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第三聲轟鳴響起時,隻見那魔盾之上一道耀眼光芒閃現。


    “華曦子,本尊無暇陪你等玩耍!”


    空中飄來銀麵尊使帶有譏諷的傳音。


    刺目的銀光瞬時斂去。


    破碎的虛空中,唯有肆虐的空間亂流和殘留的魔氣波動。


    銀麵尊使的身影,連同那麵詭異的魔盾,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一絲空間漣漪,沒有半分氣息殘留,仿佛他從未在此出現過。


    四人立於這片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虛空中,罡風吹拂著衣袍獵獵作響,空氣死寂得可怕。


    孤星島之行,不僅無功而返,暴露行蹤,公輸固慘死,天龍柱石的關鍵線索徹底斷絕,更讓他們直麵了銀麵尊使深不可測的恐怖實力。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蔓延。


    華曦子緊鎖雙眉,他直麵了銀麵尊使那深不可測、掌控虛空的恐怖實力。


    對手顯然沒有用盡全力,自己與兄長三人都已無法與之抗衡。


    此刻,他從未對雙道九境充滿如此難以壓抑的渴求。


    自己的修為必須要快速精進提升。


    華曦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沸騰的殺意,目光轉向臉色蒼白、正努力穩住身形的炎賢。


    他手中,那幾枚古樸龜甲正瘋狂旋轉,散發出微弱卻執著的炫光。


    “炎賢?”華曦子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望。


    炎賢猛地抬起頭,眼中疲憊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推演本源的奇異光芒。


    他死死盯著龜甲中心投射出的一小片朦朧光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找到了!蟲蠱之術的源頭……在浮丘山的妖族手中!”


    光影之中,一座靈山的輪廓清晰地出現在龜甲之上。


    浮丘山?


    華曦子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浮丘山的那片仙藥花海,仙醫館的主人孔芙,還有那群被救下的劍靈女。


    “炎賢,這種蟲蠱之術,有無可能就掌握在仙醫館主人孔芙手中?”


    炎賢有些驚異道:“這都被你猜到了?天書上確有記載。”


    華曦子神色凝重道:“這還用猜麽?浮丘山我們也無幾人相識。”


    “炎副掌門,我倒想讓你推算一下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麽?”


    炎賢盯視著華曦子片刻,鄭重道:“陣尊公輸固前輩,普凡與燕北宵兄長已經去安排了。”


    華曦子這才發現,兩位兄長已不在身邊。


    這時,燕北宵與普凡已經身背天劍歸來。


    “一切安排妥當。”普凡輕聲道。


    華曦子聲音有些沉重,“勞煩二位兄長,那我們去與公輸前輩道別,去浮丘山。”


    ……


    孤星島的血痕與挫敗,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四人神魂深處。


    飛雲戰車撕裂罡風,帶著沉重與一絲絕境中的希望,再次降臨浮丘山那片被古木掩映的山麓。


    仙藥花海依舊絢爛,門口守衛侍女認得華曦子幾人,即刻引路而進。


    穿過熟悉的藤蔓遮蔽,踏入仙醫館的洞天福地。


    依舊是靈溪潺潺,玉橋飛虹,古木擎天,仙禽和鳴。


    然而,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不同以往的異樣氣息。


    剛一踏入那片被柔和螢石光芒照亮的青石廣場,華曦子便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那群曾並肩禦敵的碧靈劍女,此刻並未如往常般在靈溪畔或古木枝椏間靜修,而是齊聚在白玉軒台之下,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複雜難言。


    有驚異,有探究,有難以言喻的期盼,甚至……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同情?


    如同一群受驚的靈鳥,既想靠近又帶著天然的疏離。


    華曦子被這無聲的注目禮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掃視一周,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人群中,唯獨不見那道清冷靈秀的白色身影。


    蘇鬱呢?


    白玉軒台之上,孔芙仙者端坐依舊,鳳目微垂,儀態雍容。


    但華曦子歸墟境的靈覺何其敏銳,瞬間捕捉到她眉宇間一絲難以化開的憂色,以及在他踏入洞府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異樣神采。


    那絕非單純的歡迎或戒備。


    “孔芙仙者,”華曦子壓下心頭疑慮,上前鄭重一禮,開門見山,“晚輩等冒昧再訪,實因關乎海山存亡之大事,迫不得已,特來相詢。”


    他語速沉凝,將孤星島公輸固遇害、銀麵尊使現身、天龍柱石威脅以及炎賢推演出蟲蠱之術源頭在浮丘山妖族等情由,簡潔而清晰地道出。


    最後,他目光沉凝直視孔芙:“晚輩鬥膽相詢,仙醫館中,可存有能吞噬‘硝磺’這等凡火精髓的奇異蟲蠱之術?


    “此術,或成破局關鍵!”


    話語在空曠的洞府中回蕩,靈溪的淙淙聲都似乎靜默了幾分。


    十二劍靈女的目光更加複雜,在孔芙與華曦子之間來回逡巡。


    孔芙沉默片刻,鳳目抬起,眼底深處似有萬千流光掠過,最終歸於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


    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華掌門心係蒼生,本道感佩。”


    她略一沉吟,“不錯,我仙醫館中,確傳承有一門秘術,飼育一種奇蠱,名喚‘噬曜’。”


    “‘噬曜’?”


