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道舍,華曦子周身靈氣充盈,豁然睜眼。


    為今日“魔鬼三關”,他煉化了遠超平日的靈石。


    “華大掌門,老實交待!”言賢那張圓潤的胖臉笑嘻嘻地湊近,手中幾片古老龜甲滴溜溜轉,“二位兄長可都等著呢。”


    華曦子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曦子見過兄長,言賢,你讓我交待什麽?”


    言賢小眼精光一閃,壓低聲音:“別裝!術祖兄長是我代授師尊……摩天道院,有人暗通摩天宮,事關天龍柱石!我猜的可對?”


    華曦子瞳孔微縮,瞬間恢複平靜,抓住字眼反擊:“猜的?言賢,你既言推演,可敢篤定?若僅是猜測,豈非陷本掌門於不義?”


    “好了。”普凡溫和開口,卻字字千鈞,“言賢既已點破,曦子或有難處。但此事關乎重大,確需核查。”


    “曦子,眼下,亥時已近。”


    華曦子注視了普凡一眼,兩人心意相通。


    看來,什麽事情也逃不過幻海劍神的法眼。


    燕北霄不耐地一揮手,重劍嗡鳴:“管他什麽宮什麽石!闖不過眼前這三關,萬事皆休!走!”


    ……


    亥時三刻,鳳麟島上,九劫煉心台。


    島上山巔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神之上,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莫名的滯澀。


    圓形的九劫煉心台矗立在山頂正中,在烈日的映照下顯得莊嚴肅穆。


    台麵上,無數深奧細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明滅,每一次閃爍,都無聲地切割、吞噬著周遭稀薄的天地靈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扭曲波動。


    明海真君玄袍如墨,身影仿佛與腳下青灰台融為一體,負手立於唯一入口的石階。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掃過下方肅立的四人。


    目光所及,空氣都似乎又沉重了數分,頂尖大能的境道威壓似乎是在無聲宣告著這九劫煉心台的絕凶。


    遠處光滑如鏡的黑色奇石上,觀陣者氣息淵深莫測。


    逍遙仙帝寬袍大袖,倚靠石桌,指尖一枚溫潤玉杯緩緩轉動,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仿佛看戲般的玩味笑意。


    陸機真人與術祖道人則坐在同一石桌旁,神情凝重如鐵鑄,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四人。


    華曦子碰了碰言賢,悄聲道:“言副掌門,你的龜甲遙測術對這千鈞引可有推算?”


    言賢眯著小眼睛神秘道:“我這都是亂猜,你豈能信?”


    華曦子忍俊不住,“普凡兄長都信了,我豈能不信。”


    言賢眼中精光一閃,甚至帶著些許興奮,“那追查之事可得帶著我。”


    華曦子握緊拳頭,與言賢做了一個隻有兩個人知道的手勢。


    “快說!”


    “有驚無險。”


    台上,明海真君的聲音如同自九天垂落,淡漠而威嚴,直接在四人識海中響起:“華曦子,爾等四人,可已準備好踏入這千鈞引第一關?”


    華曦子上前一步,氣度沉凝,拱手執禮:“院長,曦子尚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


    “講。”明海真君言簡意賅。


    “院長,”華曦子目光清澈而堅定,“曦子鬥膽相詢,此千鈞引試煉,錘煉肉身神魂,固本培元之餘,是否亦能增益我等對抗魔宙超修第七重之戰力?”


    明海真君古井無波的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似乎未料到華曦子能問及此層關聯。


    他略一沉吟,道:“此乃淬煉根基之秘法,旨在鑄就萬鈞不動之磐石道基。”


    “根基若磐石,方能承載萬法,魔宙神通雖詭譎,然萬變不離其宗,根基深厚者,自能窺其破綻,增一分勝算。”


    華曦子聞言,並未立刻回應,反而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探究:“院長明鑒。曦子昨日於摩天道院一行,察覺對方備戰,似非循常理之境道筆試。”


    “曦子憂心,我銀河道院現行授教,是否過於偏重根基錘煉,而疏於應對此等詭譎實戰?”


    “若遇枯骨魔尊的噬魂魔爪,刀魔的裂空刀罡,我等可有足夠應變之能?”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更加凝滯。


    遠處,陸機真人眼中精光一閃,術祖道人撚須的手指微微一頓,就連逍遙仙帝嘴角的笑意都已消失不見。


    明海真君沉默片刻,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將華曦子看穿。


    “哦?”


    “ 曦子,依你之見,銀河道院當如何授教,方能速成實戰之能?”


