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的滬上,寒風卷著硝煙在街頭巷尾遊蕩。


    蘇州河以北的閘北已成焦土,殘垣斷壁間偶爾可見未熄的餘火,像垂死之人的眼睛忽明忽暗。


    外白渡橋的鐵欄杆上掛著半幅殘破的太陽旗,在潮濕的江風裏發出簌簌的響聲。


    金陵路永安公司的玻璃穹頂早已粉碎,櫥窗裏的西洋模特仍保持著優雅微笑,脖頸上卻纏著逃難者遺落的麻繩。


    高盧租界與公共租界的鐵柵欄外,黃包車夫老趙蹲在陰溝邊數銅板——他今早從虹口拉了三具屍體去郊外,倭寇給的軍票隻夠換半斤發黴的玉米麵。


    霞飛路咖啡館裏,留聲機放著《何日君再來》。


    白俄老板娘往紅茶裏摻著代用糖精,突然被江海關方向的炮聲震落了茶匙。


    穿貂皮大衣的交際花們照例在卡座裏交換情報:\"聽說倭國人要在跑馬廳搞入城式...張家的姨太太昨夜裏吞了鴉片...\"


    十六鋪碼頭漂浮著奇怪的泡沫,江水在這裏拐彎時總會卷來些東西。


    今天是個紮紅頭繩的小姑娘,藍布棉襖被江水泡得發脹,右手還緊攥著半塊梅花糕。


    幾個苦力在浮屍旁默默抽煙,他們記得十天前有個穿學生裝的青年,也是這樣麵朝下漂在同樣的位置。


    午夜,國際飯店頂層的霓虹燈突然亮了。幾個醉酒日本軍官的狂笑聲中,那串明明滅滅的英文字母拚出\"sha...gh...ai...\",像一段正在潰爛的挽歌。


    冬季的滬上,正處於倭寇全麵占領初期的關鍵時期。


    倭寇將滬上改名為\"大道市\",成立偽政權實施間接統治,但實際控製權由倭寇軍方掌握?。


    通過\"軍管理\"製度強占華商企業,委托倭商接管工廠,掠奪原材料與設備,導致1滬上華商工廠倒閉率達三分之二?。


    因自身經濟緊張,在滬上實行?物資統製?。


    實行糧食管製,引發米價暴漲,米價從每擔14元飆升至42元,市民被迫搶購暹羅米儲存,甚至出現\"掃米\"求生現象?。


    工業原料被嚴格控製,紗布產量僅剩戰前10%,橡膠業三分之二工廠停工?。


    政治上實行高壓恐怖?。如倭寇在虹口、閘北等地屠殺平民,蘇州河\"血腥氣沉澱在水底層\"。


    市民被迫觀看倭寇入城式時表情僵硬?。租界外區域實行宵禁,頻繁搜查行人,製造\"宮崎士兵失蹤\"等事件作為鎮壓借口?。


    與此相反的是租界區形成畸形繁榮?。


    租界內因資金與人口湧入出現短暫繁榮,1938年進出口總值激增,永安公司日營業額超百萬,娛樂業集中了全國最多的影院、舞廳?。


    但這種繁榮建立在淪陷區苦難之上,被稱為\"與狼共舞\"的生存狀態?。


    倭寇統治還體現在文化教育和宣傳方麵。


    通過《新申報》等媒體鼓吹\"倭華親善\",擺拍救助外國人的畫麵,強迫孤兒配合宣傳?。


    普魯士、意太利等國武官,參拜倭寇戰跡,強化法西斯同盟形象?。


    而紅黨領導海關、郵局工人抵製倭偽登記,組織\"節約獻金\"支援新四軍;《譯報》通過翻譯外電傳遞真實戰況,創刊三個月發行量達10萬份?。


    商店用商品擺放角度傳遞情報,永安公司員工將倭寇動向藏入化妝品盒送達前線?。


    此時滬上形成\"孤島\"與淪陷區的鮮明對比。


    租界內文化出版活躍,巴金等作家以\"孤島文學\"隱晦批判侵略;而華界民眾在倭寇高壓統治的陰影下掙紮求生?。


    ?1937-1941年上海租界的畸形繁榮景象是因為倭寇占領滬上華界後,公共租界和高盧租界因暫未被倭寇接管,成為戰火中的“孤島”。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戰時經濟與社會生態。


