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的晨霧還沒散時,蘇紅綾已經在花店裏忙碌了。她蹲在花桶前,將剛從市集運來的玫瑰剪去多餘的枝葉,指尖劃過帶刺的花莖,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陽光透過霧靄落在她發梢,鍍上層淡金的光暈,連帶著店裏的忘憂花都顯得格外溫柔。


    “紅綾姐,給我來束向日葵!”巷口雜貨鋪的小虎子背著書包跑進來,手裏攥著皺巴巴的幾枚銅板,“今天我姐高考,我想送她‘天天向上’的花!”


    蘇紅綾笑著接過銅板,從花桶裏挑了束最精神的向日葵,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祝你姐姐考個好成績。”她又往花束裏塞了支小小的滿天星,“這個是姐姐的‘小幸運’。”


    小虎子咧著嘴道謝,抱著花束一陣風似的跑了。蘇紅綾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頭看向隔壁的鐵匠鋪——林獄已經升起了爐火,煙囪裏冒出淡淡的青煙,夾雜著鐵器敲打聲,“叮叮當當”的,像在給這平凡的清晨伴奏。


    臨近中午,林獄扛著把修好的鋤頭走進花店,身上還帶著股煙火氣。“張老漢的鋤頭修好了,他說下午來取。”他拿起桌上的水壺灌了兩口,目光落在蘇紅綾剛插好的花束上——那是束白玫瑰,配著銀葉菊,清雅得很。


    “這是給城西李太太準備的,”蘇紅綾解釋道,“她說今天是她和先生的結婚紀念日,想要束‘不張揚的浪漫’。”


    林獄湊過去聞了聞,花香混著蘇紅綾身上的草木氣息,讓他想起混沌海的忘憂花海。“比混沌海的花好聞。”他輕聲說,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


    “那是自然,”蘇紅綾挑眉,“凡界的花要接地氣得多,有煙火氣。”她頓了頓,從抽屜裏拿出個小小的布包,“給你的,早上做的綠豆糕,解解乏。”


    林獄接過布包,打開一看,綠豆糕切成了小小的方塊,上麵還印著簡單的花紋。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裏,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比混沌海的靈果更合心意。“好吃。”他含糊地說,又拿起一塊往蘇紅綾嘴邊遞。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的,巷裏沒什麽人。蘇紅綾坐在店門口的藤椅上繡十字繡,針腳是朵簡單的薔薇,和院裏種的那株一模一樣。林獄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手裏拿著塊廢鐵,慢慢打磨著什麽,動作專注得很。


    “你在磨什麽?”蘇紅綾放下針線問。


    林獄舉起手裏的東西——是個小小的鐵環,被他磨得光滑發亮,上麵還細心地刻了圈細碎的花紋,像藤蔓纏著。“給你做個發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上次看你用木簪,總覺得不夠結實。”


    蘇紅綾心頭一暖,伸手接過鐵環:“刻的是薔薇?”


    “嗯,”林獄點頭,“跟院裏的一樣。”


    兩人沒再說話,隻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叫賣聲。蘇紅綾把玩著手裏的鐵環,指尖劃過冰涼的紋路,忽然想起混沌海的歲月——那時他們總在廝殺,總在奔波,從沒想過有一天能這樣坐著,看陽光落滿肩頭,聽彼此的呼吸聲。


    傍晚時分,天突然陰了下來,像是要下雨。林獄幫著蘇紅綾把門口的花搬進店裏,又回鐵匠鋪收了工具。等他鎖好門走進花店時,蘇紅綾正站在窗邊看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今晚可能有大雨,”林獄走到她身邊,“剛才聽王奶奶說,村東頭的河可能要漲水,鎮上的人都在往高處搬東西。”


    蘇紅綾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樹影搖晃得厲害,像是有什麽東西藏在枝葉裏。她忽然想起早上整理花材時,指尖被根不起眼的荊棘刺了下,傷口處現在還隱隱作痛,帶著股極淡的涼意,不像普通的刺傷。


    “怎麽了?”林獄察覺到她的異樣,握住她的手。


    “沒什麽,”蘇紅綾搖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就是覺得這雨來得有點急。”


    林獄看向窗外的雨幕,眉頭微蹙。他能感覺到,雨絲裏似乎夾雜著絲極淡的戾氣,比天道殘餘的氣息更隱晦,卻帶著股熟悉的“不屬於這裏”的味道。但他沒說什麽,隻是把蘇紅綾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晚飯想吃什麽?”他轉移話題,“我去買些菜,咱們煮個熱湯麵。”


    “好啊,”蘇紅綾笑了,“多加個荷包蛋。”


    鐵匠鋪的煙火氣和花店的花香,混著雨絲的潮氣,在這小小的空間裏彌漫開來。他們過著最普通的生活,修鋤頭,賣花束,吃熱湯麵,像無數凡界的夫妻一樣。隻是藏在平凡之下的,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若真有風雨來,他們便一起擋著。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玻璃“劈啪”響,卻擋不住屋裏的暖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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