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在車後,從右後側往前逐一審視,前後輪胎都還保持著完好的弧度,直到轉到車頭前方,左前輪那道猙獰的裂口才猛地撞進眼裏 —— 輪胎徹底癟了。


    “任處,左前胎爆了!”


    他喉結滾了滾,後脖頸沁出層冷汗。


    剛才死死攥住方向盤的手心還在冒汗,刹車時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仿佛還在耳邊。


    若非反應快,這吉普怕早撞到路邊的樹上,或是側翻進溝裏了。


    司機打了個冷戰,真那樣,車上四個人怕是都得交代在這兒。


    任誌兵掃過身邊四個帶傷的人,眉頭微蹙著問司機:“現在能換備胎嗎?”


    “我試試……”


    司機望著癟掉的輪胎,聲音沉了沉,“可就算換上,這溝也不好開出去啊。”


    任誌兵轉頭看向路邊的土溝,雖不算深不見底,可坡陡土鬆,確實是個難題。


    “任處,讓司機先歇著會吧,緩緩精神,等歇過勁了,再去前麵的村裏找人幫忙,頂多就是花幾個錢的事情!”


    田建春齜著牙忍了半天,慢慢的挪到樹蔭下,也顧不上地上的草和土,背往樹幹上一靠就坐了下去。


    陳建國朝任誌兵遞了個眼神,也拖著步子挪過去,挨著田建春另一邊坐下,趕緊閉上眼抵擋一陣陣的眩暈。


    任誌兵看這光景,朝司機揚了揚下巴:“師傅,先不急,咱們也到樹底下歇會兒。”


    “行,行,我先看看!”司機哆嗦著是後,點燃了一根煙,吧嗒兩口後,蹲在左前輪前,觀察著癟掉的輪胎,眼睛搜尋著。


    田建春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樹梢,兩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輕掠而過,裁開了陽光的縫隙,晃動一串串金色的漣漪。


    樹影在地上晃出細碎的光斑,正午的太陽依舊毒辣,熱烘烘的像要把空氣燒開、把天地間萬物烤幹!


    偶爾吹過的一絲風,帶著輪胎的焦糊味、混合著濕潤泥土的腥氣,讓人心裏悶悶的。


    陳建國拿手按著太陽穴,臉色白得像紙,眼前虛幻搖擺的影像,讓他暈的厲害,胃裏一陣陣往上翻。


    任誌兵看著蹲著查看輪胎的司機,心裏盤算著怎麽才能盡快的把車弄好、趕緊離開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建春?胸口還痛嗎?”


    任誌兵的問題,讓田建春睜開眼,“還有些痛;咋了任處?”


    “我在想著,不然咱們去前麵的村子,看看能不能找人幫忙換輪胎,然後想辦法把車弄到路上,然後到縣城檢查一下身體,後續的安排根據情況再定?”


    田建春想想,微微點頭,看著碧綠的花生地裏縹緲的熱乎乎的空氣,“行,我跟你去吧,讓陳工陪著司機師傅先在這裏休息?”


    “好。”隨機站起來,慢慢的走到另外一棵樹下的倆人麵前,“陳工,師傅,你們先休息,我跟建春去村裏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過來幫忙換輪胎、然後把車弄到路上去,師傅你看還要準備別的東西不?”


    司機看一眼坡坎,再看看車架子,“寬一點厚一點的木板最好能找兩塊來,實在沒有,就找幾把鐵鍬,把溝墊一墊,也能行!”


    “好。你們倆慢一點!”陳建國睜開眼看著任誌兵。


    田建春這時候也扶著樹站了起來,找了稍微緩一點的坡,慢慢的上了路,然後發現自己頭發上的汗珠滴答滴答的順著頭發往下流。


    任誌兵跟在後麵,也上了路,然後倆人沿著路,在樹蔭下,朝著村裏走去。


    “任處,你帶了工作證嗎?”


    田建春覺得,雖然這個時代的人都很善良但是還是要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帶著呢!你的意思是表明身份?”


    “嗯,可以找大隊書記幫忙,這樣比咱們自己找人要安全!”


    他怕來的人,哄搶他們,雖然不會發生,但是萬一呢?


    “好,聽你的。”


    村裏的煙囪冒出了股股的炊煙,帶著潮濕的柴火未能充分燃燒的特有的氣味,田建春用力的吸了吸。


    倆人聽到不遠處的田地裏,有人喊著‘吃飯了!回家了!’


    ‘到頭就回、你先走吧!’


    看到田建春凝神的聽著,帶著微笑,任誌兵問道:“建春你家是哪裏的?種過地嗎?”


    田建春看一眼微風輕拂下的玉米秸子,笑道:“我家就是大柳樹鎮的,以前在村裏住,種地,不過我一直念書、幹活不多,大部分農活都是我媽和我姐幹!”


    “你爸呢?”


    倆人邊走邊聊。


    “我爸之前是鎮衛生院的大夫,後來到衛校做的老師,現在退休了!”


    “哦,那你家生活條件還算行吧?”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隻能說吃的起飯、穿的上衣;現在啊,比村裏做買賣的一些人差多了。”


    “你們村裏有做買賣的啊?都做什麽?”


    田建春看一眼任誌兵,想了想,“有人倒騰花生仁、還有人賣紅薯粉、也有人收玉米然後轉手賣給別人,幹啥的都有!”


    “是啊,現在開放了,腦袋靈活的人,動起來了,日子就好過多了。你看咱們縣裏,以前地毯廠,忙不過來的時候,隻有附近的村子裏有人代加工,這兩年,慢慢的代加工地毯的村子越擴越遠,甚至地毯廠都增加了好幾個,有出口的、有內銷的,各個紅紅火火的!”


    任誌兵比田建春熟悉縣裏的工業、商業發展。


    “是啊,現在腦袋靈活點、再吃點苦,就能掙到錢,不過,還得是做買賣掙的多,指望這上班,唉,每月那仨瓜倆棗的,剩不下啥!”


    田建春老氣橫秋的話,讓任誌兵笑了。


    “建春啊,你小孩多大了?”


    任誌兵以為田建春上有老下有小,養家糊口有壓力呢。


    田建春一聽,扭頭看一眼,笑了,連帶的胸口又痛了。


    “任處,我還沒結婚,更沒孩子!”


    “啊?我還以為你有家有孩子,才這麽多感觸呢?你對象是哪裏的?啥時候結婚?結婚的時候,告訴哥一聲,哥去喝杯喜酒!”


    田建春一聽,“我還沒對象,至於結婚啊,還不知道到猴年馬月!不過到時候肯定喊你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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