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我一個人去幹嘛?我上班在哪兒不是幹活?咱們一塊兒搬到縣城住,你就不用再彎腰撅屁股的種地了,兒子們說媳婦都能容易幾分!”


    田耀祖的話音在屋裏打著旋兒,攪得張翠芳和田紅丹心裏泛起層層漣漪。


    這話確實在理,可真要搬到縣城,往後喝口水都得算著錢花,這日子怕是要勒緊褲腰帶過;還想著兒子說媳婦?


    “媽,你還是跟爸去縣城享享福吧。”


    田紅丹輕輕握住母親布滿老繭的手,


    “住縣城,省得爸來回奔波,陰天下雨下雪的路滑,多讓人揪心。想老家了,隨時回來住幾天,種地的事兒,你想種就繼續種,有我和誌軍搭把手!”


    她知道母親對這方土地愛得深沉,可生活總歸要往前奔。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張鳳芳風風火火跨進門檻,身後跟著文質彬彬的鄭含章。


    “二姐夫,今兒咋這麽早?” 鄭含章見到連襟這個點就在家,笑著打趣。


    “剛收到調令,讓我去衛校當老師,回來跟你二姐合計合計。”


    田耀祖臉上掩飾不掉的愉悅和驕傲。


    “喲,你當老師?教啥?教怎麽種莊稼?話說回來,你會種地嗎?再說你都會啥?”


    張鳳芳眉眼彎彎,嘴上調侃著,像極了小時候搶糖吃的小丫頭。


    張翠芳輕輕戳了戳妹妹的額頭:“別打趣你姐夫,人家都當姥爺的人了。”


    “切?當姥爺了不起啊?我還當姨姥姥了呢!說兩句都不行?”


    張鳳芳吐了吐舌頭,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鄭含章看著自己老婆在她二姐麵前跟個小丫頭一樣的嘰嘰喳喳的,笑眯眯的。


    轉頭問田耀祖:“啥時候報到?”


    “年後開學之前到就可以。你覺得可以去?”


    “當然可以去、還必須得去!衛校的學生好歹是初中生底子,總比我們教小學初中省心。而且,怎麽說也是中專,課程排的又不滿!”


    田耀祖眼睛瞬間亮了。


    “你......”張鳳芳還想說話,被二姐張翠芳拉著去跟田紅丹說話去了。


    “去吧,我等著鳳芳退休了,也想搬到縣城去住呢;以後等老大退伍回來了,直接去縣城工作。跟你說個事情哦,這兩年文教係統有政策,從事教育崗位夠多少年的,可以農轉非!鳳芳眼看就夠了,她戶口轉了,小兒子就可以跟著轉了。”


    田耀祖一聽,好事兒啊!


    “那挺不錯的,那我也考慮著去衛校、搬到縣城去住?”


    “是啊,搬過去吧,等將來建東回來了,也直接找人安排工作,總比種地強吧?難道你還想讓他在家種地?”


    田耀祖看著文質彬彬的連襟笑了,“那不能!再說了,他也吃不了這個苦!”


    田耀祖自己可以說一輩子沒怎麽種過地,偶爾幫忙都覺得辛苦不得了,他都不如連襟幹農活幹的多。


    “那就是了。難道二姐不想搬到縣城去?”


    “唉,舍不得家裏、舍不得紅丹唄。”


    田耀祖看一眼那邊兒聊的火熱的幼中青四個人。


    鄭含章也看一眼,“唉,也是,不過長遠來看,還是去縣城比較好點兒,早知道這樣就晚點給紅丹找婆家著。”


    田耀祖聽到這裏笑了,哪裏有萬年早知道?


    再說了,誌軍這個孩子不錯、父母也通情達理還是過日子的人!


    “你家建春呢?沒回來?”


    鄭含章好像好久沒看到這個外甥了。


    “唉,忙!忙的腳不沾地,說跟著他們院長跑項目,也不知道一個學醫的,到處跑,那技術能學到手?”


    現在田耀祖知道掌握醫術的重要了。


    “我看建春那孩子比咱們強、比下麵的那幾個兄弟都強!難道是自己搞對象了?”


    鄭含章被苗老師轟炸好幾次了,說給田建春介紹對象。


    “應該沒搞吧,沒聽你二姐念叨啊,看他那樣子不像。之前不是鬧個烏龍?來個女生,也是學醫的,說是他女朋友,還去醫院找他去了,建春回來就跟我發一通脾氣。”


    “哦,他們那個老師老苗,還問我建春搞沒搞對象呢,那這樣的話,我也不問了。”鄭含章想,幸虧沒多嘴,不然多尷尬。


    “唉,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自己把握吧,現在那家夥見識比我多的多。”


    哥倆說著話,那邊張翠芳姐妹同時轉過來,都是笑嗬嗬的。


    “姐夫,我二姐同意搬到縣裏去住了,可我問問你啊,你現在說能搬去了,你有房子啊?”


    張鳳芳不愧是當老師的,反應機敏不說,總是能抓重點。


    “我今天剛接到調令,啥都沒問,就跑回來了,房子的問題,不得問問學校?”


    田耀祖摸摸脖子,每次跟小姨子說話,都被懟的不知道天南地北的。


    “不著急,我過兩天去局裏開會,問問衛校歸哪邊兒管、再順便問問房子的事情。”


    鄭含章就就覺得媳婦從很早之前,就愛懟二姐夫;她對大姐夫則很恭謹。


    “你們衛生院放你走不?”


    田耀祖點點頭。


    “哼,人家巴不得你走吧?”


    田耀祖繼續點點頭,也不說話。


    看的幾人哈哈大笑。


    “晚上別走了,在家吃餃子吧?家裏還有一小塊肉呢!”


    張翠芳適時打斷妹妹圍攻老伴,這麽多年的老夫妻了,啥滿意不滿意的。


    “中,中,還可以喝兩盅。”田耀祖拍拍連襟的肩膀,衝著張翠芳點頭。


    於是一群人開始分工幹活:帶孩子玩的、和麵的、剁肉的、整理白菜的。


    ~~


    田建春接到魏忠仁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張佑安那邊匯報完中西醫結合門診那邊的數據,準備說說過幾天回山城醫學院一趟,跟謝長天見麵聊聊明年的畢業生分配。


    等他接完電話回來,素來沉穩的麵容此刻泛起紅暈,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遇到好事兒?”


    張佑安看到一向不怎麽喜怒形於色的田建春,臉上帶著的掩飾不掉的激動和興奮還有幸福。


    “嗯,好事兒!特別好的好事兒!”他想起魏忠仁曾提過幫忙調動父親工作的事,原以為是句客套話,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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