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你的確有罪過,但不是主責,以此誅殺你,確實不甚合適。”


    荀沐作出裁決。


    若這老鱉,真是主動索要人族為血食,那殺之無怨。


    但——


    事實上,是:臨水縣之人族,自己不爭氣!


    人家老鱉,甚至連一個暗示都沒有,臨水縣的人族,就眼巴巴地將同族送上去了。


    如之奈何?


    就像兩人處對象,人家表明態度: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你還要洗白洗淨,送上門去給人家布施肉身,能怨誰呢?


    這種事情,法律都懲戒不了。


    以此類推,這老鱉有過錯,但不重,若要以此為理由殺之,就有些過分了。


    聞言。


    老鱉自是大喜,連忙保證道:“老鱉我發誓,今後一定洗心革麵,再不吃人,如違此誓,天打雷劈,一身道果化為灰灰!”


    這可是道誓。


    對修行者來說,哪怕是妖族,‘道誓’都有很大的約束力。


    違反之,誓言不一定真的會應驗,但,容易滋生心魔,道行難進,是必然的。


    話說。


    老鱉此言,可謂真心。


    畢竟,因為吃人之事,兩次惹來生死危機,它實在是怕了。


    況且。


    退一步講,對老鱉來說,吃血食,吃什麽不是吃?


    不吃人,又少不了一塊肉!


    這種影響,大概就當於:一個人發誓,今生不吃牛肉一樣,實在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若能改變這點習性,就能讓今後少災少劫,那簡直是大賺!


    故以,它發起誓來,才會如此痛快。


    “善!”


    荀沐點頭,聽聞這老鱉發了道誓之後,也不再追究吃人一事,而是換了個話題:“你身後,可是一座龍宮?”


    “回仙長,是。”


    老鱉心中一個咯噔,連忙賠著小心道:“老鱉我雖是鱉屬,但也有龍族血脈。這座龍宮,乃是我祖上,一條蛟龍所留。”


    它這是表明法理,生怕荀沐以‘天地靈地,有德者居之’為由,給強占了。


    “放心。”


    荀沐自是看出了對方的擔憂,開口寬慰道:“貧道不是不講理之人,不會強占你的洞府。”


    “我隻是有此一問:你洞府中,可有人族修仙功功法?等階越高越好,哪怕是殘缺不全、缺少秘語的,也可以。”


    “取來讓我看看,貧道與你交易?”


    “原來是這般,要功法啊!”


    老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連道:“有有有!老鱉我祖上,乃是一條四階的蛟龍,喜歡收集寶物,人族功法,自也是有的。”


    “仙長且隨我進來,我給你……呃!”


    它說到這裏,語氣一頓,才反應過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讓你嘴快!


    話說。


    真要放開法禁,讓荀沐進來,讓老鱉它豈不是,生死不由自己了?


    雖然對方說出,不再追究吃人之事,不占洞府,但,萬一呢?


    要知道:也不是每一個修仙之人,都是那麽要麵皮的!


    可是。


    方才都說出口了,現在再食言而肥,不讓對方進來,對方會不會惱羞成怒,以此為由發難?


    一瞬間,老鱉腦海中,轉過了這許多想法,似乎怎麽處理,都不對。


    可謂是:左右不得,橫豎為難。


    “我好難啊!”


    它心中悲呼。


    還好。


    荀沐看出了它的為難,隻是善解人意地笑笑,大度道:“貧道就不進去了。”


    “你且去拿功法,快去快回,貧道在這裏等你便是。”


    對荀沐來說,這龍宮之中,最有價值的,也就是仙道四階的功法。


    至於其它寶物,有更好,沒有也無妨。


    不用與之大戰,不用破壞白水河水脈,不用承擔大因果,就能輕易達成目的,自然是好的。


    所以,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是是,仙長稍候!”


    老鱉聞言,如蒙大赦,趕忙扭身進去。


    不多時。


    它就返回,帶出了不少玉簡,透過法禁送出。


    “仙長,龍宮中仙道功法,都在這裏了。”


    老鱉表功道。


    說完。


    它一咬牙,又吐出兩顆光華燦燦、水霧氤氳的靈珠,送了出來:“仙長,這是兩顆水靈珠,乃是難得的奇物,白水河水脈三百年一生,就孝敬仙長了。”


    這水靈珠,等階高達三階,可煉器、可作為修煉資糧、可將無靈根之人改易為水屬性靈體,妙用無窮。


    可謂是:上佳的天材地寶。


    老鱉一下子拿出兩顆,也是肉疼無比。


    然而。


    “嗯!”


