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鶴的話在看到祝琰以後,戛然而止。


    “怎麽是你?”


    沈以鶴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竭力忽略心裏的那一抹失落。


    他還以為來的人會是……溫璃。


    畢竟昨天三頓藥都是溫璃給他送來的,還以為,今天也不例外。


    祝琰挑了挑眉,“你還以為是誰?”


    沈以鶴抿唇,沒吭聲。


    祝琰走進他的房間,將湯藥和蜜餞放下,“喏,喝吧,早點喝完對身體好。”


    沈以鶴:“……”


    他的視線掃過湯藥旁邊的蜜餞,心裏仍舊悶悶的,前所未有的莫名感覺籠罩著他。


    到底怎麽回事,沈以鶴自己也弄不明白。


    他下意識排斥這樣的感受。


    在祝琰的注視下,沈以鶴三兩下喝掉了苦澀的湯藥,然後吃下蜜餞。


    輪到祝琰送藥,沈以鶴沒有一開始那麽磨蹭,動作幹脆利落。


    他沉默地咀嚼著嘴裏的蜜餞。


    甜味壓過了湯藥的苦澀,卻不像上回那麽甜。


    真是奇怪了,沈以鶴心想。


    見他已經喝完,祝琰說道:“那我就把東西收走了。”


    祝琰動作利索,拿起了木碗。


    看著他的背影即將消失,沈以鶴還是沒有忍住問道:“溫璃呢?”


    “她在房間裏呢,怎麽了?”祝琰回答。


    “……沒事。”沈以鶴搖頭。


    祝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離開了。


    吃過藥以後,困倦漸漸來襲。


    沈以鶴躺在床上,腦子裏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溫璃的模樣。


    昨天的那張笑臉,以及,被他拒絕以後,臉上的僵硬。


    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她今天才沒來送藥嗎?沈以鶴心想。


    沈以鶴閉了閉眼,心裏那股莫名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就這樣,不知不覺到了中午。


    沈以鶴幽幽轉醒,下意識瞥向了門口。


    也意識到了,快到送藥的時間了。


    昨天溫璃也是這個時候給他送藥。


    沈以鶴不自覺坐了起來,心情難得焦躁起來。


    他索性下床,在房間裏踱步,視線時不時瞥向門口。


    廚房裏,溫璃剛熱好沈以鶴的湯藥。


    祝琰原本想攬下這個任務,但是繁瑣的操作讓他最終放棄了。


    最後還是得溫璃來。


    “好了。”溫璃感受了一下藥湯的溫度,滿意點頭。


    她盛了出來,祝琰就站在一旁看著。


    溫璃道:“那你送過去吧。”


    說話間,她將湯藥遞給了祝琰,沒忘記從空間裏取出蜜餞放下。


    “好。”祝琰笑著點頭。


    溫璃仍然將送藥的事情交給了祝琰。


    她發現不僅可以偷懶,還可以避免見到沈以鶴。


    昨天發生的事情,溫璃光是想想就覺得尷尬。


    不僅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淡忘,尷尬的情緒反而更加強烈了。


    以至於溫璃現在並不想見到沈以鶴,所以今天她一直在避免碰到他。


    好在沈以鶴幾乎一整天都把自己悶在了房間裏。


    所以,送藥這件事交給祝琰也挺好。


    祝琰甚至看起來很高興。


    雖然溫璃也不知道為什麽。


    祝琰接過藥以後,離開了。


    廚房裏隻剩下溫璃一個人,她簡單清理了衛生,準備回房間睡覺。


    冬天就是這樣,沒什麽事情可以做。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其他的事情要麽就在想一會兒吃什麽。


    又懶又廢,卻也挺愜意。


    至少比前世苦哈哈的日子要好多了。


    更何況,現在還有祝琰這個貌美獸夫陪著她。他光是站著不動,就讓人感覺到賞心悅目。


    溫璃回了自己的房間。


    祝琰也來到了沈以鶴的門口。


    祝琰並沒有收斂自己的腳步聲。


    這一次他到了門口,還沒出聲,簾子就自動掀開了。


    巧合的讓祝琰狐疑沈以鶴是不是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你……”


    沈以鶴的話再一次戛然而止。


    祝琰詫異道:“你等很久了嗎?”


    沈以鶴:“沒。”


    祝琰:“那你怎麽知道我就在門口,我都還沒出聲呢。”


    沈以鶴率先往裏走,“聽到腳步聲了,我剛好在門口。”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了一遍。


    “是嗎。”祝琰隨口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是溫璃?”


