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救生索粗糙而濕滑,勒得手掌生疼。


    露娜小隊成員們攀附著繩索,在掃雷艇舷側哈夫克水兵混雜著警惕、好奇和一絲同情的目光注視下,艱難地爬上了甲板。


    鹹濕的海風混合著柴油味和鋼鐵特有的冰冷氣息撲麵而來。


    甲板在腳下微微晃動,與之前礁石那堅硬的觸感截然不同。


    “快!把他們扶過來!拿毯子!醫務兵!”


    一個看起來像是哈夫克海軍士官的人大聲指揮著,幾名水兵上前攙扶這些“幸存者”。


    露娜、深藍等人立刻表現出極度疲憊、驚魂未定甚至有些虛脫的樣子,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這倒不完全是偽裝,冰冷的海水和之前的激戰確實消耗了他們大量體力),任由對方將他們扶到相對避風的艦艇舷廊下。


    有人遞來了粗糙但幹燥的毛毯,裹在身上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謝謝……謝謝你們……”


    露娜用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太可怕了……爆炸……一下子就……”


    “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的巡邏艇怎麽會沉沒?”


    那位士官蹲下身,語氣急切地追問,同時用審視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其他幾名水兵也圍在旁邊,手裏還拿著6.3mm 奇美拉電磁-燃氣混動步槍,但槍口微微向下,警惕性並未提到最高。


    “是……是剛才那些gti的水鬼……”


    蜂醫搶先開口,他演技精湛,聲音裏充滿了後怕和恐懼,“我們和你們剛剛……一起去追擊……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艇下麵……放了炸藥……我們根本沒發現……引擎艙先爆炸……然後……”


    “我們拚命反擊……但來不及了……”


    深藍補充道,用力咳嗽著,仿佛嗆入了不少海水,“艇長他……他讓我們先走……”


    他們的說辭基本吻合巡邏艇沉沒的特征,並且將責任完全推給了看不見摸不著(剛才他們本色出演)的“gti水下突擊隊”,這是最不容易被立刻證偽的理由。


    士官皺著眉頭,似乎在評估他們話的真偽。


    他看了看這幾個“幸存者”——


    穿著正確的海軍作戰服,渾身濕透,臉色蒼白驚恐,裝備全無,看起來確實像遭遇了突然襲擊後僥幸逃生的樣子。


    “你們看到襲擊者了嗎?有多少人?朝哪個方向跑了?”


    士官繼續追問。


    “太快了……水裏太黑……隻看到幾個黑影……”


    露娜搖著頭,眼神“渙散”,“爆炸後我們就跳水了……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就在這時,艦橋上的喇叭響了起來,是艇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二副,帶兩個人上來匯報情況!其他人保持警戒,繼續搜索海麵,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幸存者!”


    “是!艇長!”


    士官(二副)立刻起身,指了指露娜和深藍,“你,還有你,跟我來。其他人留在這裏,照顧好他們。”


    他示意另外兩名哈夫克水兵看住蜂醫、烏魯魯和夜鶯。


    機會來了!


    露娜和深藍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


    他們被單獨叫去艦橋問話,雖然風險更高,但也意味著更接近指揮中樞!


    露娜裹緊毛毯,和深藍一起,跟著二副,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濕滑的甲板,走向通往艦橋的舷梯。


    蜂醫、烏魯魯和夜鶯則被留在原地,由兩名哈夫克水兵“照顧”著。


    烏魯魯看似虛弱地靠在一個纜樁上,實則用眼角餘光快速掃視著甲板上的武器配置和人員分布——


    一門小口徑艦炮旁有兩個炮手,艦尾機槍位有一個射手,其他幾個水兵正在船舷邊用探照燈搜索海麵。


    人數不算太多,但分布較散。


    登上舷梯,進入艦橋。


    這裏的空間並不寬敞,各種儀器屏幕散發著幽光,雷達屏幕上的光點不斷旋轉。


    艇長是一個麵色嚴肅的中年軍官,正站在舵手旁邊,看著電子海圖。


    另外還有一名通訊官和一名舵手。


    “報告艇長,帶上來了兩名幸存者。”


    二副敬禮道。


    艇長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露娜和深藍。


    “身份核實了嗎?”


