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鋼鐵巨獸再次啟動,碾過泥濘和廢墟,在千雪連其他戰車的拱衛下,朝著威龍指定的方向——


    那座在電子地圖和米拉父親圖紙上都清晰標注的“東正教堂站”駛去。


    車廂內,引擎的轟鳴和履帶碾壓的震動是主旋律。


    千雪的zbd25打頭,厚重的履帶無情地碾過廢墟和彈坑,車身劇烈地搖晃顛簸。


    車內,昏黃的燈光下,人影隨著顛簸晃動。


    紅狼背靠著冰冷的艙壁,閉目養神,r14m步槍橫在膝上,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外。


    黑狐則再次調出戰術地圖,結合米拉那份珍貴的紙質圖紙,在搖晃中艱難地進行著路線比對和標記。


    駭爪緊挨著那個龐大的反emp發生器箱體坐著,戰術終端連接在上麵,屏幕上代表有效通訊範圍的綠色光圈隨著車輛移動和外界幹擾的變化而不斷波動、收縮,如同風中殘燭。


    她緊盯著屏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仿佛在守護著維係生機的命脈。


    牧羊人和烏魯魯靠在一起,兩人都疲憊不堪,在顛簸中昏昏欲睡。


    磐石則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無名蜷縮在最角落的陰影裏,仿佛不存在。


    威龍透過狹小的射擊觀察孔向外望去。


    雨依舊在下,城市在戰火和雨水的雙重蹂躪下滿目瘡痍。


    倒塌的公寓樓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


    燃燒的車輛殘骸在雨水中冒出滾滾黑煙;


    街道上遍布瓦礫和扭曲的金屬,偶爾能看到被雨水衝刷得發白的破碎肢體一角,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哈夫克部隊的蹤影暫時消失了,似乎被剛才猛烈的炮擊和突然出現的裝甲車隊所震懾,但這份寂靜反而透著更深的危險。


    隻有“毒蠍”炮艇機低沉恐怖的引擎聲,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在高空的陰雲中時隱時現。


    “還有多遠?”


    威龍沉聲問,聲音在引擎的噪音中依舊清晰。


    “直線距離一公裏!但路況……”


    千雪的聲音從頭盔通訊裏傳來,帶著一絲凝重,“……比預想的還要糟!”


    話音剛落,領頭的zbd25猛地一個劇烈顛簸,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車身大幅度傾斜!


    駕駛員在通訊頻道裏急促地報告:


    “連長!前方道路大麵積塌陷!被建築垃圾和一輛炸毀的油罐車殘骸完全堵死了!繞行的話,至少多花二十分鍾!而且會進入開闊地帶!”


    “該死!”


    千雪低罵一聲。


    “停車!”


    威龍果斷下令,“目標地鐵站就在附近!我們步行過去!千雪連長,讓你的車組保持警戒,提供火力掩護!”


    車隊在廢墟堆成的路障前停下。


    艙門再次打開,冰冷的雨絲混合著硝煙的氣息瞬間湧入。


    gti特戰隊員們迅速下車,再次踏入泥濘。


    在千雪連步戰車炮口的警戒下,他們繞過巨大的障礙,沿著相對完整的建築殘骸邊緣快速穿插。


    很快,一座在戰火中奇跡般保留了大部分輪廓的建築出現在雨幕中。


    那是一座典型的塞爾維亞東正教風格教堂,洋蔥頭圓頂已經坍塌了一半,露出扭曲的鋼筋,但高大的石砌牆壁和正麵精美的、布滿彈痕的浮雕依然屹立。


    教堂前的小廣場早已化為一片碎石場,而在廣場一角,一個巨大的、通往地下的下沉式入口赫然在目——


    東正教堂地鐵站的入口。


    然而,希望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凍結。


    入口處,堆積如山的建築廢墟和扭曲的車輛殘骸,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將地鐵入口徹底掩埋封死!


    巨大的混凝土塊、斷裂的鋼梁、燒得隻剩下骨架的公交車、甚至還有半截坦克炮塔,雜亂無章地堵塞著,形成一道近十米高、密不透風的死亡屏障。


    雨水順著廢墟的縫隙流淌,在底部匯成渾濁的水窪。


    “媽的……這他媽的……”


    烏魯魯看著眼前這座“山”,暴躁地一腳踢飛腳邊一塊碎石,碎石撞在廢墟堆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這怎麽進去?用手挖?挖到明年嗎?”


    “爆破?”