    沈以鶴脊背一僵,快聲否認,“沒有,你想多了。”


    祝琰將手裏的湯藥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沈以鶴,“那你為什麽露出那種表情?”


    祝琰分明看到了,沈以鶴在看到他的瞬間,眸子瞬間黯淡。


    沈以鶴錯開他的目光。


    祝琰不依不饒,繼續道:“你見到我不開心嗎?”


    沈以鶴否認:“沒有。”


    剛才他露出了什麽表情,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抱歉。”沈以鶴又說。


    這次沒有讓祝琰開口,沈以鶴很快地喝完了藥,然後吃下蜜餞。


    “我喝完了。”沈以鶴主動將空掉的藥碗遞給祝琰。


    “行。”祝琰答應了一聲,拿著碗離開了。


    房間裏又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沈以鶴隻覺得空氣沉悶,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大概是在房間裏待的太久了。


    或許,他應該出去透透氣。


    沈以鶴這麽想著,掀開了簾子,準備出門逛逛。


    他的房間方向和溫璃的正對,沈以鶴剛走出來,就看到溫璃那邊的簾子也動了一下。


    倏地,他心髒猛然一跳。


    沈以鶴的視線不自覺被那塊簾子吸引。


    他清楚瞧見一隻白皙的小手伸了出來,輕輕撥開簾子。


    接著,熟悉的臉蛋出現在沈以鶴的視線裏。


    溫璃!


    很巧,溫璃這個時候也打算出來。


    沈以鶴都沒有來得及說話,溫璃覺察到了他的視線,看過過來。


    兩人短暫對視一瞬,溫璃略顯倉皇地錯開,飛快地縮回了簾子裏。


    沈以鶴:“……”


    她這是什麽反應,在害怕他嗎?


    沈以鶴仍舊盯著溫璃的簾子,然而那邊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溫璃顯然沒有再出來的意思,徹徹底底的縮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以鶴愣在原地,直到祝琰的提醒,他才回過神。


    “你在那發什麽呆呢?”


    祝琰剛從外頭回來,就見到沈以鶴愣愣地站在自己房間門口。


    視線直勾盯著溫璃的房間。


    沈以鶴不想表現出自己失態,“沒事。”


    說完以後快步向外走去。


    祝琰疑惑地去了溫璃的房間。


    他最近有事沒事就往溫璃的房間跑,完全賴在了這裏。


    白硯辭正在冬眠期,其他人也沒有回來,沈以鶴對溫璃又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所以沒人和祝琰爭寵。


    祝琰覺得這樣的日子多幾天也沒關係。


    “溫璃,我來了。”


    祝琰一進屋就看到溫璃坐在床邊啃著自己的手指頭。


    “你怎麽了?”祝琰疑惑道。


    溫璃看了他一眼,尷尬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指,“沒什麽,你怎麽突然來了。”


    她不太想說自己剛才看到了沈以鶴,覺得很尷尬。


    溫璃沒想到會這麽巧,自己剛想出去,迎麵就撞上了沈以鶴。


    剛才兩人的視線還對上了!


    想想就令人頭大。


    祝琰輕車熟路地坐在她的身邊,然後將她抱進了自己懷裏,磨蹭著。


    “對了,我剛剛在門口看到了沈以鶴。”祝琰說起了剛才看到的事情,“他剛一直看著你房間呢。”


    溫璃心口重重一跳,“是……是嗎。”


    說不出的怪異感覺湧上她的心頭,溫璃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沈以鶴一直盯著她房間做什麽??


    好奇怪!


    沒等溫璃繼續胡思亂想,祝琰就貼了上來,他掰著她的臉,和她麵對麵,鼻尖抵著鼻尖。


    嘴唇貼了上來。


    “唔……”


    溫璃的話被堵住了,思緒也到此終止。


    外頭,沈以鶴在附近逛了一大圈。


    明明已經呼吸了新鮮空氣,可心裏的煩悶卻怎麽都無法消散。


    像是有一顆石頭壓在胸口處,讓你忽視不得。


    沈以鶴停下了腳步,將地上的雪堆揉成團,重重朝著一處方向砸去。


    鬱氣終於得到了些許發泄,可並沒有完全好轉。


    他眼前總是不受控製的浮現出溫璃的麵孔。


    浮現出她剛才驚慌縮回房間的樣子。


    沈以鶴漸漸意識到了一點。


    一個讓他更不舒服的事情——溫璃在躲著自己。


    沈以鶴不明白,為什麽她要躲著自己。


    她看到他,就像看到老鼠的貓。


    嘖。


    沈以鶴越是想到這一點就越覺得煩躁。


    他在外麵待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到了下午,仍然是祝琰來給沈以鶴送藥。


    沈以鶴隱隱猜到了,因此沒有太過意外。


    他照例配合地喝下湯藥,吃下蜜餞,然後把空碗交給祝琰。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天,兩人都有意避開對方,沒有再碰麵。


