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一道嬰兒啼哭聲響起。


    惡鬼隕落的原地,鬼氣翻湧中,一個高不過三尺,通體青黑色的嬰兒漸漸成形,散發出強大而邪惡的氣息。


    “這是……鬼嬰?!!!”


    日夜遊神、江判官,臉色都是大變,震驚出聲。


    到了此刻。


    他們心中,原本埋藏的一些疑惑,都是豁然開朗。


    為何惡鬼要潛入城中?為何它與餘子貴交歡多日,卻隱忍並不發難?為何它鬼珠中,平白少了許多本源?


    如今,都有了解答:是因為這鬼嬰!


    卻說。


    那惡鬼實力強大,流竄在野外,本來也是一方大鬼,狩獵行人,作威作福,好不快活。


    直到前些日子。


    它實力到了一定程度,心念腹中嬰兒,想為其謀個前途,便盤算著入城,以人氣洗練,想讓它成為活嬰!


    而餘子貴,不知該說他運氣好,還是運氣壞,去城外晃蕩一圈,恰好遇到了心懷鬼胎的惡鬼。


    於是,之後的一切,就順理成章。


    原本,惡鬼打得一手好算盤:吸取餘子貴的陽氣、元氣,再輔以自家陰氣本源,陰陽交泰,緩緩洗練腹中胎兒,讓其褪去鬼體,逆反人身。


    再之後?


    就鳩占鵲巢,徹底吞沒了餘家,得享一世富貴。


    可惜,沒想到的是,餘子安歸家了,其後,還被荀沐橫插了一腳。


    最終的結果就是:功虧一簣。


    方才。


    惡鬼認清了形勢,自感身死,才放棄了這個計劃。


    身死之際。


    它留下一部分本源,引爆鬼珠,破開大陣,襲擊日夜遊神、江判官三人;而其餘的大部分本源,則是灌頂鬼嬰,將之催生出來。


    於是,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


    “哇哇!”


    鬼嬰睜開核桃大小的眼睛,看向城隍陰私等人,毫不掩飾自身的惡意。


    它雖然剛剛出生,但意識卻早就誕生,能感知到外麵的一切,知道是眼前這群人,逼得母親自殺。


    “死!”


    鬼嬰傳遞出這個意念,調動鬼氣,化作無數鬼臉,向四麵八方飛撲而去。


    “桀桀桀!”


    一張張鬼臉怪笑著撲向眾多陰兵,各自盯準目標,發動襲擊。


    那鬼臉速度極快,並且,可以虛實轉換,聚散無形,普通手段卻是殺之不死,隻能以神力消磨。


    眾多陰兵不知底細,方一接觸,就吃了大虧。


    “殺!”


    一個陰兵以鎖鏈相擊,卻見那鬼臉炸散成氣,撲了個空。


    正愣神間。


    下一刻。


    鬼氣撲麵而來,重新凝聚成鬼臉,狠狠噬咬下去。


    “啊~”


    這陰兵慘叫聲中,神體炸散開來。


    要知道:陰神也是有生死的,陰壽耗盡,或者神體被破,那就是徹底的魂飛魄散。


    此陰兵不是孤例,像他這樣的,還有許多。


    隻見:


    短短數息,就有七八個陰兵被屠戮,慘叫著神體炸散。


    如此巨大的死亡,簡直快比得上,之前那惡鬼自爆鬼珠了!


    不過,稍好的一些是,經過這些陰兵的犧牲,其它陰兵終於洞悉了鬼臉的弱點,開始三三五五結隊,以神力抵抗。


    此種方法下。


    終於,陰兵死傷漸漸放緩。


    但縱然如此——


    “孽鬼!”


    日夜遊神、江判官看到這一幕,也是睚眥欲裂,心在滴血。


    他們麾下陰兵都不多,每人也就三四十個,可在這鬼臉襲擊中,短短時間,就折損如此數量,怎能不心痛?


    三人含怒出手。


    神力鼓蕩間,各自泯滅了十多個鬼臉。


    但——


    鬼臉數量太多了,不但沒有緩解局勢,反而引火燒身,把更多的鬼臉吸引過來,讓他們自身都狼狽萬分。


    “不好,以我等此時的狀態,怕是對付不了這鬼嬰。”


    日遊神一邊應對著襲來的鬼臉,一邊焦急出聲。


    這鬼嬰是惡鬼初期,狀態完好的二階戰力;反觀他們,卻沒時間布陣,並且,神力損耗嚴重,還受了重傷。


    “我且阻它一阻,你們整兵備戰,並給城隍大人發信號!”


    江判官說著,壓榨剛剛恢複的少許神力,一抬手,就將城隍金印祭出,撐起一片神力屏障。


    砰砰砰!


