仙也不見外,直接一屁股坐在茶桌旁,伸手向女子,五指張開攤著,索要著什麽。


    女子橫了一眼,又拿出一包薯片丟給他。


    太白劍仙淩空一抓,攥住這包薯片,直接拆開來,往嘴裏一倒,咬得滿嘴嘎嘣脆響。


    “前輩怎麽今日有空來懷山?而不是去找寒山君,想來寒山君更近才是。”


    女子正是隱居懷山的南宮菀。


    看著這位毫無仙風道骨的前輩用衣襟擦油乎乎的手,她的眉頭挑了挑,有些嫌棄。


    “小寒子這幾日都在準備會試發榜之事,天天在宮裏忙得很,哪有空理我。”


    “這倒也是。”南宮菀點點頭,“而且驟然變了科舉形式,想來很多事情要處理。”


    想著,她蹙起了眉頭。


    “放心,你那些學生天資聰穎,又得遇你這樣的明師,應該能考好。”太白劍仙安慰道。


    南宮菀卻搖頭不語。


    此時她恰好吃完一包薯片,舀了一勺甕裏的溪水淨了手,才拿帕子細細擦幹手上的水。


    太白劍仙則不管,倒是覺得南宮菀此舉實在囉嗦,但又不由得讚歎南宮菀這裏的小食實在好吃。


    “不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卻不給學生吃,雖是明師也是吃獨食的壞師。”太白劍仙甚至一根根手指地吮著,舔食剩下的碎屑。


    南宮菀緩緩開口道:“他們跟我可比不了,我自產自銷,皆是我的詭氣所化,我難道還能吃壞肚子?”


    聽到這一句,太白劍仙舔手指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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