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小童點點頭,帶著四人繞過那散發著磅礴熱力與道韻的巨大“問道”丹爐,來到宮殿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


    宮殿後壁之上,一幅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壁畫占據了整麵牆壁。


    壁畫描繪的並非尋常山水,而是混沌初開、天地分離的遠古洪荒景象。


    蒼茫大地之上,巨獸骸骨如山嶽般橫亙,星辰隕落如雨,更有無數玄奧莫測、


    層層疊疊的符文與陣圖交織其中,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某種深奧莫測的天地至理排列運轉,散發出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僅僅是凝視片刻,便覺心神激蕩,仿佛要被吸入那洪荒世界。


    壁畫正前方,一座通體瑩白、靈氣氤氳的玉台靜靜矗立。


    玉台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尊造型奇古的雙耳琉璃天鼎,鼎身流光溢彩,內裏仿佛有星河在其中流淌旋轉,散發出柔和卻深邃的光芒。


    而五柄形態各異、鋒芒內斂的天劍赫然插在琉璃天鼎之中。


    劍柄朝外,劍身沒入鼎內流淌的光暈裏。


    一層凝實如水的白色光暈如同活物般籠罩著天劍和天鼎,光暈表麵,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若隱若現,緩緩流轉,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天鼎四周,還環繞著數件形態古樸、靈光閃爍的法器與數道懸浮的玉質符籙,共同構築起一個玄奧的法陣。


    小童海玄正手持碧玉芭蕉葉,如臨大敵般守護在玉台之前。


    一見明玄竟帶著四人過來,他小臉頓時變色,驚呼道:“明玄!你糊塗了?怎敢帶外人來此重地!師祖知曉,定會重責你我!”


    明玄連忙解釋:“海玄莫急!他們是戩哥的朋友,華曦子!還有那位虎哥也提過他!他們隻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天劍,確認無恙便走。”


    “隻是……看看?”


    海玄狐疑地打量著四人,眼神依舊充滿警惕。


    華曦子立刻展露出最具親和力的笑容,手掌一翻,十幾顆靈氣四溢的極品靈石便出現在掌心,他上前一步,不容分說地將靈石塞進海玄的小手裏:“小海玄仙童,初次見麵,一點心意,莫要推辭。我們當真隻為看劍而來,絕無他意。”


    入手溫潤純淨的靈氣讓海玄緊繃的小臉緩和了幾分,他看著手中流光溢彩的靈石,又看看華曦子真誠的笑臉,猶豫了一下,終於側身讓開一步。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那……你們隻能站在這兒看!此地禁製重重,絕非尋常,莫要亂動!”說完,他退到明玄身邊,小手仍緊緊握著芭蕉葉。


    華曦子微微側目,發現普凡並未關注天劍,反而凝神屏息,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牆壁上那幅浩瀚的洪荒壁畫,眉頭緊鎖,似陷入某種深沉的思緒。


    “兄長?”華曦子輕聲喚道,目光也隨之投向壁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忍不住低呼:“這幅壁畫……竟與兄長幻海劍閣中珍藏的那幅如此相似!”


    普凡緩緩點頭,目光依舊未離壁畫,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與困惑:“不錯……形似,神更似。”


    這幅壁畫,亦是他心中長久以來的謎團。


    在幻海劍閣修煉的漫長歲月裏,他幾乎日日在其前參悟冥想。


    此畫乃師門重寶,由師尊親傳於他。


    普凡清晰地感覺到壁畫與他自身劍道境界的玄妙聯係,仿佛蘊藏著通天徹地的秘密,卻始終如霧裏看花,難以真正參透其中真意。


    另一邊,炎賢斜睨著華曦子,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神中傳遞著再明顯不過的信息:機不可失,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此地隻有這兩個小童,正是拿回天劍的絕佳機會。


    華曦子心中一動,暗暗點頭。


    他亦有此意。這銀河道院行事著實古怪,既已定下與摩天道院的生死試煉,卻偏要收走他們賴以依仗的本命天劍,這豈不是自縛手腳,耽誤修煉?


    他向來厭惡繁文縟節,即便在天劍宗和雄梟師門下,那些不必要的規矩也被他大刀闊斧地簡化了。


    他目光掃過兩個看似天真卻深藏不露的小童,又看向炎賢,臉上掠過一絲無奈。明搶?於情於理都說不通。智取?一時間還真未想到萬全之策。


    這時,明玄歪著小腦袋,對華曦子笑道:“華曦子,天劍你們也看過了,是不是該回去啦?”


    炎賢立刻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小明玄仙童,在下炎賢,相見即是有緣,何必急著趕我們走?大家聊聊天,增進感情多好?”


    華曦子眼珠一轉,臉上浮現一抹促狹的壞笑,故意大聲道:“明玄,你可見過戩哥那位風華絕代、傾國傾城的姐姐霓裳仙子?”


    明玄被問得一愣,茫然地點點頭。


    華曦子嘿嘿一笑,指著炎賢,煞有介事地說道:“那你可知道?將來啊,你戩哥見了這位炎賢,怕是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姐夫!”


    “華曦子!你找打!”炎賢瞬間麵紅耳赤,揮拳作勢欲打,羞惱之情溢於言表。


    一旁的燕北霄早已憋不住,發出洪鍾般的大笑:“哈哈哈!別說,老夫瞧著倒是挺般配!咱們炎賢副掌門,那可是擁有一個萬裏挑一的有趣靈魂!”


    炎賢一臉悲憤:“燕大哥!別人誇人都是‘英武不凡’、‘器宇軒昂’,怎麽到了我這兒,就隻剩下‘有趣’二字了?還能不能好好誇人了?”


