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空地,頭頂是一座竹棚。


    棚頂覆蓋著厚實的茅草,遮擋了夜露,卻留出幾道縫隙,讓月光灑下縷縷銀輝。


    竹棚下,四方圍著半透明的紗幔,紗幔隨風輕擺,宛如仙境中的帷幕。


    紗幔四周,燃著四堆篝火,火光劈啪作響。


    火星偶爾躍起,映亮了周圍的霧氣,營造出一種溫暖而神秘的氛圍。


    地麵中央,是一塊正方形的大理石板,周圍環繞著一圈圓形的淺水池,水麵清澈,池中幾尾紅鯉悠然遊動,掀起細微的漣漪。


    水池中升騰的霧氣繚繞,與篝火的暖光交織,象征著天圓地方的和諧。


    大理石板上,擺著一張低矮的茶桌,桌麵上點著幾盞蠟燭,燭光搖曳,散發著淡淡的蜂蠟香氣。


    不知從何處,依舊傳來悠遠的古琴音,低吟淺唱,與篝火的劈啪聲交相輝映。


    茶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他上身赤裸,露出古銅色的皮膚,肌肉線條緊實有力,宛如雕塑般充滿力量。


    男人胸膛與手臂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燒傷愈合後的痕跡如地圖般蔓延,氣勢如山,令人不敢直視。


    這些疤,是男人的艱辛與磨礪,亦是他的勳章。


    他四周環繞著水霧,半邊臉隱於竹棚的陰影,半邊臉被蠟燭的暖光照亮,忽明忽暗,透著一股神秘的威嚴。


    男人輕笑一聲,緩緩轉過頭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小小年紀,如此修為,前途不可限量。”


    這一轉頭,才讓人看清他的全貌。


    這位若火師兄,下頜覆著一簇短而密的胡須,透著一股粗獷的豪氣,眉骨高聳,鼻梁挺直,臉上的線條硬朗,帶著一種飽經風霜的沉穩。


    左眼炯炯有神,目光如炬,右眼卻被一塊黑色的眼罩遮住,增添了幾分不羈與危險。


    若火揮手示意,動作從容,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請坐。”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抹不容拒絕的力量。


    陸沐炎與少摯對視一眼,齊齊作揖,禮貌而謹慎地坐在他對麵的竹席上。


    陸沐炎的眼中閃過一抹好奇,目光卻始終保持警惕,暗暗觀察著四周。


    少摯則端坐於竹席,玄色長袍垂落,神色淡然,鳳眸微垂,襯得他氣度沉穩。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躍起,映亮了紗幔四周升騰的霧氣。


    燭光搖曳。


    三人一時無言…...


    空氣中彌漫著柴火的溫暖氣息,夾雜著紅茶的果香,營造出一種靜謐而充滿張力的氛圍…...


    若火將茶盞推到陸沐炎與少摯麵前,動作悠然,指尖輕觸盞沿。


    他嗓音低沉,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卻又藏著一抹真誠的讚賞,目光在二人間流轉,似在掂量:“現今,坎宮出了這樣一位新秀,離宮任重而道遠呐……”


    茶水呈琥珀般的紅潤,熱氣嫋嫋,散發著清甜果香。


    少摯手指輕點桌麵,茶禮回敬,嗓音淡雅,帶著一絲謙遜:“若火師兄謬讚,不過誤打誤撞罷了。”


    他說這話時,笑容溫和卻不失疏離,鳳眸低垂,睫毛如墨羽輕覆,掩住了眼底的深邃。


    若火聞言,緩緩抬眸,左眼炯炯有神,目光如炬,似要將少摯看穿…...


    他嘴角輕揚,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方才……在“水火既濟”包房的那抹炁息,不是坎炁吧?”


    少摯鳳眸微微抬起,麵上勾起一抹懵懂,似是不解其意:“嗯?”


    若火看著少摯的臉。


    這位少年,語氣輕快,帶著幾分無辜,眉梢微挑,像是完全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若火輕笑一聲,笑聲低沉,帶著幾分爽朗:“看來,易學院也並非包羅天下奇才。”


    他頓了頓,目光在少摯身上停留片刻,語氣隨意,隨即又問:“家傳麽?”


