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春,你不覺得合並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嗎?”


    方榮起扭頭看一眼張佑安和田建春,鏡片後的目光似有鋒芒,他很意外田建春的反應。


    田建春把手裏的檔案袋平放在膝蓋上,然後麵帶微笑:“方局長,有些事情,是發展的必然結果,就像過去有句話說的‘久\/\/分\/\/必\/\/合,合\/\/久\/\/必\/\/分’一樣。“


    田建春扭頭看一眼張佑安,看到對方輕輕的點頭,於是清理一下嗓子繼續說道:“如果我們作為從業的一份子、作為醫療係統的最基礎的一個人,隻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問題分析利弊,那麽隻要不合我意的都是不公平的!至於是否合理,那就不談!“


    田建春撫摸著檔案袋的棱角,想到上一世憤懣的自己和同樣被排擠的其他人,無奈和無力瞬間又爬滿全身。


    “但是,作為上位的管理者,他看問題的角度和高度都是別人不具備的,所以,合並與否,是領導們審時度勢、是縱觀醫療係統改革的大前提下所做的決定,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質工作、做好我們應該做的和能做的就好!”


    方榮起鼓起掌,看著張佑安說,“老張啊,小田這個同誌,確實 是與眾不同,不管是思維和做事,都很有魄力有思想。是個不錯的苗子!“


    方榮起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時代的洪流在不斷前進,他們這代人能做的是把年輕人扶上馬,再送一程!


    “你啊,再好好的多幹幾年,慢慢的培養他接班,不就行了?”


    張佑安看向旁邊的年輕人,與田建春目光短暫相撞;發現對麵年輕人的瞳孔深處,像藏著團被按捺的火焰。


    但隻有田建春知道,不管中醫院和他們這些人反對與否,和城關鎮醫院的合並,是勢在必行的結局!


    這個大前提下,他們不是沒有可操作的空間的!


    隻是需要他、需要他們審時度勢、順應變化 之下再做‘適當的事情’。


    “是,建春這個孩子,確實是值得培養,可惜的就是太年輕了一些!要是有個十年八年的工作經驗就好嘍。”


    張佑安 有些不安,田建春綜合能力雖然不錯,但是太過的年輕和寥寥的工作經驗,是他最大的短板,哪怕是自己再幹三四年帶著他!


    “這都不是大問題!” 方榮起爽朗大笑,震得狹窄的車內的空氣都跟著震顫。


    “你和老周,多帶帶他出來、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給他個職位幹幹,以後有事兒 ,盡量讓他出麵,你和老周在後麵多掫車。這次,也讓他在市局的領導這裏露露臉,慢慢的,就會水到渠成的!”


    方榮起摩挲著起了毛的衣襟,回憶起自己的從 政之路,也是從縣醫院出來,在衛生局的好幾個崗位鍛煉一番後,才坐到局長這個位置。


    而老張老周、張佑安和周逸群,則是直接組建了中醫院!


    所以,誰知道,哪一條路上的風景更優美?


    誰知道哪條路是更適合自己的?


    “別,別,您兩位千萬不要把我抬太高了!我還是個青瓜蛋子!也就是您二位不嫌棄我,願意帶著我出來走走!”


    田建春慌忙擺手,趕緊謙虛的把這個話題給接過去,“而且如今說這些,還太遙遠!張院長還不老,您做到六七十歲也是完全沒問題的。燕教授七十歲了人家還不是一樣的教學帶人的!”


    “唉,是我心裏老了,現在的時代啊,發展、變化太快!日新月異的,我跟不上趟了嘍!”


    隨後,張佑安沉默著,看著路邊碧綠的白楊樹匆匆閃過車窗。


    自從聽說中醫院要合並的消息,他後槽牙就總在深夜發酸 —— 親手拉扯大的中醫院,真要拱手讓人?


    看到身邊田建春年輕的麵龐,他又想起兒子婚禮上珠聯璧合的兩個新人。


    或許退二線含飴弄孫,才是這個時代給他的答案。


    而且,主動退出,才不會讓自己的晚年,被弄的杯盤狼藉!


    “老張啊,放心吧,今天我也順便在市局裏討要些說法,一定不會虧待你們這群人的。” 方榮起拍了拍他肩膀。


    “方局長,我歲數小啊不太懂,多問一句,既然合並,肯定是一方強一方弱;是吧?” 田建春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


    方榮起眉峰微動,瞥見張佑安也猛的抬頭,又很快的撫平了臉上的表情。


    “對,目前看,弱的不是中醫院。”


    他望著年輕人眼中閃爍的熱情之光,突然明白這場對話並不是單純的隨口說起。


    “方局長,據我了解,您跟我們張院長、周院長還有中醫院不少同仁都共事不短的時間,您肯定明白他們的為人,他們不會為自己出頭做些自私自利的事情,也請您和衛生局的領導們,既顧全大局,也請分出一些心神照顧一下他們的心情,中醫院就跟他們的孩子一樣,真要拱手讓人,他們得多難過啊,您也會難過是吧。”


    田建春說完,車廂裏陷入詭異的寂靜,隻有輪胎碾過細小石子的顛簸聲。


    “哈,你小子啊,真是會說話。”


    方榮起幹笑兩聲,伸手去摸口袋裏的煙,卻摸到皺巴巴的糖紙。


    唉!這是小女兒不許自己抽煙給自己塞的她的糖!


    “建春,別亂說話,也別給方局長這樣的壓力。” 張佑安聽到這裏,突然覺得累極了。


    他明白田建春的意思,方榮起也會明白,誰真的是純真的傻白甜呢?


    “老張啊,你看看,這就是年輕人跟咱們的大不同!他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咱們啊,反是長出了犄角了,卻怕了狼!放心吧,我心裏有杆秤!但是呢,我也有我的難處!”


    “是,我不了解別人,還不了解你?正是因此我才萌生退意,我難!你更難!順其自然,到時間再看吧!”


    張佑安說完,打起精神來,還握了握方榮起的手,拍了拍田建春的肩膀。


    此時,車子緩緩駛入鳳凰城市衛生局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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