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誰能想到?堂堂大良國修仙界最強宗門的血息宗,竟然坐落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丘之上——寸草不生的赤褐色山體,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凶獸脊背,龜裂的岩縫中隱隱泛著暗紅血光,仿佛大地深處流淌著未幹的血河。山間無風,卻時常傳來低沉的嗡鳴,似有無數冤魂在地底嘶吼,又被某種古老禁製死死壓住,隻餘下斷續的嗚咽,在夜深人靜時鑽入耳膜,令人神魂不安。


    修士以吸納天地靈氣來修練。


    按道理來說,靈氣的純度越高修煉速度越快。而靈氣的純度跟海拔高度是有一定關係的。


    一般來說,海拔越高的山峰其靈氣的純度也就越高。


    可是血息宗卻反其道而行之。把大好的靈脈留給別的宗門這就讓人有些費解了。


    更奇怪的是,即便他們身處靈力如此稀薄之地。可是門下弟子修煉速度絲毫不比那些住在上好靈脈的宗門慢。


    再加上血息宗的功法本來就霸道,講究“以血養息,以煞築道”,走的是逆天奪命之路,修煉時周身血氣翻湧,經脈如焚,常人三日便要吐血昏厥,可他們卻能日日精進,戰力同階近乎無敵。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奇怪的現象?


    沒人知道,也沒有人敢打聽。


    而血息宗對這其中的原因也是嚴防死守絲毫沒有透露給外界。


    此刻,血息宗的主峰“赤顱峰”之上,天穹被一層厚重的血雲籠罩,那雲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無數微小的血色符文凝聚而成,如活物般緩緩旋轉,將整座山峰與外界隔絕。月光本應清冷,可在此地卻被染成暗紅,灑落在峰頂那座由整塊血晶石雕琢而成的祭壇上,折射出妖異的光澤,宛如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洞府之內,岩壁上鑲嵌著數顆幽藍的“陰魂珠”,冷光搖曳,映照出大長老古茗鐵青的臉色。她一身黑袍繡著血紋長龍,袖口翻飛間似有煞氣流轉。腳下是刻滿禁製的黑曜石地麵,每一道紋路都泛著微弱的紅光,如同血脈搏動,隱隱與地底深處某種龐然之物共鳴。


    她來回踱步,靴底敲擊石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節奏紊亂,一如她此刻的心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甜氣息,那是血息宗特有“血髓香”——由千名戰死修士精血提煉而成,能穩固心神,卻也讓人時刻處於亢奮與暴戾的邊緣。


    她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座三丈高的玄鐵石台,台麵布滿裂痕,中央凹陷處盛著半碗暗紫色的血液,正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漩渦。那是“血影通靈陣”的核心媒介,以至親之血為引,跨越千裏傳訊。


    就在此時——


    “嗡!”


    石台猛然震顫,血漩炸開一圈漣漪,虛空扭曲,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人身形瘦削,麵容陰鷙,眉心一點猩紅印記如蛇信吞吐,正是騰孝。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霧,霧中隱約有白骨虛影浮現,似是他一路穿越了某種凶險禁地才勉強投影而來。


    古茗見狀,再也壓抑不住怒火,一步踏前,袖袍一甩,狂風驟起,洞中陰魂珠齊齊震顫,她厲聲喝道:“騰孝!你什麽意思?耍我們是不是?不是說那幫小子隻有三品左右的修為嗎?我派出去的可是四品巔峰殺手,竟連一個照麵都沒撐過,屍體被掛在燕國城門上,經脈盡碎,連金丹都被掏了去!你告訴我,這是‘三品’能幹的事?!”


    她的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洞府頂部簌簌落下碎石,幾道裂痕在石壁上蔓延開來。


    騰孝的虛影微微晃動,似被這氣勢衝擊得不穩,他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是呀!我的確想到了。所以我又派了一個人暗中協作,確保計劃萬無一失。可是還是被殺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對方出手極快,一劍斷魂,劍意中帶著‘影蝕’之力……不是燕國世子本人動的手,是那個影衛。而且……恐怕不止二品。”


    話音落下,洞中驟然死寂。


    連那血髓香的氣味都仿佛濃了幾分,壓得人呼吸困難。


    古茗緩緩閉眼,指尖掐入掌心,一滴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落在石台上,竟被瞬間吸盡,化作一道血光沒入地底。


