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收田稅竟要大打出手,青晴正站在門口,怎能讓馮強吃虧,犄角處有孩子玩的石子兒,青晴迅速抄起一把瞄著幾人順勢打去。幾個人正被打中,各自捂著身上大叫,青晴隻是想擊退他們,所以出手不重。馮強忽然脫離管製轉身就向這幾個人舉鐵鍬拍來。


    青晴又是一個石子朝他手腕打去,馮強手腕吃痛,鐵鍬把握不住,拖在地上,馮強愣愣地瞅著青晴。保長與大保長都看著青晴,不知他要幹什麽,青晴也不怕被他們看到了,便對馮強道:“讓他們拿去!”


    青晴威嚴地盯著馮強,其實她心裏心煩之極,此時隻有命令是最有效的,對於好言相勸,以馮強的性格會越勸越來勁,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說服他。


    馮強仍要堅持:“青姑娘,我們不能給他。”


    青晴道:“好,如果你不讓他們拿,那這裏我也呆不成啦,隻好馬上就走。”青晴目光如冰。


    馮強咬著牙,咽了一下嗓子,雖然妥協,但麵色卻仍是不善地道:“你們拿去吧。記住了,可不是我怕你們。”保長聽了,揣了銀子到銀袋兒裏,一夥人一溜煙似地跑了。


    馮強這時才覺得被自己這樣一鬧,青晴拋頭露麵,若是引起他們懷疑,可是大大不妙。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青姑娘我太魯莽了,我對不起你。我考慮不周全。你放心他們不會認出你的。今天我實在是氣昏了頭。”


    青晴道:“沒關係,此時追殺的人不在這裏,沒有畫影圖形,他們不會認得我。隻是你這樣拚命,你知不知道玉柔嫂子很擔心你。”


    “青姑娘想必你已經聽到了,我實在也是沒有辦法啊。這一家一年的吃食我不能斷了啊。”


    青晴點點頭,道:“我明白,我明白。”


    馮強犀利地盯著玉柔。她遠遠地站著砰到他的目光立即就低了頭,一臉羞慚。他是在怪她拿了青晴的銀子,玉柔也覺得慚愧。青晴見他夫妻二人這樣,便過去拉玉柔過來坐下,馮強仍是冷冷地盯著妻子,青晴道:


    “是我強塞給玉柔嫂子的。馮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你心裏過意不去。就算是我幫了你一個小忙,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好不好?這件事實在不能怪玉柔嫂子,如果你怪她,那我和韓大哥就隻能走了。”


    馮強雖然對玉柔有責怪之意,但細追究起來還是自己不好,他也就不再怪玉柔,對青晴道:“青姑娘我又欠了你的。我沒本事,實在是丟人啊!”


    青晴笑道:“這怎麽能怪你呢。要怪隻能怪朝庭,苛捐雜稅,不尊章法,令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那點銀子你不必耿耿於懷。朝庭苛待百姓,大批貪官橫行,實話跟你說。那些銀子是從貪官處得來的,所以你不必有壓力。”


    馮強點點頭,道:“可惜我沒本事,隻會種地,不然我也要跟你和韓大俠一樣,行俠仗義,打抱不平。”


    青晴笑道:“天下的不平多了。即使你有打抱不平的能力,恐怕也是杯水車薪,望月興歎罷了。到頭來也是不快樂。還不如你種田守家踏實些。”韓聰始終在屋裏調息打坐沒出來。


    中午,馮強殺了一隻雞,要燉雞吃。對於這個小小家庭來說,不管怎麽說總是躲過一劫,所以馮強是高興的。青晴說留給韓聰燉湯喝吧,他的傷也能好得快些。馮強說,那沒關係,還可以再殺一隻。


    吃完飯,馮強又摘來許多時新的水果。韓聰一天之中也難得說上一句話。不過他的傷應該是好多了,麵色轉了過來。每日早晨也會在後院舞幾下劍,但還是不能過份用力。


    韓聰的性格變化無常,時而熱情時而冷漠,青晴也沒有耐心去忖度他。仍是每天將《青囊書》翻了又翻,看了又看,仍是沒有關於唇齶裂的隻言片語。


    這日她十分鬱煩,將那個最小的孩子抱在膝上,仔細觀察他的嘴唇,他有上顎牙齒也很好,隻是單純的嘴唇開裂,在唇齶裂裏麵應該是輕的。她想起求單考是何等的難,何況黎大哥又死了,對單夢菲不住,他又行蹤飄忽,不知還在不在桃花源。


    既然與馮強一家有這麽深的緣份,一個可愛的孩子,她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但是種種為難之處,她又不能不考慮。


    韓聰見她盯著孩子的嘴唇發愁,很不以為然地一笑。偏巧被青晴看見。青晴見了他那幅討厭的樣子,一股火又冒了上來,簡直是沒有人心。他那幅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架式,青晴更是反感透頂。