    荀沐並不多在乎似的,隨意應付一聲,就將之收起,注意力卻放在了那些玉簡之上。


    片刻後。


    他抬起頭,嘴角微勾,顯然心情不錯:“竟然有兩本四階功法,這次臨水縣之行,卻是來對了。”


    “再來三五本四階功法,差不多,就可以推衍《黃庭洞玄經》四階人仙篇了。”


    “仙長可滿意?”


    老鱉在法禁內觀察,見荀沐神色緩和,不由賠著小心問道。


    “尚算滿意。”


    荀沐點頭:“之前說是交易,貧道自不能占你便宜,可我身上,又確實沒什麽好物……”


    “豈敢?”


    老鱉連忙道:“這些玉簡,就當送給仙長了,不圖回報。”


    它之前,可是連兩顆水靈珠都送出去了,又豈會在意,這些無甚用處的仙道玉簡?


    隻要能打發走荀沐這個殺神,別說這些,讓老鱉再給些好處,它都願意!


    “哼!”


    荀沐卻是一聲冷哼,不悅道:“說是交易,就是交易,貧道豈會占你這點便宜?”


    “不敢!不敢!”


    老鱉身子一顫,不敢爭辯了。


    當然,它心中自然腹誹不已,罵荀沐不好伺候。


    “嗬嗬!”


    荀沐也不多說,隻道:“看好了。”


    說罷。


    他凝聚武道真元於右手食指,以元神之力催動,龍飛鳳舞般揮舞。


    與此同時。


    龍宮之外,不遠處的鎮水青石,其上光芒隨之閃爍。


    頃刻後。


    荀沐停手。


    而那鎮水青石之上——


    唰唰唰!


    大麵積石屑脫落,一行字跡顯現出來,赫然是:‘敕封此鱉白河水神,造福一方,違者吾斬之!’


    這些字跡狂草不羈,肆意宣泄著霸道睥睨,個個綻放光明,經久不衰,神異至極。


    “我以此字,換取你的玉簡,你可滿意?”


    荀沐問道。


    “滿意!滿意!多謝仙長!”


    老鱉大喜,連聲道。


    它這話,可是真心實意。


    要知道:


    有了這些字,老鱉它以後,可就是有靠山的人了。


    其它修仙之人來此,就不會再對它喊打喊殺;其它妖族鬼祟,非是萬不得已,也會給它三分薄麵。


    當然,這些字跡,既是保護,又是一種警醒。


    老鱉相信:若它以後繼續吃人,眼前這凶人,真會過來殺鱉的!


    “善!此間事了,你好自為之,吾去矣!”


    荀沐說罷,飄然轉身,化作遁光離去了。


    至於,兩顆水靈珠的事,自然就略過不提了。


    搶劫妖怪的事,能叫搶劫嗎?


    再說,人家老鱉自個兒,都不認為是搶劫,嗯,那叫啥,孝敬,對,是孝敬!


    ……


    《臨水縣縣誌》記載:甲子年十二月十二,有仙人至臨水縣,適逢河神祭祀……見之以活人祭,不喜,與河神鬥……當是時,水波彌天,日月無光……後,河神敗,與仙人定約,自此不食人族……感念仙人恩德,為後人記。


    ……


    離開雍國臨水縣。


    荀沐也不飛行,隻是騎著黑驢,一路遊曆紅塵,當作煉心,向著下一處可能的傳承之地而去。


    於是。


    三月之後。


    他出了雍國,來到了陳國的蛇穀。


    話說。


    陳國蛇穀,也是一處奇地。


    這處綿延上百裏的山穀,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其它生物漸漸滅絕,就隻剩下了蛇。


    此言,可不是什麽誇張的說法。


    那是真正的,漫山遍野,各處都是蛇,無休無止。


    這還不算什麽,最神奇的地方,有三點。


    一、這些蛇就在數百裏蛇穀內,從不出去。


    若是你想將它們強行帶出,就會受到攻擊,甚至,真的將它們帶出了蛇穀,離開一定距離後,這些帶出的蛇就會死去。


    二、蛇穀內,其它生物滅絕,這些蛇沒有食物,按理來說,就算相互吞噬,最終,它們也會大麵積滅絕才是。


    但,事實上,蛇穀內的蛇,一直都這麽多,似乎從未因為食物問題,而受到影響。


    三、蛇穀內的蛇,品類眾多,不論是陸生、水生,耐熱、耐寒,種種品類,在這蛇穀,都有!


