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曦子周身流轉的星光漸漸隱去,目光卻如九天神劍垂落,帶著洞穿虛妄的冷冽:


    “霄九公,時至此刻——可知何為真實?”


    燕北霄一聲冷哼,大手如擎天巨嶽般探出,竟如捉小雞一般將霄九公淩空提起。


    劇痛之下,後者發出一聲淒厲慘嚎,周身道紋明滅不定,竟連掙紮之力都無。


    普凡默誦真言,指尖綻出一縷七彩柔光,如霞如幻,輕輕點向霄九公眉心。


    光芒流轉間,既鎮其神魂,防其自毀道源,亦如天羅障壁,隔絕一切神念傳出。


    華曦子目光如萬載玄冰,聲音似劍:


    “萬象歸心魔陣,究竟何為?金麵之謀?下一步所欲?暗羽道者究竟何人?”


    “說!”


    燕北霄左手已如鐵鉗般扣住霄九公喉結,罡氣微吐,便可叫其道消魂散。


    霄九公麵無人色,渾身顫抖如秋風殘葉。


    在華曦子那蘊藏星輝與寂滅的注視之下,他隻覺神魂欲裂、道心冰封。


    對金麵與徒雲錫的恐懼,與眼前頃刻殞命之危交織,終於摧垮其最後心防。


    “華…華掌門…若我如實道來,可…可換一條生路?”


    他聲音嘶啞,如夜梟哀鳴。


    燕北霄獰笑,蒲扇般的右掌稍一運力,捏得其骨節劈啪作響:“狗東西,也配談條件?”


    華曦子抬手止住,語氣如靜海深流:


    “看在你師叔陸不嶽情麵,說出真相,我可暫不殺你。”


    “若再隱瞞……”


    霄九公神魂俱喪,尖聲道:“我說!魔陣…魔陣絕非僅吞噬修為!”


    “它抽煉的是萬物‘本源靈性’與‘道基印記’!經魔核煉化,所凝乃是…是‘萬象魔元’!”


    “萬象魔元?”


    華曦子眸中星輝一綻。


    “正是…此元力可極速提升徒雲錫等核心修為,亦能…滋養上古魔器,複其凶威!”


    “金麵尊似欲借此成就萬魔至尊,統禦海山諸域…甚至…曾隱約提及‘混沌星核’…其餘本道實在不知啊!”


    霄九公涕淚橫流,道心徹底崩毀:


    “那混元升境丹實為誘餌,內蘊魔核氣息,專誘道心不堅、貪求捷徑之人!”


    “暗羽道者是誰?”


    華曦子追問道。


    提及此人,霄九公眼中恐懼更甚,顫聲道:


    “他…如幽如影,行蹤詭譎,乃金麵第一心腹,修為深不可測…對銀麵似有執念…常不在陣中,似另負秘命…”


    “下一步計劃?”


    “金麵命徒雲錫、申公涯同啟七十二靈山‘大捕’,目標含數宗數城…旨在短期聚能,完成魔陣初階凝煉!”


    華曦子聞言,眸陷深邃,如星河運轉。


    “炎賢,速請不嶽兄。”


    不過片刻,一道熟悉劍光破空而至,陸不嶽踏光而降。


    一見華曦子三人,他麵露驚喜:“諸位何時到來?”


    然其目光掃過場間,見萎頓於地的霄九公與驚惶的雲緲宗眾人,頓時麵色一沉。


    “這孽障又闖何禍?!”


    華曦子略述經過,陸不嶽越聽越是神色凝重,最終化作一聲長歎,滿麵羞慚。


    他向華曦子深深一揖:


    “曦子,承情留這孽障一命,容我清理門戶!此恩必報!”


    轉身望向麵如死灰的霄九公,痛心疾首:


    “九公,翼天殿祖訓安在?今日必帶你回道刑堂審判!”


    霄九公哀鳴:“師叔,我實是被迫…”


    陸不嶽搖首歎息:“道途自擇,因果自受。”


    他將霄九公徹底禁製,向華曦子等人拱手:“待我了結此事,定歸來與諸位並肩而戰!”


    華曦子頷首:“陸兄珍重。”


    望故人遠去,三人皆默然。


    此番重逢,竟在如此境況,令人唏噓天道無常。


    炎賢湊近華曦子,低聲嘀咕:“華大掌門,這老陸倒是講道理,就是他這師侄忒不靠譜,差點把咱們也帶溝裏……”


    華曦子淡淡瞥他一眼,炎賢立馬縮縮脖子噤聲。


    華曦子轉而望向雲緲宗眾人,聲如清風拂嶽:


    “魔陣未破,需防報複。”


    “西行三百裏,可覓宗門暫避。”


    “近日勿輕信外諾,勤修本心,方為正道。”


    雲緲宗眾人如蒙天恩,拜謝之後匆匆離去。


    待其遠去,華曦子對燕北霄與普凡道:


    “兩位兄長,我欲趁此機緣,獨探摩天道院。”


    普凡蹙眉:“是否太過危險?”