    “初步詢問,他們是剛才的船員,聲稱遭到gti水下部隊襲擊。”


    二副回答。


    艇長走到露娜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們:


    “很抱歉得知你們的艦艇被擊沉的消息,但是根據規定,我們仍然需要對你們進行一番身份的核實。所以請你們配合一下,匯報一下你們的姓名,軍銜,所屬分隊。”


    露娜和深藍立刻報出了早已背熟的、從死者身上獲得的身份信息。


    這些信息與他們的作戰服上的銘牌是對應的。


    艇長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對通訊官說:


    “聯係港指,核實巡邏艇及上述人員信息。”


    “是!”


    通訊官開始操作通訊設備。


    這一刻,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一旦港指回複查無此人或者信息不符,他們瞬間就會暴露!


    不能再等了!


    露娜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之前所有的虛弱和驚恐瞬間消失無蹤!


    她猛地甩開毛毯,隱藏在毛毯下的手槍已經握在手中!


    幾乎在同一時刻,深藍也動了。


    他如同獵豹般撲向離他最近的二副,一記幹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對方頸動脈上,二副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砰!


    露娜的手槍幾乎沒有瞄準,直接開火!


    子彈精準地射穿了正在操作通訊設備的通訊官的手腕,讓他發出一聲慘叫,無法再發送信息!


    “敵襲!!!”


    舵手驚恐地大叫起來,試圖去按警報按鈕!


    砰! 又一聲槍響!


    露娜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一槍擊中舵手的額頭!


    鮮血和腦漿濺射在雷達屏幕上!


    艇長反應極快,在露娜開槍射擊舵手的瞬間,已經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但他還沒來得及抬起槍口——


    噠噠噠噠噠——!!!


    艦橋窗外,突然傳來gs-221輕機槍那狂暴無比的怒吼聲!


    灼熱的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潑灑進來!


    玻璃瞬間全部粉碎!


    是烏魯魯!


    他在下麵聽到了艦橋傳來的第一聲槍響,毫不猶豫地奪過了身邊那名看守水兵的步槍(他甚至沒用自己的gs-221,因為太重不方便快速搶奪),對著艦橋方向就是一通掃射。


    這狂暴的火力壓製瞬間將艦橋內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艇長被這突如其來的窗外掃射打得措手不及,本能地彎腰躲避。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深藍已經貼地翻滾到他身邊,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寒光,直接切開了艇長的腳踝韌帶!


    “啊——!”


    艇長慘叫著倒地,手槍脫手飛出!


    與此同時,甲板上的戰鬥也瞬間爆發!


    蜂醫和夜鶯在槍響的同一時刻也發動了攻擊!


    蜂醫用一記凶狠的肘擊撞翻了身邊那名看守的水兵,奪過了他的“奇美拉”步槍。


    夜鶯則更靈巧,一個絆摔將另一名水兵放倒,用手槍柄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烏魯魯在掃射完艦橋後,立刻調轉槍口,對著甲板上那些被這突如其來的內部襲擊搞懵了的水兵們瘋狂開火!


    gs-221機槍噴吐著致命的火舌,瞬間就將艦尾機槍手和附近兩名水兵打成了篩子!


    “控製艦橋!”


    “清理甲板!”


    “阻止任何人發送求救信號!”


    露娜的命令通過加密耳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戰鬥從第一聲槍響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最快速的近距離屠殺階段!


    深藍撲向倒地的艇長,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背,匕首橫在他的脖子上,厲聲問道:


    “緊急求救信號按鈕在哪裏?!說!”


    艇長掙紮著,試圖去夠不遠處的一個紅色按鈕。


    砰!


    露娜直接一槍打碎那個按鈕麵板!


    “不需要他說了!摧毀所有可見的通訊麵板!”


    她自己也舉槍對著艦橋內複雜的通訊控製台連續射擊!


    砰砰砰!


    火花四濺,屏幕碎裂!


    甲板上,烏魯魯端著機槍,如同戰神般推進,強大的火力壓得剩餘的水兵根本抬不起頭。


    蜂醫和夜鶯則配合著他,用精準的點射清除任何試圖反抗或者衝向武器站的哈夫克水兵。


    戰鬥迅速而血腥,哈夫克水兵們完全沒料到救助上來的“幸存者”竟然是如此凶殘的敵人,很多人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舉起就被打倒。


    一名水兵連滾帶爬地試圖衝進船艙內部,似乎想去拉響艦內警報。


    夜鶯抬手一槍,子彈精準地命中他的後心,他撲倒在艙門口。


    另一名炮手試圖操作那門小口徑艦炮轉向對內射擊。


    烏魯魯怒吼一聲,gs-221的子彈如同長鞭般掃過,將炮手和炮位一起打得千瘡百孔。


    戰鬥在短短兩分鍾內就接近了尾聲。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哈夫克水兵的屍體,鮮血染紅了甲板,又被海浪衝刷,流入排水孔。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甲板清理完畢!”