    沈以鶴也不主動找溫璃,隻當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三人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就在這個時候,辛垣回來了。


    幾個獸夫們每次回來都毫無預兆。


    因為沒有通訊設備,辛垣這次回來也很突然。


    辛垣回來的時候,溫璃並不在家。


    沈以鶴的藥今天就要吃完了,巫醫隻給了三天的份,溫璃要去取接下來幾天的藥。


    煮完藥以後,溫璃早早出門,這次,祝琰陪著她一起。


    兩人到了巫醫那兒,因為有幾個傷患,所以溫璃留下來幫忙。


    幾人都是幼崽,身體虛弱,因為天氣太冷,沒有及時保暖導致的感冒。


    照顧幼崽比照顧成人更麻煩,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溫璃累得滿頭大汗。


    巫醫終於得空休息後,開始給溫璃調藥。


    “這是接下來四天的份,吃完以後就能痊愈了。”


    吃滿七天,沈以鶴體內的毒素就能完全消失。


    “謝謝!”


    “今天麻煩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溫璃今天幫了巫醫不少忙,臨走之前,巫醫順便送了溫璃不少東西,讓她帶回去吃。


    巫醫送了溫璃一段路,隨口跟他抱怨了安願的事情。


    原本安願今天應該過來幫忙,沒想到她突然消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巫醫聽人說安願好像是去了隔壁部落。


    也不知道大冬天的她跑去那裏幹啥,關鍵是也沒和巫醫說一聲。


    巫醫還等了她大半天。


    溫璃也沒太當一回事。


    “行,那我就送到這裏了,趕緊回去吧。”巫醫揮了揮手。


    祝琰拉著溫璃往家走。


    邊走邊道:“今天很累了吧,一會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在溫璃的調教下,祝琰最近廚藝大漲,做飯越來越好吃。


    溫璃認真想了想,“家裏還剩什麽,你看著做吧。”


    “行。”祝琰也已經有了想法。


    到家以後,天已經完全黑了。


    祝琰直奔廚房,“你回屋休息吧,一會好了我再叫你。”


    溫璃揉了揉發酸的手臂,點頭,“那我先進去了。”


    她現在萬分想念自己柔軟的被子和床鋪。


    就這樣,溫璃回了房間。


    掀開簾子之前,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沈以鶴的房間。


    說起來一整天沒見到人了。


    沈以鶴估計也在躲著她吧。


    溫璃扯了扯嘴角,掀開簾子進入房間。


    比起外頭,房間裏的溫度更高。


    溫璃摸黑來到了桌前,想要點燃草燈,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人從後麵抱住了。


    修長的雙臂緊緊禁錮著她。


    溫璃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掙脫,然而熟悉的聲音讓她停下了動作。


    “……溫璃。”


    嘶啞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疲憊。


    溫璃心髒一觸,意識到了對方是誰。


    “辛垣!”她驚呼一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溫璃完全沒有想到辛垣會在今天回來。


    更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她的房間。


    辛垣的體溫冰涼,身上帶著一股風雪的氣息,他緊緊禁錮著她,像是找到了失而複得的寶物。


    漂浮的心緩緩回落。


    辛垣剛回來不久,就比溫璃他們早半個小時。


    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沈以鶴。


    在發現沈以鶴沒有出去尋找溫璃時,辛垣愣了一下,也意識到了什麽。


    他從沈以鶴口中得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溫璃已經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在此刻,辛垣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


    身上的疲憊也徹底消失。


    然而,辛垣在家裏找了溫璃,半天都沒看到人。


    但是溫璃臥室裏的香氣告訴辛垣,溫璃確實回來了。


    否則臥室裏的味道不會這麽強烈。


    於是他便在這裏一直等著溫璃。


    終於在此刻等到了人。


    “溫璃。”


    辛垣又一次念出她的名字,溫璃聽出了一絲哭腔。


    溫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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