    華曦子眼中睿光閃動:“方才斬斷魔陣聯結時,我感應到魔氣源頭正是道院深處。彼輩尚未回神,正是探查之機。”


    燕北霄大笑:“痛快!同去!”


    華曦子微笑道:“同去可也,然道院深處隻我一人潛入,人多反易敗露。”


    燕北霄洪聲笑應:“自然!老燕這隱身法怕是剛進門就要打得天崩地裂,天劍又不在手,豈不吃虧!”


    四道流光驟起,如星馳電射,直往摩天道院。


    ……


    摩天道院,演道堂內。


    徒雲錫正吸納魔陣反饋之能,忽身形劇震,驀地睜眼。


    “怎會?緣翼山靈絡…斷了?!”


    他豁然起身,眼中血光暴閃,催動魔核感應,卻隻觸及一片虛無冷寂,更有一縷令人心悸的煌煌劍意殘留。


    “是誰?!”


    申公涯亦察有異,臉色頓變。


    始終如陰影靜立的暗羽道者,那雙冰冷紫眸驀地波動,緩緩抬首望西,沙啞開口:


    “好純粹的星辰寂滅意…蘊有一絲洪荒本源之力。”


    “是他,華曦子。”


    “他又突破了!”徒雲錫驚怒交加,“竟能斬斷魔陣吞噬靈絡?!”


    暗羽道者沉默片刻,道:“非是斬斷,是以無上偉力強行淨化打散那部分本源。”


    “傳令海山內所有人,暫停行動,收縮回防。”


    “什麽?!”


    徒雲錫不甘,“就此退縮?尊使那廂如何交代?”


    “執行命令。”


    暗羽道者語聲無波,卻令徒雲錫通體生寒,“他體內之力…尊使必極感興趣。”


    隱遁中的華曦子聽此一切,心下了然。


    果如所料,金麵正借魔陣吞噬萬修,意圖破界稱尊。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道音同時響徹徒雲錫與暗羽道者心神:


    “徒雲錫,暫避其鋒。”


    ‘加速主陣構築。”


    “暗羽,查清其駕馭星核之力的奧秘。”


    華曦子心神微震,這定是那神秘金麵。


    他默記諸訊,悄無聲息退出魔院。


    天楓古樹下,燕北霄見華曦子安然歸來,急問:


    “曦子,是在此伏擊,還是直接殺入魔殿?”


    華曦子搖首:“局勢紛雜,救人為先。”


    燕北霄怒發衝冠:“豈容彼輩繼續害人!不若直殺上七星島,端其魔巢!”


    普凡沉穩搖首:“師兄,七星島必有重伏,魔陣已成,強攻恐中圈套。宜分頭攔截捕撈隊伍,救人為上。”


    華曦子眼中銳光一閃,已有決斷:“救人要緊,亦須治本。”


    “兩位兄長還請即刻動身,依其所屬地點攔截魔修,解救同道!”


    他望向燕北霄與普凡:“此件事了,我便與兄長匯合。”


    “那你?”普凡關切道。


    “我需獨往七星島一行。”


    華曦子語氣沉靜,卻如天星定軌,不容移易。


    “非為強攻。”


    “我身負星核之力,或可感應並破壞其魔陣節點,延緩其凝聚進程。”


    “此乃斬根斷源之機。”


    燕北霄欲言又止,普凡卻按住其肩,沉聲道:


    “曦子既有把握,萬事小心!”


    “那我呢?”


    “炎賢,你與兩位兄長回歸道院,你配合術祖火速通知海山內各大宗門。”


    炎賢見華曦子神色嚴峻,隻好點頭。


    諸事已畢,見三人離開後,華曦子身形一晃,如煙如霧,沒入山林之間。


    氣息盡斂,似與萬物合一,潛行邁向七星島。


    愈近七星島,空中魔威愈重,如太古巨獸匍匐喘息。


    島上魔氣翻湧,隱成滔天旋渦,吞光噬靈,凶險逼人。


    然就在華曦子悄臨外圍,欲尋隙潛入時,他體內那縷星核之力忽生一絲極微悸動,非但無斥,反與島上魔陣能量泛起一種玄異共鳴。


    同時,超卓靈覺告警:側前方一片濃鬱魔影中,竟藏另一道極隱秘氣息。


    那氣息縹緲難定,幾與環境融為一體,非魔非道,晦奧幽深,正暗中窺視七星島。


    華曦子心神一凜,瞬將氣息斂至極致,隱於巨礁之後。


    是誰?


    亦在窺探魔陣?


    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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