    牧羊人盯著那堆巨大的障礙物,眉頭緊鎖,“風險太高!結構不穩定,鬼知道下麵隧道是什麽情況!萬一引起連鎖塌方,我們都得活埋在裏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威龍和駭爪。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反emp發生器的嗡鳴聲仿佛催命的倒計時。


    “影爪!”


    駭爪毫不猶豫地低喝一聲。


    一直如同幽靈般跟在她腳邊的機械狼無聲地啟動,幽藍色的光學傳感器瞬間亮起。


    它輕盈地躍上最低處的幾塊混凝土碎塊,如同最敏捷的山羊,開始沿著廢墟堆向上攀爬。


    複合裝甲包裹的軀體在濕滑的亂石和扭曲金屬間靈活地穿梭,尖銳的合金爪鉤牢牢抓住著力點,帶起一串串碎石滾落。


    它很快抵達了堵塞最嚴重、覆蓋住入口頂棚的區域。


    一塊巨大的、布滿鋼筋的混凝土板斜插在那裏,下方就是通往黑暗的縫隙。


    機械狼伏低身體,頭部前方一個微型探孔伸出,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深藍色結構掃描光束射出,緩緩掃過障礙物內部和下方的縫隙。


    同時,它背部的小型傳感器陣列啟動,開始捕捉下方隧道可能傳來的任何震動、熱信號或異常聲波。


    車廂內,駭爪頭盔目鏡的界麵上,機械狼傳回的實時掃描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三維結構模型在幹擾波紋中艱難地構建著,顯示著障礙物內部的複雜堆疊和下方狹窄、不規則的通道輪廓。


    聲波和震動傳感器捕捉到的信號被放大、分析……


    時間仿佛凝固。


    冰冷的雨水順著每個人的脖頸流下,寒意刺骨。


    千雪連的步戰車炮塔緩緩轉動,警惕地指向四周可能出現的威脅。


    紅狼的r14m槍口穩定地指向廢墟堆的高點。


    無名如同融入了教堂牆壁的陰影,無聲無息。


    突然!


    駭爪的身體猛地繃直!


    頭盔目鏡上,代表異常震動的紅色警告標識瘋狂閃爍!


    同時,聲波分析曲線圖上,捕捉到一種極其微弱、但富有規律的……


    敲擊聲?


    以及一種沉重拖遝的、非自然的摩擦聲?


    從廢墟深處,從被堵塞的地鐵隧道下方傳來!


    “威龍!有情況!”


    駭爪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急促,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影爪偵測到……下方有活動跡象!非自然震動!還有……疑似……敲擊聲?以及……非常規的沉重移動信號!就在入口廢墟的正下方!”


    機械狼傳回的信號,如同冰冷深淵中唯一跳動的火苗,在駭爪的戰術終端屏幕上頑強地閃爍著。


    它描繪出的路徑,並非坦途,而是一條在巨大廢墟山內部蜿蜒穿行的、由建築殘骸天然形成的狹窄縫隙和部分尚未完全坍塌的原有結構支撐起的脆弱通道。


    入口處,正是機械狼用合金利爪艱難清理出的那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不斷滴落著冰冷泥水的縫隙。


    “通道確認!結構……勉強支撐!但隨時可能二次坍塌!必須快!”


    駭爪的聲音在嘈雜的裝甲車內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緊張感。


    “沒時間猶豫了!”


    威龍的聲音斬釘截鐵,“千雪!你的人守住外圍!磐石、牧羊人、烏魯魯!跟我開路!無名、紅狼!側翼掩護!黑狐、駭爪!帶著圖紙和米拉居中!快!快!快!”


    沉重的艙門再次打開,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廢墟的灰塵氣味猛灌進來。


    特戰隊員們如同離巢的工蜂,迅捷而有序地躍出裝甲載具的保護,再次投身於冰冷刺骨的泥濘和死亡威脅之中。


    千雪參謀的猛虎連士兵們迅速散開,依托裝甲車和殘骸,槍口警惕地指向雨幕籠罩的廢墟深處,構築起一道鋼鐵防線。


    威龍第一個鑽進了那個散發著泥土和混凝土粉塵腥氣的縫隙。


    巨大的外骨骼在狹窄的空間裏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每一次挪動都震落下簌簌的碎石。


    冰冷的泥水順著縫隙頂端不斷滴落,砸在他的頭盔和肩膀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緊隨其後的是磐石和烏魯魯,兩人合力用工程撬棍和液壓頂撐,小心翼翼地擴大著通道,清理著不時滾落的障礙物。


    牧羊人端著速射機槍,警惕地盯著通道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仿佛那裏隨時會撲出擇人而噬的怪獸。