    烏魯魯的聲音傳來,帶著喘粗氣聲。


    “艦橋控製!”


    深藍回應,他已經徹底製服了仍在咒罵掙紮的艇長。


    “艙門封鎖!”


    蜂醫報告,他和夜鶯已經守住了通往船艙內部的幾個主要艙門,防止還有哈夫克水兵從下麵衝上來。


    露娜快步走到通訊控製台前。


    雖然麵板被打得稀爛,但核心係統可能還在運作。


    她拔出數據線,連接上自己的戰術終端。


    “蜂醫!立刻下來!我需要你確保所有對外通訊頻道物理切斷,並且阻止任何自動發出的遇險信號!”


    露娜命令道。


    蜂醫迅速從甲板跑上艦橋,看著一片狼藉的控製台,嘖了一聲:


    “打得真狠……交給我!”


    他立刻拿出工具,開始直接操作設備背後的線纜和主板,進行物理層麵的阻斷和欺騙性操作。


    “深藍,問出他們的巡邏狀態代碼和例行匯報頻率!”


    露娜又命令道。


    “放心吧,前輩!”


    深藍的匕首微微用力,鮮血從艇長的脖頸處滲出。


    “聽到沒有?說!”


    艇長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仇恨,似乎寧死不屈。


    露娜走過來,冷冷地看著他:“你可以選擇英勇就義。然後我會讓下麵那個大塊頭(指烏魯魯)把船上所有還喘氣的、可能知道密碼的俘虜,一個一個扔進海裏喂魚。你自己選。”


    這句話擊潰了艇長的心理防線。


    他可以不懼死亡,但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部下因自己而死。


    他艱難地吐出了一串代碼和匯報時間。


    就在這時,蜂醫抬起頭,臉色一變:


    “露娜!有一個定時安全信號!每隔二十分鍾自動向港指發送一次!距離下一次發送隻剩不到三分鍾了!我的物理阻斷可能會觸發異常警報!”


    “取消自動發送!用剛才得到的代碼,立刻模擬發送一個‘一切正常’的信號!”


    露娜立刻下令。


    “正在嚐試……需要權限驗證……”


    “用他的!”


    露娜指著艇長。


    在匕首的威逼下,艇長不得不提供了權限密碼。


    蜂醫十指如飛,在終端上操作。


    “信號模擬完成……發送……搞定!港指應該收到‘一切正常’的例行匯報了!”


    蜂醫鬆了口氣。


    幾乎同時,負責搜查甲板的夜鶯的聲音傳來:


    “露娜姐!發現一名重傷員!他好像……好像躲在一個救生筏後麵,試圖用隨身通訊器發送消息!”


    露娜眼神一寒:


    “處理掉!”


    砰!


    一聲清脆的手槍聲從甲板傳來。


    夜鶯完成了任務。


    現在,整艘掃雷艇暫時陷入了“靜默”的正常狀態。


    港口指揮部那邊會認為它仍在執行例行巡邏任務。


    露娜走到艦橋破敗的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海麵和遠處杜布羅夫尼克的零星燈火。


    她拿起艇長專用的、內部通訊線路完好的話筒,調整了一下聲音,模仿著艇長的語氣(她之前仔細聽過),向全艦廣播——


    主要是為了安撫可能還躲在船艙裏不敢出來的極少數幸存水兵:


    “全體人員注意,我是艇長。剛才發生了一點意外,現已解決。所有崗位保持警惕,繼續執行巡邏任務。重複,意外已解決,繼續巡邏。”


    廣播聲在空曠的甲板和船艙內回蕩。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地稍微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


    他們成功奪取了掃雷艇,暫時屏蔽了求救信號,並維持了“正常”的假象。


    她看了一眼被深藍死死按在地上的、麵如死灰的艇長,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艦橋和甲板上依稀可見的屍體。


    “深藍,把他綁起來,堵上嘴,關進儲物間。蜂醫,徹底檢查所有通訊設備,確保萬無一失。烏魯魯,夜鶯,徹底搜查全船,確認沒有其他活口,尤其是輪機艙和武器控製室。我們需要完全控製這艘船。”


    她的命令清晰而冰冷。


    “然後,準備好下一步。我們的‘舞台’已經搭建完畢,該讓‘觀眾’登場了。”


    奪取掃雷艇,僅僅是這場瘋狂歌劇的序幕。


    真正的演出,即將在這片黑暗的海域上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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