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盛夏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與南方不同的熱度,使得生活在南方幾年的宋誌,有些不適但也非常熟悉,這種感覺忐忑而糾結。


    而洪武學社的灰瓦屋簷下卻聚著一片陰涼。蟬聲從胡同口的老槐樹上漏進來,和武館裏的呼喝聲攪在一處。


    天井裏青磚地被曬得發白,幾個赤膊的學徒正紮著馬步。


    汗珠子順著他們曬得黝黑的脊梁往下淌,在磚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大師父朱明軒穿著漿洗得發硬的夏布短褂,手裏的藤條時不時\"啪\"地抽在誰晃悠的腿彎上。


    西廂房窗根底下,兩個十來歲的小徒弟正偷懶。穿藍布坎肩的那個把木人樁擦得油亮,其實是借著擦樁子的由頭躲日頭。


    忽然正堂裏傳來茶盞磕在桌麵的脆響,兩個孩子嚇得一激靈——那是朱師傅的茶盞,老學員們都知道,這聲響比朱師父手中的藤條還叫人發怵。


    後院的沙袋在風裏輕輕晃著,沙沙地往下漏著細沙。牆根陰影裏臥著條黃狗,吐著舌頭看廚房簷下晾著的臘肉。


    穿香雲紗衫的朱師娘正拎著銅壺,給廊下的茉莉澆水,水珠濺在曬蔫的花瓣上,轉眼就被吸幹了。


    正午的日頭,把武館門楣上\"以武會友\"的匾額曬得滾燙,燙得連落在上麵的麻雀都站不住腳。


    胡同裏傳來冰糖葫蘆的叫賣聲,混著遠處電車進站的鈴鐺響,一陣陣往武館裏飄。


    已經五十四的朱師傅,還是蠟黃臉,但頭頂中部已經微禿,兩鬢已經有些白發,但腰背還筆直的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品味著他一直喝的茉莉花茶。


    宋誌和朱宏武、付榮生等人,多次來信,邀請朱師父前往滇省或者滬上,都被朱師傅拒絕。


    他不僅拒絕了幾人的來信和郵寄的錢財,也拒絕了結義兄弟王敬軒的邀請,王敬軒師傅已經在長安建立了新的洪武學社,甚至還在國外留學的幾名弟子的規勸,朱師父一概不予理會。


    宋誌這次來才知道,朱師傅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娘還在身邊奉養,所以朱師傅一直無法成行,陪在身邊的隻有小兒子一家和幾個學徒。


    對於朱明軒師傅、王敬軒師傅,宋誌還是充滿感激的,因為宋誌事業的起步階段,全賴兩位師傅的理解與支持,現在的事業也離不開,洪武學社出來的師兄弟們的支持,等國外的是兄弟回來,這種現象會更突出。


    盡管蟬鳴聒耳,槐蔭匝地。洪武學社的朱師傅立在青磚影壁前,望著院裏正臨摹《九成宮》的青年,眼角細紋裏漾著笑意。


    他摩挲著手中溫潤的鬆煙墨錠,想起四年前,那個一臉青春的少年,——如今雙手已隱現筋骨,揮動的槍鋒轉折間竟有了幾分室外高手的從容氣度。


    午後暑氣蒸騰時,朱師傅特意繞到西跨院,將晾涼的酸梅湯輕放在園旁的椅子上,瓷碗底剛剛融化了的細糖,正慢慢侵入水中,微涼的井水,泛著漣漪,引來了正在演練八極六合大槍的注意。


    演練完一套大槍術以後,宋誌趕緊拿起朱師傅準備的糖水,有些乏累的軀體,又有了動力。


    宋誌現在演練的八極八極六合大槍,還是四年前由朱師傅傳授的,這與自小授業的孫魯師父教授的略有不同。


    孫師父教授的是傳統八極槍,更注重槍意的傳達。而同為滄州的朱師傅,因為修習的是劈掛拳,他的槍法裏有一股“通背勁”道,這是華夏傳統武術中很稀少的,被朱師傅慨然傳授給自己。


    今天來訪的宋誌,幾年沒見,想看看朱師傅的生活,提醒朱師傅盡快遠離燕京,不到兩年就要爆發全麵抗戰了。


    同時,宋誌一直在考慮,如何破解是倭寇的戰場上刺殺術。


    前世的抗戰戰場上,武器裝備和人員訓練不如倭寇,就是這刺殺術也往往不如倭寇。


    作為一個修習傳統中華武術的武者,不相信這幾千年文明,幹不過倭寇。


    要利用自己的條件,創出一條適合華夏人的戰場刺刀術,這就需要朱師傅的親自傳授和指點了。


    槍術在武術中被譽為“百兵之王”,其動作舒展大方,剛柔並濟,既注重力量與速度的結合,又強調身法與步法的協調。


    宋誌觀察著朱師傅的演練。朱師傅手中的槍,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如猛虎下山,氣勢磅礴,令人歎為觀止。


    朱師傅槍術最大的特點就是勁力獨特的技法和剛猛迅捷的實戰風格。


    特別是朱師傅的突進連貫,如“馬步頂肘”般上下肢協同,動作突然且一氣嗬成,令對手防不勝防,以及槍術中短促爆發力類似八極拳的“崩”勁,強調瞬間發力如彈射,同時重心下沉以增強穩定性,達到“彈沉合一”的效果。


    至於朱師傅強調的槍術演練注重“內外三合”, 內三合:心、意、氣相合,確保精神專注,外三合:手與足、肘與膝、肩與胯協調發力,形成整體勁力。這種內外合一使槍術兼具力量與美感,身姿“矯健舒展、瀟灑自如”。


    宋誌認為現有的華夏軍隊,還不具備這些深奧一些的訓練,隻要求士兵們,站好三角隊形,做好簡單的幾個動作,反複練習上萬變,就不相信小鬼子能戰勝,起碼不會像前世一樣,華夏士兵拿命去拚。


    在朱師傅的幫助下,宋誌形成了“刺、劈、挑、撥、砸、粘、滑、涮”八式,簡單易學,要是伶俐一些的就可以將這些靈活運用,戰場上講究一擊斃命,基本也夠了。


    拒絕了朱師娘的豬肉大餅,這要是再卷上點大蔥和其他蔬菜,就著小米粥,可老香了。


    但是宋誌將宋溫馨留在了自己購買的一晉四合院裏,還需要陪同吃飯,收取燕京暗韌小組新的信息。沒帶宋溫馨來,是因為老於世故的朱師傅,發現宋溫馨的異國身份,或者是再次催婚,這都是宋誌不願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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