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杜心茹點點頭,溫柔的撫摸著蘭文嶺的手,“走,現在就走,你幫我收拾東西,咱們這就走,好不好?”


    “東西就放著,沒人動的。咱們先去你家,讓你媽給你包點餃子吃,你不是老想吃?”


    小夫妻倆,旁若無人的說著話、下炕,蘭文嶺還低頭彎身給媳婦穿了鞋子,然後牽著手,出了東屋,真的沒進西屋收拾東西就朝外走了。


    蘭文峰看著逐漸遠去的兩個年輕的背影,忽然驚醒過來,“爸,你跟我二大爺借個蓑衣吧,我看天不好,我去送送他們倆。”


    “文嶺,文嶺,要下雪了,你等下給你媳婦找個帽子、找個厚棉襖啊!”


    風在院子裏打著呼哨,嗚嗚的叫著,杜心茹也看到天不好,倆人這麽走,肯定會凍病的!雖然才幾裏地遠。


    “文嶺,我有點冷,想圍個圍巾、帶上帽子,還想換上鞋,你等我一會兒,行不?”


    蘭文嶺緩過神來,跟著媳婦回身走,慢慢吞吞的走到西屋,坐炕沿上看著媳婦整理東西。


    蘭文峰想著天冷,弟媳婦和弟弟的棉襖都單薄,於是咬咬牙,把自己的棉外套找了出來,對著妹妹說,“去把這個大衣給你二哥送去,讓他給你嫂子穿上,不然天冷,他受得了,他媳婦身體受不了!”


    蘭文慧開始沒動,她也喜歡大哥的大衣,隻是知道大哥兩年才發一件,沒臉張嘴要;誰知道,一晃眼,大哥給了二嫂!


    “快去!”蘭文峰看一眼妹妹,眼中的慈愛減了幾分。


    大哥語氣裏的嚴厲,讓蘭文慧抖了一下,趕緊趿拉著鞋,拿著大衣去了西屋。


    “二哥,嫂子。我進來了啊。”


    這是蘭文慧第一次進西屋,在她知道二哥結婚後的首次。


    掀開簾子,裏麵的味道不再是二哥的臭腳丫子的味道,而是多了些女人的香甜,“二哥,這是大哥給你的大衣,讓你給嫂子穿上。”


    蘭文慧趕緊說完話,開始悄咪咪的打量起所謂的新房。


    炕席是新的,柔和的顏色看著很舒服;窗台跟那邊,一套新被褥、還有一套舊被褥並排放著,可想而知的情況讓蘭文慧閉了閉眼睛。


    地上那隻小小的舊板櫃擦的很幹淨,以前的髒汙都沒有了,露出了斑駁的木色,粉色的暖壺讓人耳目一新;洗臉盆是新的,放在一個破板凳上,一新一舊的毛巾搭在線條上,旁邊是兩條內褲和襪子。


    “文慧啊,進來坐坐吧。”


    杜心茹轉過身來,微笑著麵對小姑子。


    “坐啥坐?大衣不要,拿走吧。小茹,快點吧,咱們走了。”


    蘭文嶺不耐煩,很想離開這裏。


    “二哥,你不愛聽,我也說一句。你這麽一走了之,過年也不回來了?你是沒問題,可是嫂子家有哥們弟兄,哪裏有嫁出去的閨女回家過年的?再說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徹底跟媽他們分家呢!這樣的話,二嫂跟你可以開開心心的想幹啥就幹啥。”


    說完,蘭文慧把大衣放到炕上,扭頭回了東屋。


    當然了,東屋的三個人是聽到了她的話的。


    盧淑花先發作了,“死丫頭,你是哪頭的?你就這麽想你二哥跟我分家?”


    “分家,不是你們想的嗎?分或者不分,跟我有啥關係?”


    蘭文慧白一眼母親,脫了鞋子就上炕了,自己已經打破了自己以前的規矩,參與到家裏事了。


    想到這裏,蘭文慧duang的跳到地上,穿上鞋,去包裏找筆和紙,她準備醞釀寫信了。


    西屋


    蘭文嶺聽了蘭文慧的話,低著頭思索著,然後抬起頭問媳婦,“小茹,你咋看這件事兒?”


    “文嶺,分家與不分家,都各有好處,但是我聽你的。”


    杜心茹當然想分家的,但是不能這麽分,需要大家坐下來好好的談,而不是靠吼和一時意氣用事。


    “嗯,不如這樣吧,咱們倆先去你家住兩天,跟你爸你媽問一下,然後再回來,定到底分家不分家,行不?”


    杜心茹算是明白了,蘭文嶺如今迷茫了,但是再迷茫也想先逃離這裏,既然這樣,就先回娘家住兩天,回來找叔伯大爺、丈夫的舅舅姨娘參與一下分家的事情。


    倆人簡單的說兩句,然後起身準備走,“小茹,你穿大哥給你的大衣嗎?”


    “文嶺,你把大衣給大哥送回去吧,這是人家上班穿的,我穿了以後人家就沒有了。”


    杜心茹在棉襖外麵套個外套,“不過你好好跟大哥說話,謝謝大哥好心啊。”


    “嗯,我知道,我也不是那麽的混蛋好不好?”


    蘭文嶺說完還咧著嘴對著媳婦笑。


    杜心茹想這就是個沒長大的、渴望被愛的孩子!


    當蘭文峰再次看到弟弟和弟媳婦倆人並排著朝院子外麵走的時候,一時間想到了安愛珍,想到了自己,和即將出生的孩子!


    “老大,你覺得該不該跟老二分家?”


    盧淑花看到大兒子看著外麵,一聲不吭,多少有點找不到北,畢竟這是大家的‘錢罐子’、‘搖錢樹’。


    “媽,就是分家,還能這麽吵兩句就分開了?再說真要分家,也不能大臘月的分啊,再而且他們才結婚多久?人家說正月不能分家,二月不能分老二,最快也要到三月吧,假如到了三月,我看老二媳婦應該是懷上了,你就這麽讓他們倆分出去?”


    盧淑花一聽,這意思是分不了唄?但是,這樣的話,自己得煎熬多久?


    她實在是不想看到他們了!


    “那我覺得就臘月分!不然第一年還得給他們準備拜年的東西!”


    蘭文峰一聽,果真是錢惹的禍!


    “媽,凡事有度,不能可著你自己合適來!就是分家了,第一年你不幫他們準備東西?不然他們哪裏來的錢?”


    蘭文峰想了想,搖搖頭,繼續勸解母親,“媽,我在外麵,將來不可能回來陪著你們,文慧也會留在外地,家裏隻有文嶺兩口子,而且我看老二媳婦挺好的,你要學著善待他們倆,將來你跟我爸才會得好,不然你們老了,咋辦?”


    盧淑花一聽兒子的說法,立刻撇清,“隻要你跟文慧給我錢,我自己有錢靠他們幹嘛?他們不吃我喝我就燒高香了!”


    “媽,你想想,現在你年輕,不需要他們照顧,等你老了呢?也不需要人家照顧嗎?不行春風,何來秋雨?”


    蘭文峰想說,關鍵你的錢也不是你自己辛苦賺來的,而是自己給的!


    想想自己在外麵,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還不是因為有家人需要照顧?蘭文峰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安愛珍就說過他,‘一切都是你家人優先!我和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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