    燕北霄大手一揮,渾不在意:“有趣怎麽了?有趣才是真本事!那帥氣能當飯吃?”


    華曦子立刻接茬:“能啊!怎麽不能?不信你問普凡兄長,他當年靠臉吃飯的時候……”


    小明玄饒有興致地看著幾人插科打諢,忽然間,他粉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了然,脆生生地開口,語出驚人:“華曦子,炎賢,你們倆眉來眼去,又在這裏東拉西扯賴著不走,不就是想找機會把天劍偷偷取回去麽?”


    華曦子心中劇震,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明玄……你……你何出此言?”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一個看似懵懂的小童一語道破!


    明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點小得意:“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啦!”他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小手一攤,“罷了罷了。既然你們賴著不走,戩哥的麵子我也不能不給。這樣吧,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伸出小手指著白玉石台:“你們可以自行上前取劍。”


    “若能拿走,我明玄絕不再阻攔半句,全當送你們個人情。如何?”


    “此話當真?”華曦子心中驚疑不定,試探問道。


    “當真。”明玄回答得斬釘截鐵。


    “明玄!你瘋了!”海玄大驚失色,“擅自讓人取劍,師祖怪罪下來……”


    “放心,我心裏有數。”


    明玄擺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華曦子迅速回頭,目光與普凡、燕北霄交匯。


    燕北霄的眼神熾熱如火,充滿了對取回天劍的渴望。既然這小童主動開口,豈有退縮之理?


    普凡卻神色凝重,低聲道:“曦子,莫要衝動。我方才已暗中嚐試以心念召喚破山劍,馭劍心法……全然失效!此地禁製非同小可!”


    華曦子心中一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恢複平靜:“好!那我華曦子便來一試!”


    他大步走到玉台前方約四五米處站定。


    體內境氣轟然運轉,霎時間,周身七色炫光層層湧現,光華流轉,將他映襯得如同神人。


    他雙臂一振,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密集的爆鳴之聲,一股強橫而神秘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竟引得殿內靈氣微微波動。


    “起!”


    華曦子默念馭劍心咒,劍指猛然朝著石台上的天闕劍虛虛一引。


    石台之上,天闕劍紋絲不動。


    那層籠罩著天劍的白色光暈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馭劍之術,在此地竟真的完全失效。


    華曦子心中一沉。


    明玄方才允諾時,他並非沒有閃過“事有蹊蹺”的念頭。


    明海真君何等人物?


    豈會輕易讓兩個小童看守如此重要的天劍?


    此刻,已無暇細想。


    他眼神一厲,不再猶豫,身形猛地向前衝去,目標直指玉台。


    就在他踏入玉台三米範圍的一刹那!


    “嘭!”


    一聲沉悶如撞鍾的巨響。


    華曦子仿佛一頭撞在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讓他眼前一黑,身形踉蹌著倒退數步才勉強站穩。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額頭,觸手之處,一個雞蛋大小的鼓包赫然隆起,火辣辣地疼。


    “該死!”


    華曦子心中暗罵,幾柄天劍近在咫尺,寒光閃爍,卻如同隔著天塹。


    他不甘心,繞著白玉石台疾走數步,從不同方位嚐試靠近。


    然而,無論他從哪個方向衝擊,玉台周圍三米仿佛存在一個絕對領域,無形的壁壘堅不可摧,將他一次次狠狠彈開。


    華曦子呆呆地站在壁壘之外,望著咫尺天涯的天劍,一時竟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


    毫無征兆地,一道純淨、浩瀚、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白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宮殿穹頂轟然落下,光柱瞬間將整個後殿映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光芒之中,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起層層漣漪。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從虛無中凝聚,緩緩顯現在白玉石台之前。


    來人一身素白雲紋道氅,纖塵不染,麵容清臒冷峻,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不怒自威。


    正是銀河道院之主——明海真君。


    雖相距不過兩米,一股磅礴如淵海、沉重如山嶽的威壓已然無聲無息地籠罩全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華曦子首當其衝,隻覺得呼吸都為之一窒,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體內奔湧的境氣都瞬間遲滯了幾分。


    兩個小童一見來人,立刻歡天喜地地跑到其身後,脆生生道:“師祖!您交代的任務,弟子們都完成啦!”


    “甚好。”


    明海真君微微頷首,一道犀利目光直落在華曦子身上。


    華曦子腦中瞬間閃念,交代的任務?難道這兩個小童兒都被事先授意過?


    他瞬間明悟,這一切,恐怕早在這位真君的預料甚至安排之中。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額頭的脹痛,迅速整理儀容,恭敬地躬身施禮:“晚輩華曦子,拜見明海真君!”


    明海真君深邃的目光在華曦子額頭的鼓包上停留了一瞬,威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道:“嗯。逍遙仙帝常在本座麵前讚你慧悟不凡,今日一見,倒也不虛。竟能一眼識得本座身份。”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意味,“隻是,幾位名動一方的劍神,竟連自己的本命天劍都取之不得麽?”


    華曦子聞言,下意識又摸了摸額頭的包,苦笑道:“真君說笑了。晚輩愚鈍,實在不知這玉台之上,竟有如此玄奧莫測的仙家道法?”


    明海真君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四人,最終落在普凡和燕北霄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道法自然是有。否則,你們將要麵對的那些對手,誰人沒有幾分壓箱底的手段?怎麽,”


    他目光如電,看向燕北霄,“這位燕劍神,莫非不想親自上前一試?”


    燕北霄本就性如烈火,被明海真君言語一激,加之天劍近在眼前卻無法觸及的憋悶,胸中豪氣頓生。


    他虎目圓睜,猛地一抖肩膀,聲若洪鍾:


    “有何不敢!燕北霄前來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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