    縫隙向下延伸,坡度陡峭濕滑。腳下是混合著碎石、泥漿和不明碎片的鬆軟“地麵”,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異常費力。


    空氣汙濁不堪,彌漫著濃重的黴味、硝煙殘留的硫磺味、以及一種深埋地下特有的、混合著金屬鏽蝕和有機物腐敗的死亡氣息。


    唯一的光源是頭盔上射出的慘白光柱,在狹窄、扭曲、布滿猙獰斷麵的通道壁上晃動,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如同地獄岩洞中蟄伏的鬼魅。


    “媽的……這鬼地方……比袋鼠的直腸還曲折……”


    烏魯魯一邊用力頂開一塊搖搖欲墜的混凝土板,一邊喘著粗氣咒罵,汗水混合著泥水從他臉上淌下。


    “閉上你的臭嘴幹活!再抱怨老子把你塞進直腸裏!”


    牧羊人沒好氣地低吼,機槍槍口警惕地掃過前方一個被巨大鋼梁斜插形成的y字形岔口。


    機械狼的定位信號顯示,需要走左側那條更加低矮、更加潮濕的通道。


    隊伍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緩慢而艱難地向下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鍾,也許是半小時,時間在壓抑的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腳下的“地麵”終於變得相對平整堅硬,空氣的流動似乎也順暢了一些,但那股陰冷潮濕的腐敗氣息卻更加濃重了。


    前方,通道似乎匯入了一個稍微開闊的空間。


    “到了!”


    磐石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他頭盔的光柱掃過前方,“應該就是站廳層了!”


    眾人依次鑽出狹窄的通道口,踏入一個更加廣闊、但也更加死寂、更加破敗的黑暗空間。


    頭盔光柱四下掃射,勾勒出東正教堂地鐵站站廳層的恐怖輪廓。


    這裏曾經是人群熙攘的交通樞紐,如今卻是一座被埋葬在地下的死亡博物館。


    巨大的承重柱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有些已經徹底斷裂,支撐著上方搖搖欲墜、如同巨獸獠牙般垂下的混凝土樓板碎片。


    自動售票機和安檢儀的殘骸被爆炸衝擊波扭曲成奇形怪狀的金屬雕塑,散落在厚厚的、混雜著碎玻璃、瓷磚片和不明汙物的塵土之中。


    曾經光潔的地麵被厚厚的淤泥和積水覆蓋,渾濁的水麵漂浮著垃圾和破碎的廣告牌殘片。


    牆壁上那些描繪著宗教聖像的彩色馬賽克壁畫,大部分已經剝落或碎裂,僅存的碎片在光柱下反射出詭異而黯淡的光澤,聖徒悲憫的眼神仿佛凝視著這群闖入死亡之地的生者。


    最令人心悸的是無處不在的漏水。


    冰冷的地下水如同這座墳墓的眼淚,從天花板無數的裂縫中、從斷裂的管道斷口處,持續不斷地滴落、流淌、匯聚。


    滴答……


    滴答……


    嘩啦……


    各種水聲在死寂的站廳裏被無限放大,形成一種單調而令人神經緊繃的背景音。


    空氣冰冷刺骨,比地麵上的秋雨更加深入骨髓。


    “圖紙!”


    威龍的聲音在空曠的站廳裏帶著回音,“黑狐!確認方位!”


    黑狐立刻展開那張被防水袋包裹的珍貴圖紙,同時調出自己頭盔內置的微型戰術地圖。


    慘白的光柱下,他修長的手指快速劃過圖紙上精細的線條。


    “我們在站廳西側……主通道被徹底堵死了,隻能走側麵的設備維修通道,繞到站台層……”


    他抬頭,頭盔光柱指向站廳深處一個被坍塌物半掩的、毫不起眼的小門,“那裏!需要清理!”


    “牧羊人、烏魯魯!上!”


    威龍果斷下令。


    兩個工程兵專家立刻上前,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堵住小門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屬框架。


    撬棍和液壓鉗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其他人則自動散開警戒。


    無名悄無聲息地融入一根巨大承重柱後的陰影裏,仿佛從未存在過。


    紅狼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端著r14m,警惕地掃視著站廳深處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區域。


    威龍則站在隊伍中央,巨大的外骨骼如同定海神針,頭盔光柱警惕地掃過頭頂那些隨時可能墜落的危險樓板碎片。


    駭爪緊緊拉著米拉的手。


    少女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從未想過自己熟悉的地鐵站會變成這幅地獄景象。


    駭爪能感覺到她手心冰冷的汗水和無法抑製的顫抖,她隻能用力握緊,低聲安慰:


    “別怕……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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