    那襲來的大片鬼臉,被阻擋在外。


    “善!”


    夜遊神答應一聲,取出一根虛實變幻的香燭,默默念誦了城隍神名,旋即,以神力將之點燃。


    那香燭燃燒的煙氣,打著旋兒升空,向城隍廟的方向飄去。


    而日遊神,得此喘息,召集來幸存的陰兵:“眾陰卒聽令,與本官一同拿下這孽鬼。”


    他喊了一聲,便掐動法決,禦使手中鎖鏈向著鬼嬰飛去。


    “殺!”


    一眾陰兵,看到自家三個主官都戰鬥在最前方,也強忍著身體傷勢,抽出兵刃,一同殺了過去。


    一時間。


    眾多陰兵迎著鬼臉襲擊,發起奮死衝鋒,士氣竟然再度旺盛起來。


    可惜,硬實力不足,這是死穴,不以意誌為轉移。


    “死!死!死!”


    鬼嬰咆哮著,身周鬼氣洶洶,化作一條條小蛇延伸出去,嘶嘶有聲,直欲擇人而噬。


    “啊啊啊!”


    一個個衝來的陰兵,慘叫著炸散神體。


    那景象,簡直猶若:飛蛾撲火!


    嗖!


    日遊神的兵器鎖鏈,雖然穿過了鬼氣小蛇,但下一刻,卻被鬼嬰一巴掌拍飛,無功而返。


    屋逢漏夜連陰雨。


    也就在這時——


    江判官臉色一白,卻是神色壓榨過度,即將支撐不住了。


    隻見:


    嗡!嗡!嗡!


    那城隍金印投落的神力屏障,開始簌簌顫動,逐漸不穩。


    “桀桀桀!”


    其後被阻擋的大片鬼臉,露出怪笑,撞擊得更加凶猛。


    形勢千鈞一發,危在旦夕!


    ……


    話分兩頭,且說餘家兩兄弟。


    之前躲過一劫,此時,兩人遠遠避開,正躲在一處街道後,向這邊觀望。


    “小弟,城隍陰私一方,似乎處於下風,這可怎麽辦?”


    餘子貴焦急道。


    他生怕那鬼嬰滅了城隍陰私後,繼續去尋餘家晦氣。


    就算這種可能不發生,最好的情況:對方無暇顧及餘家,遁出城去,那是留下了一個大患。


    並且,城隍陰兵損失慘重,城隍神也有可能遷怒餘家。


    總之,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咱們隻是凡人,這種城隍陰私和鬼物間的戰鬥,卻是插手不進去……這般,咱們去城隍廟報信!”


    餘子安猶豫了下,一咬牙,做出決定。


    他這麽說,報信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就是想去城隍廟躲災了。


    餘子貴顯然領悟到了這一點,眼睛一亮,立刻答應下來:“好,就這麽辦!”


    兩人飛快轉身,準備前往城隍廟。


    ……


    而在一處屋頂的荀沐,旁觀整場戰局,此時心中也有了底。


    “城隍陰司的人,本領還是不錯的,就好比那個‘斬妖誅鬼陣’,竟然能讓一群一階陰神聯手,對抗二階。”


    “雖說是有一件神道至寶‘城隍金印’壓陣,但,那也很不錯了。”


    “不過,那個惡鬼更是出乎意料,竟然是二階巔峰。幸好,它在孕育鬼嬰,後又被我斬滅分神,再加上餘子安持玉佩偷襲……”


    “如今,惡鬼已滅,隻餘鬼嬰,對我來說,卻是不足為慮。”


    荀沐眸光一閃:“諸般皆是順利,唯有一點,那算命先生沒有來,不隻是他不知道消息,還是曉得此地麻煩,不願意來。”


    “罷了,無需再等,是時候出手,賣那城隍神一個人情,一舉定乾坤了!”


    說著。


    他從屋頂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地。


    說來也巧,正好碰到打算去城隍廟的餘家兄弟二人。


    ……


    “荀先生,您怎麽來了?”


    餘家兄弟怔了一下之後,都是大喜,連忙上前問道。


    “你們走後,我想了一想,覺得還是不放心,不能任由鬼物害人,於是,便前來一觀。”


    荀沐張口就來。


    嗯,準確的說,也不能說全都是‘張口就來’,這個理由,也確實是占了一部分原因的。


    “先生不知道,”


    餘子安卻是擔憂開口:“那惡鬼凶惡得緊,被城隍陰私殺死後,又出現了一個鬼嬰,似乎更加厲害,現在正壓著城隍一方打呢!”


    “是啊,仙師,此時著實去不得。”


    餘子貴小眼睛轉了轉,勸說道:“不如,您和我等一起,去城隍廟報信,請求援兵,並等待結果?”


