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兩交付於竇銅手中。.info[]古董店裏珠寶商和書畫商都在,他們仍是競爭加價,已經加到了七百五十兩,但誰也不願意一下子出到八百兩,雖然古董店老板不妥協,但他們也不死心,當珠寶商出到七百五十兩,書畫商馬上加十兩,珠寶商加五兩,書畫商再加十兩,珠寶商再加五兩,七百八十兩,眼看快到店老板的價格。


    書畫商咬著牙,再加十兩,珠寶商沒等喘氣,銀子已經加到了七百九十兩,珠寶商瞪著眼珠子好一會,不再加價。


    書畫商沾沾自喜道:“七百九十兩,您認為這個價位還不行嗎?如果不行,恐怕也沒人能出這麽高的價位了。”


    離八百兩隻差十兩而已,如果是一般的老板恐怕也點頭答應了,畢竟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何況幾百兩銀子,隻是十兩之差,算不得什麽,書畫商瞅著老板,老板一臉的橫肉紋絲不動,道:“八百兩一分都不能少!”


    這時珠寶商已經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笑道:“我出八百兩。”


    他的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不知是出於真的競爭還是要將對手一軍,那模樣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真假虛實令人捉摸不透,書畫商氣道:“你若要加價別站在門口,那算怎麽回事?”


    “站在門口並不防礙加價,你若不加,這間店麵自然是屬於我的。我未必拿不出八百兩銀子,你看我象是在開玩笑嗎。”


    書畫商知道‘他’是在明著弄他,‘他’知道他十分渴望盤下這間店麵,所以他臨走之時還要弄他一把,但是他若是要放棄,‘他’也會真的就接下這間店麵了,他青筋暴跳。喝道:“我出八百二十兩,你還想添嗎?如果你想添那我就退出。保證不再加價。”


    珠寶商吹著口哨,默然一笑,一條腿已經邁出門檻兒外,道:“我發現這裏的風水不佳,老弟既然這麽想體驗一下這裏的風水。那就盡情體驗好啦,我當然不與之爭。祝老弟好運啊。”


    書畫商真想上前糾住他的脖領子打他,但是‘書畫’商嘛不會象‘珠寶’商那麽俗氣。


    便笑道:“老弟既知風水不好,還要與我爭了這些時日,爭得麵紅耳赤,連加價錢也是五兩五兩相加,想必是囊中羞澀。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萄葡說萄葡酸,老弟雖然是賣珠寶,但做人不能太象珠寶了,藏著些浮華不實的東西。否則你的浮華要蓋過珠寶的璀璨,那你的生意豈不是很難做?”


    珠寶商站在門口被搶白得張口結舌,麵紅耳赤。半日才蒼白地回一句:“我的生意好得很哩。”然後憤憤而走。


    正撞迎麵而來的竇銅身上,紅著臉,甩袖子走了。竇銅們進來,書畫商已經將八百二十兩的銀票遞到老板手裏。竇銅提著沉重的銀包,咚的一聲放在老板的桌前,他擦著汗,氣喘籲籲。匆忙而緊張地道:“老板!我想盤下這家店,但我隻有這麽多。”


    他打開銀包,每錠銀子五十兩,整整齊齊碼在桌子上,十六個元寶。“我還有些散碎銀子不到十兩,我求您能讓我盤下這間店,如果這間店到我手中,我會繼續賣瓷器,由我燒瓷,這些古董都放在原來的位置不變。


    當然我銀子不多,但我是按著您出的價位籌的銀子,我以為隻要我籌到老板給出的價錢,老板一定會優先答應給我的。以後老板若是願意,可以隨時回來指教。”他殷殷地望著老板,熱切地盼望他回答。


    但是老板的目光隻在他臉上停頓片刻,表情頗為躊躇,心裏仿佛有點活動,書畫商怕他們店夥情深,真的答應了他,便敲著桌上,他遞過去的銀票,道:“老板,您要八百兩,如今出到八百二十兩,遠遠超出您的價位,何況他也說了出不了這麽多,我們談了這許多時日,到該下決定的時候您還猶豫什麽呢。”


    “難道還有不賣高價反賣低價的道理?”


    老板皺著眉仍是不答。書畫商趁機打擊竇銅道:“小夥子,看來老板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但現在不是利用感情的時候,你利用了感情,吃虧的是老板,沒有那麽多銀子,就不要再令老板為難了。”


    “我們從商的都知道,利益是第一位的,感情永遠排在利益之後,做為商人沒有舍利取情的道理。如果那樣到何時他都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商人。”


    “小夥子,這是經商的第一課。算我免費給你上的。”書畫商一副商哲口吻。他說得合情合理。竇銅剩下的隻有固執地看著老板。


    這八百兩銀子,沈流霞的祖傳寶貝壓了五百兩,店中盈餘二百兩,貨款一百兩。所以她的店中除了貨物已經沒有資金了。這等於是把碗中的米粒全部刮到鍋裏,所剩的隻是一隻空碗而已。沈流霞閉上眼皺緊了眉頭。等待聽天由命。


    沒想到,身邊的一個清靈的聲音道:“我們出八百三十兩。”是她身旁的青晴。青晴以挑釁的目光望著那書畫商。


    書畫商吃了一驚,但他馬上反映過來,眼睛於是紅了,在他心中八百兩已經是高價,他賭氣似地出到八百二十兩實在是天價了,她居然在這天價之上還要加價,譬如高山山尖上站著人,而人頭上卻還要又站著一個人,看著實在是膽寒,但他誇誇其談了半日,不能就此卷了刃,他紅著眼,咬牙狠狠道:“我出八百四十兩。”此話一說,心已經哆嗦了一下。


