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啊,是命苦,家裏的老大,小時候就帶著你、後來帶你弟弟,如今你們都長大了,她還要下地幹活;等結婚了,依然是他們家的老大,也是一堆一堆的活兒呢。”


    張翠芳說完還歎了一口氣。


    “媽,那我姐結婚的時候,你多陪點錢。”


    田建春知道上一世,大姐結婚的時候,陪嫁並不多,當時父母想著自己念書要花錢、而且還想著要給兩個兒子蓋房子呢。


    “你念書要花錢、要是你弟弟也能出去了,還要花錢;再說了,家裏就一層(幢)房子,將來你跟建東娶媳婦都得花錢呢。”


    田建春一聽母親的話,立刻接過來。


    “媽,姐姐長這麽大,跟你一樣幹活在前,吃穿在後,想著的都是家裏,等她結婚了,給她一點錢,這樣她過起日子來,也有底氣。再說了,咱們家也不是孩子好多個、更不是窮的叮當響。”


    田建春的話,讓張翠芳笑了,滿臉的滿足和幸福。


    田紅丹在一邊聽著,心裏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弟弟長大了、懂事兒,難過的是自己要嫁到人家,也不知道那家啥樣兒呢。


    雖然男方也是村裏的,父母跟對方的父母都熟悉,隻是有句俗話說‘不跟誰過日子不知道誰的底細如何’,田紅丹多少有些忐忑。


    後半晌三點多,田建春背著糞筐跟著母親和姐姐一起下地去花生地裏薅草。


    路上遇到認識的,都打著招呼。


    “你家老大放假了?”


    “考大學了吧?考哪裏了?”


    村裏的人,很多人不知道那些繁瑣的過程。


    “閨女今年結婚?”


    “嗯,臘月,到時候喝酒來啊。”


    “是得喝喝酒,沾沾喜氣。你家這個考上了,不得請客(qie的發音)啊!”


    “請,請,借你吉言啊。”


    “你兒子真不錯,還跟你們一起下地!”


    “第一天,熱情高著呢,過兩天累著了,就不去了。”


    張翠芳偶爾會替兒子回答著問題。


    田建春看著母親、姐姐跟村裏人熱乎乎的聊著天,自己不用多說,微笑著跟著點頭就行。


    他們家的花生地,在村子的東北方向,大約有兩畝地,是長方形的一個長條,二十多根壟。


    看著看不到頭的地,田建春想著自己確實不知道田間勞作的辛苦。


    田紅丹看著弟弟一臉的茫然。


    “看不到頭?”


    她記得她小時候跟著母親來地裏薅草的時候,每次看不到地頭都是先發愁。


    “是啊,看不到頭、就覺得好長好長。”


    田建春沒說的是,如同看不到希望盡頭的人生一樣,讓人無力也無奈。


    “放心吧,咱們娘仨,一個來回兒就搞完了;而且手是英雄漢、眼是王八蛋,動手幹就是。”


    田紅丹幹活,比一般的男人都爽利的。


    “這麽多壟,咱們一個來回兒就能走完?”田建春左右看看,太驚訝了。


    “建東第一次來,三根壟,現在人家五六根都沒問題了。”


    田紅丹表揚小弟不忘記‘奚落’大弟。


    “好,我也五根試試?我在前麵?有落下的草,你們提醒我。”


    田建春不調皮,倒是很想躍躍欲試。


    “你別聽你姐的,你在中間,三五根都行,剩下的我們倆一分就可以。”


    張翠芳瞪一眼閨女,看著丫頭笑的賊兮兮。


    “媽,筐呢?背著?”


    田紅丹再也忍不住了,彎著腰哈哈大笑。


    張翠芳看著兒子,也笑了。


    “放地頭?那草咋辦?不是說帶回去喂豬喂雞?”


    “就放地頭兒,可以隨便撿一點,也可以在桑棵頭上隨便拔點草帶回去就行;花生地裏的草,拔下來就把土甩了,橫放在花生秧子上,一兩天就曬死了。”


    張翠芳耐心的給兒子解釋。


    於是張翠芳和田紅丹率先往前開幹,田建春也學著母親和姐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叉開腿,騎在壟上,然後一點點的往前挪。


    剛開始,他的動作還有些生疏,腳步也不太穩,時不時就會不小心踩到花生秧子。


    田紅丹眼尖,在一旁喊道:“建春,看著點腳下,別把花生秧踩壞了。再說了,你不用那麽小步!沒有草的就可以往前走的!”


    田建春臉一紅,連忙調整姿勢,更加專注地看著腳下的壟。


    “別著急,一會兒適應適應就好了。”


    張翠芳囑咐兒子。


    三人就這樣慢悠悠地向前推進,一會兒貓腰薅草、一會兒站直了身子巡視一段兒。


    過一會兒,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田建春直直身軀,抬手擦了擦汗,對著母親和姐姐說,“看著簡單,真做了才知道,也不容易啊。怪不得課文裏都寫‘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是啊,收成都是一個汗珠子摔八瓣辛苦得來的。”


    田建春聽了姐姐的話,咬咬牙,繼續彎腰薅草。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薅完了一半的壟長。


    田建春直身、扭頭回望,看著身後那一片整理得幹幹淨淨的花生地,心中湧起一股成就感:“沒想到我也能幹。”


    田紅丹笑著說:“是啊,啥都是這樣的,不會的就學,學了就幹,然後就會幹了。”


    太陽越來越西落了,娘仨的影子跟旁邊的棒子秸影子一樣,越來越長,陽光不那麽曬了,還有微風習習吹來。


    眼看著就到頭了,而田建春的腰,幾乎都直不起來了,不過他看著神采奕奕的姐姐、和滿臉疲憊的母親,也沒吭聲,繼續低頭看著花生地裏的雜草,甚至逞強一下,幫母親多薅兩根壟。


    而田紅丹看到弟弟的行為,也沒說啥,隻是默默的往弟弟那邊“擠”了兩壟。


    張翠芳哪會看不到姐弟倆的動作,隻能悄悄的抿抿嘴,享受著兒女的小小的孝順動作。


    太陽落山了,光線不是特別明亮了,娘仨也終於到了地頭。


    田建春看著她們的‘成就’,再看看遠處的‘來處’,一陣自豪湧上心頭。


    “哇,咱們也不是特別慢啊。”


    張翠芳看著兒子,再看看閨女,也是一臉的自豪。


    娘仨又從花生地裏穿回來,看到雜草再薅出來,順便撿著花生秧子上橫放的雜草,拿到地頭去,最後背回家,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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