    華曦子不卑不亢,再次拱手,言辭懇切:“曦子淺見,鬥膽直言,授教之道,貴在因材施教。”


    “譬如靈智上人之‘九轉玄光盾’,羽際真人之雲端定空之法,逍遙帝尊之‘袖納周天’玄法,陸機真人之玄冰劍……皆乃克敵製勝、直指實戰的無上妙法。”


    “哈哈哈……”


    一陣低沉而蘊含道韻的笑聲自明海真君口中傳出,震蕩著山巔凝固的空氣。


    “華曦子!你不過初踏歸墟之境,便敢如此妄議道院授教大計。”


    “這份心氣,倒與你那師尊言歆當年如出一轍!少年意氣,鋒芒畢露!”


    華曦子心中微慍,麵上卻依舊平靜:“院長明鑒,境道天演,關乎生死。曦子非是妄議,乃心係道院,憂心海山,據實而言。”


    “師尊當年如何,曦子不敢妄評,但求道院能在魔劫當前,不拘一格,求存圖強。”


    華曦子此答目光堅定,字字清晰。


    明海真君凝視華曦子片刻,眼中那絲訝異漸漸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他緩緩收斂笑意,肅然道:“曦子,提及汝師言歆,並非譏諷。”


    “少年心性,銳意進取,本就難得。你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道院授教之辯,由來已久。根基為本,實戰為用,二者孰輕孰重,如何平衡,確需深思。”


    “你所提建議,本院自會詳加考量。”


    他話鋒一轉,重新落回煉心台:“不過,今日之試,乃‘魔鬼三關’之首。”


    “這千鈞引之評判,自有其法度。”


    華曦子心中念頭飛轉,一個大膽的想法驟然成形。


    他迎著明海真君深邃的目光,朗聲道:“院長,曦子願聞其詳!倘若若僥幸,在此關表現尚可,不知院長可否給一個機會?”


    “機會?”


    明海真君眉梢微挑,這個華曦子腦子裏總是會有一些奇怪的想法。


    “正是!”


    華曦子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劍,“曦子鬥膽,願與院長立一賭約。”


    “若吾等能在此千鈞引關中,達成院長所設之最高評判標準則請院長允諾兩事。”


    “其一,免去吾等後續兩關測試。”


    “其二,鄭重考慮並試行曦子所提之實戰授教方案。”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普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欣賞。


    燕北霄咧嘴一笑,大手摸著後腦對普凡道:“這個華曦子,這也能談條件?”


    言賢則瞪圓了小眼,胖臉滿是驚愕。


    遠處觀陣台上,眼見陸機三人也都凝神向這邊觀望。


    明海真君深深地看著華曦子,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


    片刻,他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興致。


    “最高評判?好氣魄!本院允你!”


    “華曦子,這千鈞引之評判,非虛妄境界,乃實打實之重山之壓!”


    “此台溝通地脈元磁,可引三山五嶽之重!”


    “評判標準,直白明了,隻看你能承幾重山壓,又能於沙漏流盡前,走完這煉心台百步之距!”


    他並指一劃,一道流光落在煉心台邊緣,現出一尊半人高的古樸鎏金沙漏,沙粒細如星辰碎屑,閃爍著微光,可隨時引動。


    “一重山壓。”


    明海真君聲音沉穩如嶽,“引一嶽之重加身,如背負青峰。“


    “沙漏流盡前,約一炷香功夫,需走出三十步!”


    “步履沉重,卻需步步踏實,肉身不潰,境氣不散。”


    “此乃入門之基,測試通過,方有資格見識後續兩關之凶險。”


    華曦子微微點頭,他目光掃過炎賢,炎賢看著那巨大的沙漏和沉重的台麵,胖臉更白了,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龜甲。


    “二重山壓。”


    真君聲音加重,空氣仿佛也隨之凝滯,“引兩嶽之重,此力非同小可,如雙峰並峙,壓頂而來。”


    “尋常歸墟境,寸步難行已是極限!沙漏流盡前,需走出五十步。”


    “每踏一步,足下青灰石需顯陷山印,深達一寸,方證你非是硬抗蠻力,而是真正將山壓導入大地,借力前行。”


    “此境,考的是化力卸勁的根基與韌性,如能通過,已屬不易。”


    普凡微微頷首,似在思索卸力之法。


    燕北霄眼中戰意升騰,似乎覺得這陷山印正合他胃口。


    “這三重山壓,” 明海真君的聲音陡然變得如同洪鍾大呂,震得人心神搖曳,整個煉心台符文都嗡鳴起來。


    “引三嶽之重!此乃千鈞引之極限!三山壓頂,其重何止萬鈞?”


    “足以碾碎精金,壓塌寶體!自九劫煉心建台以來,鮮有人敢嚐試,更遑論完成!”


    “沙漏流盡前,需走完——百步全程,且每一步踏出,足下‘陷山印’需深達三寸,此乃真正駕馭千鈞之勢。”


    “沙漏盡,百步成,方達千鈞引之巔。”


    “然,需謹記,三重山壓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滅之局!”


    “此約若成,免試後續兩關,你所提實戰授教之革新,本院必以道心立誓,傾力推行。”


    “若敗……恐你再無機會,唯有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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