    青晴看清了他的表情,一雙美目輕描淡寫眨也不眨地道:“我出八百五十兩。”書畫商望著她,那不隻是一雙普通的美目,是無底的寒潭,放著沒有底線的冷光,仿佛加到九百兩,一千兩也在所不惜。


    那深不見底的眼光是個洞,從洞中刮出刺骨的空穴來風,吹得他冷颼颼的膽寒。他顫聲道:“瘋了,瘋了。這個店不值這個價錢。瘋了,你們不懂做生意,一群小孩子,不懂。”


    青晴銳聲道:“這位老板是否還要再添呢?我們奉陪到底。”


    老板顫聲道:“我不是瘋子,不玩瘋子遊戲。”他拿起銀票揣入懷中。剛邁兩步。隻聽古董店老板聲音石破天驚地道:“不需要八百五十兩,也不需要八百二十兩,我隻賣八百兩,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書畫商轉過身來,一雙驚愕的眼睛睜得老大,好險沒有掉在地上。他使勁眨著眼睛,懷疑自己聽錯。


    古董商站起矮胖的身體,往前走了兩步對他道:“你說商人把利益排第一位,感情永遠排在利益後麵。這個我讚同,這種觀點我也早聽說過,但這句話對於我卻是不合適。因為我並不是個好商人,並且古板得有些不識時務,也是我的不識時務,才令你們把銀子一漲再漲。一直超出我的價位。”


    “既然我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所以我要把感情排第一位,利益排在感情的後麵,我的小夥計居然有這麽大的誌向。我當然要支持他。仁兄,對不住了。”


    書畫商不但大跌眼鏡,而且還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這些天他絞盡腦汁,壓價格,最後無奈地漲價格,漲到出乎自己預料,全被這瘋子毀了。高價居然買不來,真是出奇的怪胎。


    他重複地說了兩個字:“佩服,佩服。”


    八百兩銀子交給店主,店主又吩咐竇銅幾句,竇銅自然是千恩萬謝,店主道:“知道我為什麽要把店賣給你麽,不完全是因為你做過我的夥計,而是你說你要繼續賣瓷器,雖然將來它不在我的手裏了,但我依然想看到它裏麵擺滿了精美的瓷器。”


    “年輕人,我相信你,一定行的,你將來一定比我要強許多。”竇銅不斷地點頭。


    “我會努力的。老板要時常過來啊。”


    老板道:“我想回鄉養老啦,帶著老婆孩子回家鄉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人生不是很長,不是麽。”


    送走老板,竇銅開始招店夥,打窖,他早看好了一個位置,離這裏不遠,那裏的陶土特別好,銀子不夠,青晴就拿來那五十兩。


    沈流霞過後問她,她到底有多少銀子,青晴笑說隻有五十兩而已,沈流霞點她笑道:“你比真正的商人還要奸詐,看你那樣子,手裏至少有五百兩一樣。一陣子把那個商人嚇跑了。”


    青晴搖頭,笑道:“不是我嚇跑他啦,是他確實以為貴。”


    果果自從賠了那件被弄血汙的繡品後,一直手中拮據,她當了兩根簪子,才在當鋪遇到了沈流霞。沒有想到青姐姐有那麽多銀子,但看她如此拮據,卻不幫扶,一下子全拿出去給了竇銅。


    而沈流霞更是誇張,為了竇銅連祖傳寶貝都敢賣。她的窘境,隻要她們少計較一點,或是拔個零頭就夠她度過危機的了。還自稱是好姐妹,全都視而不見。


    對於竇銅,他現在有了自己的店麵,每天從早忙到晚,雖然穿的衣服還是那一身,但怎麽看怎麽精神,沈流霞明明是喜歡他還假撇清。其實,也不是她假撇清,是她沒有自信,因為竇銅喜歡青晴麽。


    但是話說回來,做竇銅的媳婦也不錯,雖然是個商人,沒有功名,但混個豐衣足食沒有問題。而且看他那老實,死心眼兒的樣子,也不會娶什麽二房,三房啦。自此竇銅在果果心中,大有改觀。


    竇銅派人去找他的師父餘師父,就是在君山一起跟他燒瓷的那個。他早跟竇銅說過,他要回老家,竇銅就派人去他的老家找他。結果真的找到,餘師父聽說他盤下一間店麵,並且要自己燒瓷,十分高興,便帶著妻兒一起來到鄂州。


    其實他在家鄉,手藝一直不得施展,隻是種地為生,一直覺得壓抑非常。常常想起在君山與竇銅燒瓷的那些快樂日子。聽說‘他’找他,二話不說,就來了。


    竇銅又請了一人燒火的師父,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碼上陶模,準備點火。


    第一匹瓷還沒有出來。


    閑時青晴就問沈流霞:“你沒見過他做的瓷器,怎麽那麽有信心給他投銀子?”


    這件事光用一點點愛慕也是解釋不通,因為沈流霞不是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小姑娘,她是一家興旺的綢緞店的老板。她是兼具非常敏感的商業頭腦的。


    青晴一眨不眨地瞅著她等她的解釋,沈流霞嘴角揚起一抹淡然的微笑,看著青晴,良久,她抿了一下嘴唇,柔聲道:“我看到過他做的陶品,”


    青晴睜大眼睛,驚道:“你看到過。。。不可能,你沒去過君山。”


    沈流霞平靜道:“我確實看到過,不過不是在君山,是在這裏,一個美人的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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