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穿過雨巷的槐樹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點。林獄的鐵匠鋪就開在巷口第二家,鋪子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麵用炭筆寫著“林記鐵器”,字跡是蘇紅綾幫他描的,筆鋒圓潤,透著股溫和勁兒。


    此刻他正蹲在鐵砧旁,手裏掄著把鐵錘,一下下砸在燒紅的鐵塊上。鐵塊是凡界的熟鐵,沒半點靈氣,可在他手裏卻聽話得很——錘落的力道剛合適,既能敲出想要的弧度,又不會把鐵敲裂。火星濺在他的粗布圍裙上,燙出細小的洞,他卻渾然不覺,眼裏隻盯著鐵塊漸漸成型的鐮刀。


    “林大哥,我的鋤頭修好了沒?”巷尾的張老漢背著個豁口的鋤頭走進來,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地裏的麥子該除草了,沒家夥可不成。”


    林獄直起身,用鐵鉗夾起剛打好的鐮刀,往冷水裏一淬——“滋啦”一聲,白氣蒸騰,鐮刀的刃口亮得晃眼。“好了,”他把鐮刀遞給張老漢,又接過鋤頭,掂量了掂量,“這豁口不深,半個時辰給你修好。”


    張老漢接過鐮刀,用手指蹭了蹭刃口,嘖嘖稱奇:“你這手藝真神了,比鎮上的李鐵匠打得還快還利。上次我那把柴刀,你修好後用了半年都沒卷刃。”


    林獄笑了笑,沒接話,隻是把鋤頭放在鐵砧上,重新燒起炭火。他的臂力比普通鐵匠大些,掄錘時不用費太多勁,可掌心的繭子卻厚得很——那是實打實敲出來的,和混沌海時握光刃的感覺完全不同,卻讓他心裏踏實。


    蘇紅綾的花店就在隔壁,隔著道矮牆,能聽見她和買花人的說話聲。偶爾有風吹過,還能飄來忘憂花和薔薇的混合香氣。林獄掄錘的節奏會跟著那香氣慢半拍,嘴角也會不自覺地揚起來。


    晌午時分,蘇紅綾端著個食盒走進來,裏麵是剛蒸好的饅頭和一碟鹹菜。“歇會兒吧,”她把食盒放在角落的木桌上,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早上看你把鐵塊燒得太紅了,別累著。”


    “不累。”林獄放下鐵錘,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麥香混著煙火氣,比混沌海的靈食更合胃口,“剛才張老漢說,鎮上的李鐵匠想請我去他鋪子裏當師傅,給的工錢不少。”


    “你想去?”蘇紅綾坐在他對麵,指尖轉著個空了的鹹菜碟子。


    “不想。”林獄搖頭,“在這兒挺好,街坊們知根知底,活計也不忙,能顧著你。”他抬眼看向花店的方向,窗台上的忘憂花正開得熱鬧,“再說,離你近。”


    蘇紅綾被他說得臉頰發燙,低頭笑了笑:“下午有個穿藍布衫的先生來買花,說要去城外的山上祭拜朋友,我給他包了束白菊。他還問起你,說上次你幫他修的書箱,鎖扣特別好用。”


    “是那個教書先生吧?”林獄想起那人——斯斯文文的,說話輕聲細語,書箱上的銅鎖鏽得厲害,他幫著換了個新鎖芯,還順手把箱體加固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鐵匠鋪裏隻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和遠處傳來的叫賣聲。林獄吃完最後一口饅頭,剛要起身繼續幹活,眼角突然瞥見牆角的陰影裏,有個東西閃了下——是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泛著極淡的銀灰光,不像凡界的鐵器。


    他不動聲色地用腳把金屬片勾到鐵砧下,繼續拿起鋤頭敲打。那光……像極了當年機械神族的金屬碎屑,隻是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怎麽了?”蘇紅綾看出他的異樣,輕聲問。


    “沒事,”林獄笑了笑,掄起鐵錘砸在鋤頭上,火星再次濺起,遮住了他眼底的思索,“可能是剛才打鐵時濺出的鐵屑。”


    他知道,這平凡世界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麽安穩。但此刻聽著隔壁花店傳來的笑聲,握著手裏沉甸甸的鐵錘,他忽然覺得——就算真有什麽事,他也能像修好這把鋤頭一樣,一點點敲平它。


    鐵匠鋪的炭火漸漸旺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幅安靜的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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