    他如此提議,還伴著個小心思,怕那鬼嬰中途追上,想讓荀沐當個保鏢,護衛安全。


    是!


    之前餘子貴自知必死,生出了舍身取義的想法,讓自家弟弟先走。


    但此時,安全了些許,他自私唯我、明哲保身的想法,就又冒出來了。


    人性就是如此。


    或者說,餘子貴的本性,就是如此。


    荀沐曆經諸多世界,看慣人心,怎能不明白餘子貴的小心思?


    他麵上不露,心中,卻是對餘子貴的評價又降低了數分。


    畢竟。


    那城隍陰私,可是為救他而來,如今,為了自家安全,卻是毫不猶豫賣了城隍陰私。


    此種心性,可謂……薄涼!


    “嗬!”


    荀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並沒有點破餘子貴,語氣淡淡道:“城隍陰私在此,那我就更要去了。否則,今日讓那鬼嬰逃掉,日後必然遺禍無窮。”


    “不可啊,仙師……”


    餘子貴還想再勸,卻被餘子安一把拉住。


    “大哥!”


    餘子安皺起眉頭,製止了大哥說話,旋即,對荀沐施禮道:“仙長勿怪,我大哥也是擔憂仙長安危。”


    “無妨。”


    荀沐抬頭,看了眼天幕中即將破碎的神力屏障,也懶得在和這兩兄弟多說。


    “荀某去了,日後有緣再見。”


    他說罷,一步踏出,就是縮地成寸般出現在數丈開外。


    僅僅三兩個呼吸。


    荀沐的身影,已是消失不見。


    “此乃真仙人哪!”


    餘子安望著空蕩蕩的街道,羨慕之餘,不由喟然一歎。


    “小弟,別磨蹭了!”


    餘子貴拉了下自家弟弟衣袖,語氣竊喜:“那荀仙師去了,定還能再擋住鬼嬰一會兒,趁此時機,咱們快去城隍廟。”


    顯然,對比那鬼嬰,他並不看好荀沐。


    “這……”


    餘子安看向自家大哥,眉頭皺得更深了,深深凝望餘子貴數秒後,他突然一歎:“大哥,你去城隍廟吧,我回餘府,去通知母親,還有疏導家眷。”


    說罷。


    他大步向餘府的方向而去。


    “小弟,我……唉!”


    餘子貴臉色陰晴變幻,猶豫了三五息,最終還是豁然轉身,直奔城隍廟。


    ……


    庭院內。


    城隍隱私一方的局勢,愈發惡化了。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又有十幾個陰兵喪命在鬼嬰手中。


    而江判官,也終於神力枯竭,再也維持不住城隍金印。


    嘩!


    懸空的城隍金印徑直掉落,撐起的神力光幕,也瞬間隨之炸散。


    “桀桀桀!”


    一群鬼臉怪笑著,凶狠撲來。


    看這情形。


    若是無有變故,恐怕今日,日夜遊神、江判官,連同手下所有陰兵,都將被鬼嬰滅殺至此。


    什麽,青化縣城隍?


    夜遊神雖然發出了求救信號,但,對方趕來卻需要時間,而有這段時間,在場的陰神早團滅了。


    當然,這種可能不會發生。


    因為:荀沐來了!


    “大膽邪祟,焉敢在城內放肆?當誅!”


    荀沐暴喝一聲,身形從天而降,然後屈指一點,一道凝聚至極的真元金光飛出,直取那鬼嬰所在。


    嗖!


    金光一閃,瞬間來到鬼嬰身前,穿殺它布置的鬼氣小蛇,狠狠撞入其中。


    “啊呀呀!”


    鬼嬰感受到致命危機,隻來得及雙手交錯擋在胸前。


    下一刻。


    轟!


    真元金光落在鬼嬰雙手,瞬間擴大無數倍,將它炸飛出去。


    與此同時,伴隨著的,還有鬼嬰淒厲的慘叫聲。


    其聲音之淒厲。


    讓周圍城隍陰私中人聽了,都是心中一寒。


    真元金光的爆炸,來得也疾,去得也快。


    不過瞬息,爆炸消散。


    隻見:


    鬼嬰被炸出十數米,撞在牆壁,又掉落在地,雙手臂被炸沒了大半,胸前也是凹陷了一個大坑,滋啦啦冒出黑煙。


    “再來,給我……殺!”


    荀沐知道鬼嬰邪術難纏,完全不給對方喘息之機,雙手各自一抓,兩個西瓜大小般的金球凝聚,其中還有金色雷霆不斷閃爍。


    “去!”


    他屈手一擲。


    嗖嗖!


    兩顆金球猶如霹靂閃電,一閃之間,再次轟中鬼嬰。


    轟隆隆!


    一時間,爆炸聲響徹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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