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聽你這口氣,酸哦,跟陳年老醋似的。要是我兒子考上了,天邊子上我都不嫌遠。”


    說完,倆人都在各自的門口笑的前仰後合的。


    “是是,讓你兒子考天邊子去吧,看你到時候擔心不?”


    夏末的朝陽,陽光透過樹梢灑落到牆裏牆外。


    “這天兒,真不錯,建春一定會挺好的,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兒。”


    隔壁鄰居媳婦,一邊說著田建春,一邊想著要是自己兒子真考遠遠的,自己也會擔心的,當然了,更會驕傲。


    田建春坐在姐姐自行車的後座上,看著陽光從雲層裏穿越而出,映照的晨露晶瑩剔透,清冽的晨風從田間吹過,刷刷刷的,夾雜著斑鳩和麻雀的鳴叫,偶爾還有蟈蟈的附和,快入秋了。


    “姐,秋天快忙了,你跟媽多注意身體,別起早貪晚的搶時間幹活,那活計沒完,身體第一!”


    田紅丹聽著弟弟老氣橫秋的話,沒取笑他。


    “嗯,知道了,我盯著媽。”


    “你也要注意,別以為年輕就肆意妄為。”


    連肆意妄為這個詞都出來了,田耀祖在前麵聽著,偷偷的樂,兒子真的長大了,越來越懂事了。


    爺三個沿著村裏的小路一路東行,很快就到了國道上,然後再向南,一路朝著鳳北縣縣城駛去。


    “爸,要是有機會能去縣城,還是調到縣城吧,這樣我媽就不用天天辛苦種地了,不過那樣我姐就可憐了,把她一個人留在了村裏。”


    當田耀祖和田紅丹並排騎車走在馬路邊上的時候,田建春跟父親建議。


    “去縣城?我這水平?”


    田耀祖雖然這些年,也在努力提高自己的醫學技能,但是畢竟不如人家係統學過的,尤其醫院裏,哪怕是鎮上的衛生院,也是論資排輩的。


    “到時候看啊,萬一啥時候有機會呢?”


    上一世,父親就是在自己讀大二的時候,被調到了縣裏的衛校當初級班的老師的。


    自己這一世,提前打一個預防針,省的到時候他妄自菲薄不去了呢?


    “中,中,我記著。”


    爺仨騎著車子,沿著馬路,繞著縣城外麵走,長途汽車站在縣城的東南方向,這樣就不用穿梭在狹窄的縣城裏了。


    大老遠的,田建春就看到了整體看著‘質樸’的帶著些陳舊的車站,四周低矮的的灰色的外牆在歲月的洗禮下好像是雨打過的沙灘坑坑窪窪的, 車站大門是兩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有些地方都出現了沙漏,高高的橫梁上是方方正正的幾個大字‘鳳北縣長途汽車站’,褪了色的紅色的字在陽光下有些暗沉,除了風霜的感覺就是增加了所謂的厚重。


    似曾相識的記憶翻湧上來,上一世,出差的時候,總是要從這裏坐車到鳳城火車站,或者坐車到鳳凰城去辦事兒。


    發呆的田建春被父親的問題拉回了思緒。


    “你是進站還是在路邊等車?”


    快到站門口了,田耀祖問兒子。


    “進站吧,雖然費點事兒,但是這樣保險。”


    於是,田紅丹把車子靠邊,幫父親拆下綁的結結實實的行李,然後鎖好車子,爺三個大包小包的魚貫進入車站售票廳。


    走進大廳,人不多,但是聲音比較嘈雜,長條椅上坐了一些人,有人還橫躺在椅子上。


    “爸,你跟我姐坐那邊吧,那邊比較空,我去買票。”


    田建春安頓好父親和姐姐,輕快的朝著售票口走去,輕車熟路。


    不過田耀祖和田紅丹都沒意識到為何隻在鎮上高中上學的田建春如此熟悉縣城的長途汽車站呢?


    買了票,田建春走到父親和姐姐坐的破舊的長條木椅子上,看著腳邊的行李,慢慢的等著汽車的到來。


    檢票口那邊,陸續有車來,鬧哄哄的檢著票。


    不知道坐了多久,終於輪到田建春要坐的車了,爺三個各自背著行李朝檢票口走去。


    檢票口比較簡陋,隻是用幾根鐵欄杆把候車區和站台分隔開來。


    檢票員是個中年婦女,嗓門比較高,高喊著“排隊檢票,不要擠!提前把票準備好!”


    手裏拿著檢票鉗,瞄一眼每一位乘客的遞給她的車票,嘴裏喊著 “下一個!”。


    出了檢票口,可以看到站台下麵,空場上有幾輛長途客車整齊地排列在那裏,車身大多是綠色或藍色的,車身上印著各個地區的名稱。


    客車的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汽油味彌漫在空氣中。


    車場地麵是用石子鋪成的,有些地方已經被車輪壓出了深深的車轍。


    站台旁邊種著幾棵梧桐樹,樹枝上的葉子邊角已經開始泛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田耀祖和田紅丹把田建春送到車上,把行李放好,千叮嚀萬囑咐的,盯著車慢慢的開出了車場,爺倆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視線,出了車站,去拿自己的車子,準備回家。


    長途汽車拉著滿滿的一車人,沿著馬路朝鳳城縣駛去,鳳北縣以及再往北的青縣還有附近的隴縣想坐火車出去,都要集中到鳳城縣火車站;或者坐車直接去鳳凰城坐火車也行。


    有人開了車窗,微熱的新鮮的空氣沿著窗口吹進來,田建春坐在靠近過道的座位上,深深的呼吸一下,心裏脹滿了期待和興奮。


    新的人生、新的開始,一切皆有可能!


    “小夥子,你這是要去上學啊?”


    旁邊靠窗的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問田建春。


    “是。”


    田建春不想多說,怕衝散了自己內心的那種甜蜜和美好的想象。


    “這麽晚才開學嗎?是中專吧?現在還有中專嗎?”


    還別說,這個中年婦女知道的不少。、


    田建春麵無表情的沒回答。


    不過前麵一個人扭頭說了一句,“現在有中專啊!今年鳳北縣也有考上的呢。不過這麽晚開學,倒是不多見。”


    “哦,哦,是啊,我還以為沒有中專了。”


    那倆人就中專大專和高考的話題,聊起了興致,偶爾其他也有人插話。


    田建春靜靜的聽著,心裏微微的笑著,這世界是多麽的美好啊!


    雖然,人們的日子過的還是緊巴巴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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