    少摯微微一笑,笑容清淺,透著一抹雲淡風輕:“不知道呢。”


    他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答,卻又滴水不漏,目光掃過茶盞,眼中無波無瀾,仿佛對若火的試探毫不在意。


    若火輕點了點頭,獨眼閃過一抹讚賞,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不願說,也挺好。今後都別說,免得被人挖了去。”


    少摯聞言,唇角的笑意加深,鳳眸微眯,帶著一絲反客為主的銳利,目光中閃過一抹精光:“看來,易學院也並非表麵那麽太平呢。”


    若火眸內閃過一抹訝異,隨即爽朗一笑,語氣也多了幾分親近:“哈哈!很聰明,少摯……貴姓?”


    少摯神色淡然,目光坦然,與若火對視,眼中沒有絲毫退縮,聲音低沉而清晰:“單名,無姓。”


    若火挑了挑眉:“哦?”


    少摯目光柔和了幾分,緩緩移向陸沐炎。


    他語氣中透著一抹溫潤,鳳眸微垂,睫毛輕顫:“自小孤身,幸得炎兒相伴,結為少時摯友,此生足矣,不須贅述。”


    陸沐炎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她低下頭,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淺紅,眼神亂了幾分…...


    若火的目光在二人間流轉,獨眼微微眯起,目光中帶著幾分了然:“……原是這樣,方才以為你不願泄密,竟是不知身世。”


    他輕輕點頭,似在自言自語,目光卻變得深邃,像是看到了更遠的未來,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這樣最好,最好。”


    下一刻,若火擺了擺手,動作隨意:“行了,見過了,你們喝完這盞茶便走吧,我這裏沒有飯。”


    聞言,陸沐炎與少摯對視一眼,眸中暗暗劃過一抹疑惑。


    陸沐炎眉頭微蹙,似在揣測若火的用意,而少摯眼神依舊平靜:“好的。”


    二人隨即起身,齊齊作揖,聲音恭敬:“告辭,若火師兄。”


    正當二人轉身欲走…...


    若火聲音忽又響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等等,差點忘了。”


    他俯身,從桌底掏出一塊棕紅色的小石頭,約莫拇指大小,表麵泛著微弱的紅光,像是蘊藏著某種力量。


    若火將石頭遞向陸沐炎,語氣輕飄飄的:“女娃娃,將這個拿走。”


    陸沐炎一愣,帶著幾分疑惑,上前兩步,彎腰接過石頭。


    指尖觸及石麵,瞬間感受到一股微熱的觸感…...


    她擰眉,低頭打量著石頭,聲音中透著一絲不確定:“這是什麽?”


    若火靠在竹席上,獨眼閃過一抹戲謔:“離火精石。”


    陸沐炎:“啥!?”


    她聲音陡然拔高,瞳孔驟縮,帶著掩不住的震驚,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石頭,目光在石頭與若火間來回掃視!


    同時!


    少摯目光驟然掃過石頭,但下一刻,眸中恢複沉寂,無波無瀾。


    若火似知道此況,哈哈一笑,笑聲爽朗,震得篝火的火星躍起幾許:“並不是真正的離火精石。”


    他頓了頓,獨眼微微眯起,目光變得鄭重:“這是我畢生修為,注入此石。危急關頭,指尖共炁,引出離火精炁,附於全身。”


    像是將某種重托交給了陸沐炎,他眸色一沉,語氣中多了一抹決然:“離宮始祖,絕不能此時沒落,拿去吧。”


    話落,若火舉起茶盞,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幹脆,透著一股豪氣。


    茶盞落桌,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篝火的劈啪聲交織,餘音嫋嫋。


    陸沐炎早已錯愕地站在原地!


    她手指攥著石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震驚、感動與不安交織…...


    “我……”


    陸沐炎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應…...


    她頓了頓喉,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離宮始祖的消息……傳得這麽快?”


    若火擺了擺手,不以為意,獨眼閃過一抹戲謔:“院長傳個話的事兒,你們外界打個電話,發個網絡公告,不也一樣麽。”


    他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調侃,像是對陸沐炎的反應頗為滿意。


    陸沐炎聞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石頭,又抬頭看向若火,眼中閃過一抹猶豫:“您……”


    她咬了咬唇,聲音低了幾分:“為何給我?”