    各種品類,各種習性的蛇,聚集在這蛇穀中,當真是一種奇觀。


    此時。


    荀沐飛天而起,在高空中,望著下方蛇穀。


    隻見:


    各種蛇類密密麻麻,纏繞蠕動著相互吞噬,如同糾纏在一起的蛆一般。


    這種場景,若是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怕是雞皮疙瘩都要起一身。


    “不愧是蛇穀。”


    荀沐感歎。


    張紫雲在遊記中猜測,這蛇穀之中,可能隱藏有一個秘鏡。


    他也是如此猜測。


    因為:


    此地靈氣充裕,可以解釋食物不足的問題,但這些蛇類吞噬,而不見減少,說明,這蛇穀中的蛇類必有補充。


    那就很可能是秘境了。


    “這次倒是方便,找到那個向外溢蛇的節點,溯源回去,就可以進入秘境。當然,在這之前,先要大麵積誅蛇,才有可能發現那個節點。”


    荀沐心下定計。


    接下來。


    他開始全力誅蛇。


    話說。


    這蛇穀內,補蛇的速度,似乎與蛇類的數量成反比。


    也就是說:殺蛇越多,蛇穀內的蛇越少,補蛇速度,也就越快。


    所幸,它有一個上限。


    以荀沐的三階元神境的實力,誅殺蛇類的速度,還是比補蛇要快的,所以,蛇穀內的蛇開始慢慢減少。


    當然,這個減少的速度,不是很快就是了。


    隨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荀沐就與這蛇穀耗上了,玩起了一邊排蛇、一邊殺蛇的遊戲。


    ……


    足足持續了三年,這蛇穀內的蛇類,數量大麵積減少。


    而荀沐,也終於發現了那個節點。


    以自身實力,強行破開節點,進入其中。


    秘境空間中,迎頭而來的,卻是一條巨大無比、凶悍至極的七環王蛇!


    沒多說的。


    荀沐與其展開了大戰。


    那七環王蛇,巔峰之時,或有四階戰力,如今,被困了不知多久,仍有三界極限的戰力。


    並且。


    它肉身防禦極強,很是難纏,乃荀沐進入山海界至今,所遇到的最強對手。


    最終。


    一人一蛇,大戰了十幾天。


    荀沐手段盡出,甚至,動用了源能點補充數次法力,才將這七環王蛇斬殺。


    斬殺之後。


    又是將整片秘境空間,一陣清掃,掃除了這七環王蛇的一眾後代。


    然後。


    他才有時間,搜尋戰利品。


    相比上次的千峰群山之行,此次蛇穀,波折可謂要大得多。


    但——


    付出總有回報,生活之中,處處是驚喜。


    通過搜尋玉簡,查閱資料。


    荀沐震驚地發現:此處空間,並不是秘境,而是一方畸形的福地,或者說,晉升失敗的福地!


    原來,這片空間的主人,是一個名為‘禦蛇宗’的上古大派,有著四階融虛境人仙坐鎮。


    當初,禦蛇宗主在突破五階地仙時,凝聚福地失敗,遭遇反噬身死,留下了這片不成形的福地空間。


    而那禦蛇宗主身死後,他的本命靈獸:七環王蛇反噬,將禦蛇宗滅宗。


    當然,七環王蛇也沒討得了好,在禦蛇宗主布置的後手下,被困在這方殘破福地,不得出去。


    它隻能透過福地的一個漏洞節點,投放一些蛇類,希冀有朝一日能培養出另一條四階王者,幫助自己破開這殘破福地。


    那些被投放出去的蛇類,都被七環蛇王種下了手段,不得自由,不得離開一定範圍,這也是蛇穀中的蛇無法遠離的原因。


    可惜,七環王蛇種種盤算,最終都落了空,隻等來了荀沐。


    且說收獲。


    在這殘破福地內,荀沐接受了禦蛇宗的遺產,收獲了大量一二階功法,三本四階功法,以及一本五階功法。


    可謂:一朝暴富!


    而且。


    荀沐離開這片殘破福地前,抽取這片空間的本源,輔以這些年收獲的一些珍稀材料,將之煉成了一個五十裏方圓的‘禦獸納戒’。


    此‘禦獸納戒’,是一件儲物法寶,不但可儲存死物,甚至,活物也能留存。


    缺點就是:內部空間內,一片黑暗,需要定時打開,灌注入空氣、水等等。


    不過,這點缺憾,無傷大雅。


    其它任何一個元神高人,乃至四階人仙看到,必然都要羨慕得流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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