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在霍米林茨克的曠野上呼嘯,將積雪雕刻成鋒利的波紋。


    枯死的白樺林佇立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樹皮剝落處露出慘白的樹幹,像一排排凍僵的骸骨。難民營的木柵欄歪斜地插在凍土中,柵欄上掛著幾縷凍硬的破布,在風中發出皮革般的脆響。


    安德列波夫緊了緊磨損的風衣領子,靴底碾碎結冰的車轍時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他帶著三名手持短管步槍的警衛團戰士走進了第13號難民營地,迎接他的是遮掩的咳嗽聲和角落裏微不可察的細碎呢喃。


    炊煙從歪斜的棚頂縫隙中滲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中凝結成灰白的霧靄。幾個裹著麻袋的孩子蹲在熄滅的篝火旁,凍紅的手指摳弄著結冰的土豆皮。


    那應該是昨天救濟隊煮粥時剩下的,他們應該是想要把這些土豆皮給扒起來拿回去煮湯喝。


    安德列波夫聽說了,昨天新上任的救濟隊負責人已經被公開批評了。


    批評的緣由就是他非要堅持把土豆削了皮再煮,在大家都吃不飽的情況下,他的這個做派無疑是在浪費糧食。


    那位負責人其實很是委屈,他本意其實是好的,但可惜他之前優渥的生活並沒有讓他知道原來土豆皮也是可以吃的。


    安德列波夫能夠理解那位被公開批評的負責人,畢竟那位也是沃爾夫格勒大學的學生,是自己的校友。


    除了他們這種工讀生,在沃爾夫格勒能上大學的人,其家庭條件都比較優渥,屬於城市裏為數不多吃得飽飯的那種人。


    在之後革命軍取得城市控製權後,很多學生的家裏麵因為跟吸血鬼有所牽連遭到了清算,這些學生之後成為了批判革命軍的主要力量。


    不過有反對的,自然也有支持的。


    有些學生的家庭跟貴族牽連不深或者直接沒有牽連,沃爾夫格勒的貴族被革命軍消滅之後他們猛然發現自己的生意竟然更好做了。


    革命軍定下的階梯稅率對於他們來說雖然比以前的高上許多,但是除了正稅之外,革命軍其他的苛捐雜稅一律不收。


    並且革命軍的人也每天按時按點地在街上巡邏,以前三天兩頭回來打秋風的流氓混混被他們給收拾了,店裏遭了小偷也可以讓他們幫忙調查。


    當然最重要的是,以上所有的都是不收費的,革命軍會免費幫大家完成。


    因此這些學生的家庭對於革命軍那是百分之一百二地支持,連帶著這些學生本人也高度支持革命軍的各種政策,當聽說革命軍缺人的時候他們都自告奮勇地過來了。


    這些學生正義感很強,在執行這類物資分發工作的時候基本不會出現貪汙克扣的現象,但就是見識不足總容易弄出一些讓人無語的錯誤。


    安德列波夫是個十分擅長聯想和深度思考的人,在看到一小節土豆皮之後他就聯想到了這麽多。


    這既是他優點,也是讓他有些無奈的小毛病。


    有時候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過度聯想還是挺耽誤工作的。


    但這一次可不一定了。


    第13號難民營地的負責人遭受批評的事情並不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位校友犯的錯誤讓安德列波夫找到了事情的一個小突破口。


    對於不斷湧來的難民,革命軍這邊可沒有一股腦地往荒原裏一扔就了事。


    盡管人手有限,但戈爾隆還是咬著牙擠出了一些人手去建立了一套分級管理製度。


    簡單來說就是,新過來的難民會按照時間順序給分到一個難民營地當中,每個營地大概500人左右。


    在觀察了三天確定沒什麽烈性傳染病之後,這500人就會被調到更靠近後方的大營地裏居住,這些大營地的人數通常在2000到3000不等。


    之後還會在大營地裏自願招募一些身體條件好的難民送往文德鎮邊上的預備營地,在這裏他們會幫忙整備送往開墾營地的物資並且吃上幾天好飯。


    等運輸隊準備好了就會一同前往開墾營地建立村莊。


    整套分級製度的設立其實是為了防止出現大規模烈性傳染病,不過安德列波夫卻發現這些近段時間愈演愈烈的惡性犯罪也呈現著一定的分級製度。


    從統計數據上來看在500人小營地那裏出現的犯罪事件頻率較低,而且性質也不算嚴重,也就是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一般來說犯人三天之內就能被抓獲,而且基本都是同一個營地的。


    至少從數據和邏輯上來看,這一切都能說得通。


    然而相應的數據放到大營地這邊就不一樣了,這裏已經連續出了好幾起人口失蹤、惡意仇殺以及違禁品傳播案件。


    但無一例外的是,保衛部的調查組下去之後不僅抓不到具體的犯人,甚至就連之前過來舉報的一家人都沒了。


    羅勒長官很生氣,安德列波夫也很氣憤。


    這種囂張的氣焰讓他想到了沃爾夫格勒的幫派,以前那幫人就是這麽做的。


    “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啊,你們這幫家夥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們好了。”


    安德列波夫看著逐漸包圍自己的人群有些嘲諷地說道,三名警衛團的戰士將他護在了中間,舉著短管步槍威脅著準備靠近的人群。


    “喲,還是嫩麵孔呢。”


    為首的大漢身形消瘦,痞裏痞氣地說著。


    “小兄弟,我也不想跟你們過不去啊,但是呢你看,咱們這麽多兄弟總得過日子吧”


    “你們發的那點糧食喂貓都不夠呢,咱們也是被迫自謀生路了呀。”


    安德列波夫推測他眼前這人應該不是本地話事人,而是一個被推出來試探革命軍底線的存在。


    幫派這幫人就是這樣,比起強的時候就凶神惡煞的,比你弱的時候又會裝出一副可憐無辜的樣子。


    從對方的話語中,安德列波夫就能猜測出對方可能是想要談些什麽的。


    於是乎,他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有些輕描淡寫地說道:


    “那你們的條件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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