    炎賢小眼睛瞬間瞪圓,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孔芙仙者,可是傳說中以金石精髓、地火炎精為食的奇蟲?”


    “天書殘卷隻提過名字,記載早已失傳!”


    孔芙有些驚異地看向炎賢,微微點頭。


    “正是此蟲。”


    “此蠱非為鬥法殺伐,乃是我仙醫館曆代鑽研藥理,用以萃取某些極端剛陽、蘊含火煞之靈藥的藥引。”


    “其性喜吞噬烈性火屬之物,硝磺……確是其極佳食糧。”


    “一隻噬曜,一天之內噬盡一根天龍柱石內蘊之硝磺,並非虛言。”


    峰回路轉?!


    華曦子、普凡、燕北霄眼中同時爆發出一縷精光。


    希望在絕望的廢墟上燃起。


    “然而,”孔芙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華曦子身上,那絲異樣再次浮現,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審視。


    “此乃我館不傳之秘,非館主及少數核心弟子不可知,更從未流於外人之手。”


    “華掌門所求,關係太大,恕本館主不能應允。”


    氣氛瞬間凝滯。


    剛剛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被潑上一盆冷水。


    華曦子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聲音帶著歸墟境特有的穿透力與真誠。


    “仙者,天龍柱石若成,魔焰焚天,生靈塗炭!”


    “此非一族一地之禍,乃海山萬靈之劫,浮丘山亦在劫中。”


    “仙醫館懸壺濟世,仁心澤被蒼生,豈忍見天地傾覆?”


    “晚輩等願以性命擔保,此術僅用於破陣,絕無他用,事後必當奉還,並立下天道誓言,永守此秘!”


    “懇請仙者,為天下蒼生計。”


    他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普凡與燕北霄亦同時躬身,肅然無聲,戰神之威收斂,唯餘一片赤誠。


    孔芙的目光在華曦子臉上停留良久。


    洞府內落針可聞,隻有靈禽偶爾的清鳴。


    終於,她眼底那絲異樣化開,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歎息一聲,如同幽穀回音:


    “華掌門赤誠之心,蒼天可鑒。”


    “罷了……此因果,本館主應下了。”


    再次峰回路轉!


    華曦子心中巨石落地,狂喜湧上,正要躬身拜謝——


    “不過,”孔芙抬手製止了他,鳳目轉向軒台之下那群翹首以盼的劍靈女。


    她目光落回華曦子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托付的鄭重,“本館主尚有一事相求,望華掌門務必應允。”


    “此事若成,‘噬曜’蠱蟲,即刻奉上。”


    “仙者但說無妨!隻要華曦子力所能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如此說來,華掌門已然應下?”


    “應下!”


    華曦子想也不想,立刻應承。


    為了噬曜蠱,為了破陣希望,別說一件事,十件他也得硬著頭皮上。


    再者,一個浮丘山的仙醫館能有何事?


    無非又是讓像袁崇虎那樣的敗類欺侮而已。


    孔芙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她緩緩道:“此事,非關鬥法,亦非涉險。”


    “所求者,隻盼華掌門……能救我蘇鬱孩兒一命。”


    “救蘇鬱姑娘?”


    華曦子一愣,脫口問道,“她……她怎麽了?”


    “傷勢未愈?還是那袁煥虎留下了什麽暗手?”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蘇鬱被縛龍索捆縛的身影,心下一緊。


    孔芙微微搖頭,臉上竟露出一絲……無奈與憐惜交織的複雜神情。


    她目光掃過台下那群同樣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劍靈女,輕聲道:


    “蘇鬱她……是病了。心病。”


    “心病?”


    華曦子更懵了。


    仙醫館主人,醫道聖手,治不了心病?


    “唉……”


    孔芙又是一聲輕歎,這歎息聲中蘊含之意讓華曦子心頭莫名一跳。


    “自那日花海一戰,被華掌門所救之後,這孩子……一顆心便係於君身,再難自持。”


    轟!


    如同一道混沌神雷直接在華曦子識海炸開。


    他整個人頓時僵住。


    臉上那為蒼生請命的決然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荒謬、以及手足無措的呆滯。


    “什……什麽?”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係於……君身?


    蘇鬱?


    那個清冷如月、劍術超群的碧靈劍女首領?


    對他……一見鍾情?


    還因此……病了?


    一旁的炎賢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孔雀大明丹,看看孔芙,又看看呆若木雞的華曦子,臉上的表情簡直精彩紛呈。


    普凡不苟言笑的臉上,眉頭極其罕見地、極其輕微地挑動了一下,眼神掃過華曦子,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同情?


    似乎還有那麽點……看戲的意味?


    燕北霄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風情。


    他甕聲甕氣地嘀咕了一句:“哈?搞了半天是看上咱兄弟了?”


    “這是好事啊!”


    哎,我的大劍神兄長,這好個屁啊!


    華曦子心裏氣得直跺腳,臉上瞬間陰晴不定卻又無可奈何。


    這次恐怕真的是無人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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