    因銀行和遊資湧入,孤島金融與商業取得爆炸式增長?。


    華界淪陷後,江浙財閥、民族資本家將資金轉移至租界,1938年上海銀行總數激增至200餘家,遠超戰前水平?。


    由於法幣貶值,外匯和黃金投機盛行,外灘銀行區日夜繁忙。


    孤島內百貨公司與奢侈品消費?暴漲。


    金陵路的四大百貨公司(永安、先施、新新、大新)生意火爆,永安公司1939年日營業額突破百萬法幣,化妝品、進口手表、高檔洋貨供不應求?。


    孤島黑市與投機市場應運而生。


    由於倭寇封鎖,物資緊缺催生了龐大的黑市經濟。


    外匯、黃金、棉紗、西藥、汽油等成為熱門投機商品,川蜀路一帶的“黃牛”市場日夜交易不息?。


    ?形成了“孤島工業”的黃金期?。


    由於倭寇尚未完全控製租界,民族工業得以喘息。


    1938-1940年,租界內新增工廠2000餘家,紡織、橡膠、五金等行業短暫複蘇,部分產品甚至出口東南亞?。


    但因由於原料受限,工廠轉向生產奢侈品(如化妝品、香煙)或戰時必需品(如紗布、藥品),而非重工業。


    ?與此同時,孤島娛樂業的實現了空前繁榮?。


    ?舞廳、賭場與夜生活?,促成滬上成為“東方不夜城”,百樂門、仙樂斯等舞廳夜夜爆滿,舞女數量激增至3000餘人?。


    跑馬廳、回力球場等賭博場所日進鬥金,富豪一擲千金,而難民則在街頭掙紮求生。


    ?電影與戲劇卻形成了孤島特殊的黃金時代?。


    由於好萊塢影片進口受阻,本土電影業迎來高峰。


    1938-1941年,“孤島電影”產量激增,周璿、阮玲玉等明星走紅,同時話劇界(如《夜上海》)以隱晦方式表達抗戰情緒?。


    ?出版與新聞業十分的活躍?。報刊雜誌激增?。


    由於租界言論相對自由,1938年後上海報刊數量猛增,如《譯報》《文匯報》等利用外電報道真實戰況,而倭偽則通過《新申報》進行宣傳戰?。


    ?文學與出版業的畸形繁榮?。張愛玲、蘇青等作家在此時嶄露頭角,巴金、柯靈等則以“孤島文學”隱晦批判時局。


    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等出版社大量翻印古籍和進步書籍?。


    ?租界社會內的生活兩極分化?。上層社會的奢靡生活?與底層社會的掙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富豪與投機商的新貴階層?,由於戰爭暴利,一批新興資本家崛起,他們住洋房、開汽車、出入高級俱樂部,形成“戰時新貴”階層。


    ?外國僑民依然過著享受特權的優越生活? 高盧租界的霞飛路咖啡館、西餐廳林立,成為外國人社交中心?。


    ?而不斷湧入難民的生存困境?,1937-1938年,超過100萬難民湧入租界,許多人露宿街頭,靠救濟粥廠維生。


    閘北、南市的廢墟成為貧民窟,乞丐、妓女、孤兒數量激增?。


    ?黑幫與犯罪激增?,青幫(如杜月笙勢力)與倭寇暗中交易,控製煙賭毒生意,綁架、搶劫案頻發,租界治安惡化?。


    ?這種繁榮直到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倭寇占領租界,“孤島繁榮”戛然而止。


    物資被倭寇征用,企業遭軍管,通貨膨脹失控,滬上進入最黑暗的淪陷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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