    心道:我怎麽會救他?他的羊皮麵具後麵到底藏著怎樣的一幅嘴臉?自己不但救了他,而且陪他避難到了這裏。想想真是不值。


    若不是看在以前他救過自己多次的份兒上,真想立即離他而去,隨便他到哪裏去,隨便他被誰追殺,都不關她的事。


    她在心裏想:等他養好傷之後,便與他分道揚鑣,從此以後互不相欠。對於一個沒有同情心,沒有憐憫心的人,沒什麽話好講。想到這裏,她白了他一眼,沒說一句話。


    韓聰冷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你討厭我。”


    “但是有一句話我不能不說,晚上我實在受不了馮強的鼾聲了,你能不能跟他換換,我們以前又不是沒有同處一室過。”


    “跟你同處一室?你讓別人怎麽看我?”青晴不悅道。


    “怎麽看你?他們拿你當神一樣,還要怎麽看你。”韓聰揶揄地道。


    “少廢話,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行啊,呆會兒我跟他們商量,你可不要管啊。”


    “你敢!”青晴將對他的不滿發泄出去,吼道。


    韓聰玩世不恭地笑道:“有什麽不敢,世上還有比讓人死更難的事?呆會兒我說什麽,你隻聽著就好,別插言。”


    青晴咬牙道:“呆會兒你敢胡說,看我不在你傷口上再插一劍。”韓聰一笑,就仿佛她說了一句極溫柔的話。


    晚飯,吃菜包子,韓聰喝雞湯,馮強給青晴倒了一碗米酒,沒有炒菜,吃得簡單。韓聰隻嚐了一口雞湯便不喝了,說有腥味兒。


    青晴皺眉又是極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馮強特意為他殺的雞,一家人都舍不得吃,專給他補身體用,他不但不領情,反而挑剔上了。


    青晴冷言冷語道:“不願喝便不喝,給孩子們喝,別挑三揀四的。”


    玉柔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報歉道:“我手笨,不怪韓大俠說,我確實是不會熬湯。這湯裏缺什麽,韓大俠告訴我,明日我重新熬。”


    韓聰笑道:“不用了,不是你湯做得不好,是我不愛喝雞湯。”


    玉柔笑道:“我知道了,明日我做雞蛋羹怎麽樣。放一些竹筍。”


    韓聰馬上笑道:“那個好極,好極,我愛吃竹筍。”


    “大熊貓!”青晴白了他一眼。


    韓聰也不理她,旁邊坐著的七歲的那個小男孩兒,這幾天來一直琢磨韓聰的麵具,但琢磨不透,又不敢問爹娘,這時實在忍不住了,大概是他也放棄琢磨了,便問道:“你為什麽老戴著麵具呀?你是人嗎?”


    青晴聽了哈哈笑,馮強卻要舉筷子打孩子,被青晴攔住,十分快意地笑道:“你打孩子幹什麽,孩子的問題又沒有錯。這也正是我的疑問。”


    “請問韓大俠你是人嗎?”


    韓聰對那孩子嘴角一勾,笑道:“你怕我嗎?”


    孩子搖搖頭表示不怕。韓聰道:“如果我不是人你肯定怕我,你不怕我那說明我就是人。”


    “那你為什麽總戴著麵具呢,我們村裏的人都不戴麵具,連胡瘋子都不戴。戴麵具好玩嗎?”


    青晴聽了忍不住又是格格地笑。


    韓聰道:“胡瘋子是誰呀?”


    “就是身上圍著破布,有時候經常光著屁股跑,頭上戴草圈兒的,一見人就傻笑的一個人。他經常跑到我們家的菜地挖羅卜吃。還偷我們家的雞蛋喝。”


    青晴笑得險些把飯噴了出來。玉柔嗔道:“健兒,別胡說八道。”


    “我哪有胡說,我說得都是真的啊,胡瘋子什麽出奇的事兒都幹,上樹掏鳥,吃生米,喝髒水,那回還喝我的尿呢,但他就是不戴麵具。這麽出奇的招兒,他是不是想不到?明天我一定告訴他,讓他也戴個麵具,那樣才好玩。”


    韓聰笑道:“我當然要比胡瘋子聰明啦,我小的時候就覺得戴麵具好玩啦,一戴就摘不下去了。”


    “那明天我也戴。”


    “好啊,不過戴麵具可不好受。”


    “那你為什麽不摘下來?”


    “因為我很醜啊。戴上麵具能讓我變好看一點,不然我嚇壞了你們怎麽辦?”


    “我膽子大得很,我不害怕,沒人的時候你能不能摘下來讓我瞅瞅。”


    “這個不能。”


    “為什麽?”


    “因為麵具長到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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