    她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怒火,隻剩冰冷的殺意:“看來,我們小瞧了那隻病貓……也小瞧了他背後的影子。”


    “傳令下去——”她低聲開口,聲音卻如寒刃割破夜幕,“血祭三十六洞,喚醒‘血祖殘魂’。我要親自走一趟燕國。”


    洞外,一道血色閃電撕裂天幕,照亮了整座赤顱峰。


    那山,像一頭終於睜開眼的凶獸,正緩緩蘇醒。


    夜風如刀,割裂寂靜。


    騰孝的虛影在玄鐵石台上方微微晃動,仿佛隨時會被這赤顱峰上狂暴的血煞之氣撕碎。他望著古茗那雙已染上血絲的冷眸,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是壓低聲音道:“大長老……你真要喚醒‘血祖殘魂’?那東西雖能賜我們短暫的逆天之力,可每一次蘇醒,都要吞食九名金丹修士的精魂……上一次,我們折了三長老,這一次,怕是連你也——”


    “閉嘴!”古茗猛然抬手,一道血色符咒憑空凝結,直逼騰孝麵門,逼得他虛影驟然扭曲,“我血息宗立宗千年,靠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以血破天!區區代價,若連這點犧牲都承受不起,還談何問鼎大道?還談何統禦萬宗?”


    她一字一頓,聲如寒鐵落地,震得洞府四壁嗡鳴作響。


    就在此時,那半碗暗紫血液突然沸騰,血泡翻滾,竟從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麵孔——猙獰、古老、雙目空洞卻透著無盡貪婪。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瞬間充斥整個洞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血漿。


    “多久了……”那聲音沙啞而遙遠,像是從九幽地底傳來,“本祖被封印了多久……爾等螻蟻,竟敢再次喚醒我?”


    古茗神色一凜,立刻單膝跪地,黑袍獵獵,沉聲道:“血祖在上,弟子古茗,奉宗主之命,因燕國變故,局勢危急,特請祖靈降諭,助我血息宗渡劫滅敵。”


    “燕國?”那麵孔微微一動,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兩簇幽紅火焰,“可是……那個背負‘影龍命格’的少年出現了?”


    古茗瞳孔一縮:“正是。他身邊那名影衛,劍意中蘊含‘蝕魂’之質,極可能是上古影族遺脈。且其戰力遠超境界,疑似已覺醒部分血脈本源。”


    “嗬……”血祖低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與嗜血,“影族?好啊……他們的血,最是滋補。本祖當年就是被那群藏頭露尾的影子刺穿心脈,封印於此……如今,竟又有後人送上門來?”


    他緩緩抬起虛幻的手掌,指向北方:“去吧……以‘血祭九幽陣’引動地脈血河,我會借你三成之力。但記住——我要那少年活著,我要親自吞噬他的命格,重鑄真身!”


    話音未落,血光炸裂,虛影消散,隻餘下那碗血液緩緩冷卻,凝成一塊紫黑色晶石,其上刻著一個古篆——“祭”。


    古茗緩緩起身,望向洞外翻湧的血雲,眼中殺意如刀:“傳我命令:三十六洞長老,即刻獻祭門下弟子精魂,開啟‘九幽血陣’。三日後,我親赴燕國,取那世子項上人頭,祭我血息宗威嚴!”


    話落,她抬手一揮,整座赤顱峰猛然震顫,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咆哮,仿佛有千軍萬馬在血河中奔騰。山體裂開道道縫隙,赤紅光芒噴湧而出,映照天際,竟將半邊夜空染成血海。


    而在千裏之外的燕國皇城,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之中。


    一名黑衣少年靜靜盤坐於蒲團之上,劍橫膝前,劍身漆黑如墨,唯有一道銀線蜿蜒其上,似龍遊走。


    他忽然睜眼,眸中閃過一縷幽光,低語道:“……血祖?原來如此……當年滅我母族的,不止是燕國皇室……還有你。”


    他緩緩起身,推開窗欞,望向北方那片被血雲籠罩的天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這一世,我便以你之血,祭我重修之路。”


    風起,劍鳴。


    一場席卷三國、撼動修真界的血雨,正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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