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文峰側頭看向妹妹,陽光透過積灰的玻璃窗,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投下斑駁陰影,看不清神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哦,文慧跟幾個同學吵架?因為什麽呢?文慧,你咋這不懂事兒呢?竟然跟幾個同學吵架?開學前我咋教育你著?”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空氣中,卻讓沈如敏敏銳捕捉到其中暗藏的警告意味。


    蘭文峰跟沈如敏搭了一句,然後轉頭假意批評妹妹,還著重提了幾個女生,並且沒有直接回答沈如敏的誰讓他來的問題。


    蘭文慧一聽,隻能低下頭,假裝很委屈的樣子喊一聲“哥,我也沒想到啊......”抬頭時睫毛上還沾著淚珠。


    沈如敏一聽,氣的咬牙。


    這兄妹倆,真是的!


    夠難纏!


    沈如敏悶頭想一下,幹脆自己也不說話了,看他們咋自圓其說。


    “沈老師,您說有同學撞破了頭,咋樣啊?我帶著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蘭文峰知道,不管起因和過程是什麽樣的,但是結果是有人頭破了,人家就變成了弱者,自己和妹妹就不能隻強調理由了。


    “昨天已經去醫院檢查過了,輕微腦震蕩,縫了兩針。”


    哼,要是等你來帶著去檢查,人家姑娘都不知道暈過去幾次了!


    沈如敏想想,要是華麗雲是自己家的人,自己會放過蘭文慧嗎?


    答案是:不會。


    “那實在是抱歉,晚點了我讓文慧帶我出去買點營養品,然後麻煩沈老師帶我去看看人家吧。”


    蘭文峰此刻姿態放的很低,也明白為何妹妹給自己發加急電報的原因了。


    蘭文慧偷瞄一眼大哥,透過玻璃的陽光在他臉上留下有些渾濁的光影,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文慧啊,給沈老師惹這麽大的麻煩,真是不懂事兒;你現在是大學生了,不能跟小孩子一樣淘氣了,晚點你陪著我去給同學買點營養品,然後再買點禮物給人家賠禮道歉!要求的人家的原諒,另外也要給沈老師寫份深刻的檢討,要從思想根源上反思自己的不足。”


    旁邊跟著看戲的老師,不得不點頭佩服,這場麵堪稱教科書級的危機公關:既保全了妹妹的麵子,又給足校方台階,還將矛盾輕描淡寫成 “女孩間的淘氣”。


    唯有沈如敏捏著鋼筆的手指泛白,在本子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墨點 。


    “沈老師,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蘭文慧乖巧的衝著沈如敏微微彎身,聲音比平時的低沉。


    “我是老師,給你們操心是應該的;至於那兩個同學是否原諒你,我也做不了主,還有啊,具體學校或係裏怎麽處理這件事,也要看領導們的研究結果。你們兄妹倆都明白的”!


    蘭文慧很想反駁,黃玉玲算個什麽鳥?是她先動手的,這樣想的話,自己是不是應該也去醫院檢查?


    可是想想,大哥大老遠的跑過來,幫自己解決事情,還是等著大哥。


    “沈老師,我們都理解,那這樣,我想讓文慧帶我出去買東西,回來後請沈老師帶我去看看那倆學生?”


    蘭文峰平和的態度、冷淡的神色,看不出他心裏的不滿。


    沈如敏本來不想說那倆人已經去上課了,但是想想自己不說,回頭蘭文慧帶著她哥出去了,也會說的。


    “那倆學生在教室上課呢,不如你們哥倆出去轉轉,課間我抽時間跟倆同學說一下,中午放學了讓文慧跟他們宿舍的幾個人溝通一下,看看在哪裏見麵比較好?”


    沈如敏把所有的話說明白了,就不想再麵對這哥倆了,看著心髒不舒服。


    “那好的,沈老師您忙,我讓文慧帶我先出去轉著買東西,放學的時候再過來這裏,那就麻煩沈老師課間抽時間跟同學說一下吧,無論如何也要讓我代表文慧對他們幾個表示歉意。求得他們的原諒。”


    沈如敏忍著翻白眼的衝動,麵帶微笑著回答:“好的,好的,那文慧就帶你哥去轉轉吧,記得放學前回宿舍問問同學們就行了。”


    蘭文慧在大哥眼神的示意下,趕緊對沈如敏說,“好的,老師,謝謝您了。”


    蘭文慧在前,蘭文峰在後,下樓後的蘭文慧回頭喊:“哥......”


    “別說話,出了校門口再說。”蘭文峰低聲告訴妹妹。


    於是哥倆安靜的走在古城已經九月了卻依舊炙熱的陽光下,沈如敏看著兄妹倆逐漸遠去模糊的背影,跟一旁觀看熱鬧的老師一起嘖嘖稱奇。


    “有趣嗎?”沈如敏帶著點挑釁的眼神看同事


    “嗯,確實有趣,但是也奇葩。”


    “那個被撞的學生真的腦震蕩?縫針了??”


    “是,我想讓她住院了,但她非得回宿舍,大夫說也可以回,隻要不吐就可以。”


    沈如敏搖搖頭,“唉,這要是人家父母知道了,多心疼!就這樣,你看這蘭文慧,還不疼不癢的態度呢?”


    “看樣子,是家裏老小、還就這一個女孩,畢竟嬌慣。”


    蘭文慧這個女生,在中醫係的幾個班裏,算‘赫赫有名’的,隻不過不怎麽好的名聲:孤傲、冷漠、貌似不食人間煙火。


    “起因是啥?”


    “唉,她想追一個姓黃的女生的高中同學,人家沒搭理她,就找姓黃的同學麻煩,倆人吵架然後對方動手了,她就撞過去,連帶把另外的人給撞破頭了。”


    “係裏會處理嗎?”


    “估計會吧,也要看被撞的女生的態度吧,人家要是不願意,肯定處分的重。”


    沈如敏歎息一聲,自己咋就攤上這樣的事情呢?


    “估計她哥來了,應該會順利吧,那個她哥看著不像村裏的。”


    “好像在津市港務局工作,留的家裏的聯係人就是她哥。”


    “他們倆家是農村的嗎?”


    “對,好像是鳳凰城下麵的海邊漁村的。”


    沈如敏搜尋著腦袋裏關於蘭文慧的記憶。


    “看他們哥倆的氣勢,可真不像!”


    “對,一點都不像,起碼蘭文慧 一點都不懦弱的那種。”


    沈如敏沒說的是,這家夥跟同學在日常學習相處中不但不懦弱,還很剛毅、無所畏懼的那種。


    “這樣的人一旦認真起來,桀驁不馴啊。”


    那意思就是不好管理。


    沈如敏點點頭,倆人相視一笑,回到座位去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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