    若火眨了眨左邊的獨眼,眸中澄亮如星,帶著一抹溫暖的笑意:“哪有為何?院規啊,你不知道麽?”


    陸沐炎:“院規……?”


    她似是想起什麽,眉頭微蹙,眼中卻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若火笑得爽朗,透著一抹令人安心的溫暖:“臨危受難,師兄先上嘛。”


    “離宮,我還算排得上名號。你是離宮始祖,理應托舉。”


    話落,若火的目光落在陸沐炎身上,帶著一絲期許,獨眼中的光芒堅定而深邃…...


    陸沐炎心頭一暖。


    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信任觸動了心弦,她眼底微微濕潤,手指攥著石頭。


    此刻,陸沐炎聲音有些哽咽,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解與感動,眼中透著一抹真摯的感激:“……這可是畢生修為……您就這麽給我了?”


    若火點點頭,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決然:“嗯,危急關頭能擋個一招半式,剩下的,看你造化。”


    話落,他目光移向右側的火堆。


    火苗隱隱弱了幾分,火星零星躍起。


    若火起身,走向柴堆,俯身撥弄著篝火,頭也沒抬:“快走快走,我得劈柴,又來三個客人。”


    他動作從容,背影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高大而堅韌,像是這座院子的守護者,永遠屹立不倒。


    陸沐炎與少摯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陸沐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石頭,指尖摩挲著石麵的紋路,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責任感…...


    陸沐炎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石頭揣入懷中,向若火深深一揖:“多謝若火師兄。”


    她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堅定的力量。


    少摯亦作揖,聲音低沉而恭敬:“告辭。”


    他目光掃過若火,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深思,隨即恢複平靜。


    二人轉身,步出竹棚。


    陸沐炎低頭凝視著手中的棕紅色石頭,指尖摩挲著石麵的溫熱紋路,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喃喃道:“易學院……還挺好的。”


    紗幔在身後輕擺,篝火的暖光漸漸遠去。


    古琴音依舊悠遠,伴隨著水池中紅鯉的遊動,在夜色中緩緩消散…...


    …...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長乘小院的青灰色磚牆上,映出斑駁的苔痕,透著一股靜謐的古意。


    正廳內,幾盞青瓷茶盞泛著幽光,茶氣嫋嫋。


    陸沐炎與少摯對坐於茶桌旁,月光透過窗欞灑入,映在二人的身影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長乘袖口微卷,動作悠然,為二人斟茶:“來,咱們匯報下各自情況。”


    他往椅背微微一靠,鳳眸掃過二人,帶著幾分戲謔與期待,額間發絲輕蕩:“院長和小寬將慕聲帶走,老縛回自己院內療傷,澹台二人下午回來了一趟,隨後急急出門,至今未歸。”


    茶水清亮,散發著淡淡蘭花香。


    陸沐炎眼眸微亮,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竄脈丹的事兒解決了。她二人許是想故意支開我們,下了藥便急急逃走……哈哈……”


    長乘劍眉微挑,眸底一惑:“下了藥便走了?”


    陸沐炎點頭:“是呢,我藥效剛發作,她二人急急便走,可快了,像是見著鬼似的。”


    “總體來說……澹台月疏這人,空有壞心,沒壞膽。”


    話落,陸沐炎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眼中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


    長乘聽著,鳳眸劃過少摯,目光深邃。


    少摯端坐不動,麵色無波,棕色卷發垂在額前,襯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愈發冷峻。


    他鳳眸低垂,唇色緋然,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然而,眸底那一抹殘餘的怒意,像是暗藏的烈焰,冰冷而熾熱。


    長乘當即明了。


    哈……百鳥之王的威壓,連我都難抵,這澹台二人是踢到了什麽鐵板?


    沒等長乘繼續往下想,陸沐炎忽而遲疑,帶著一絲不確定:“回來途中,被若火師兄叫了去……”


    長乘一愣,鳳眸微睜,帶著幾分意外:“若火?”


    她低頭,從懷中緩緩掏出那塊棕紅色的小石頭,遞到茶桌上。


    月光映在石麵上,泛著微弱的紅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浮世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禿尾巴老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禿尾巴老陸並收藏浮世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