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龍聞言,再次猛地抬頭。


    隻見更高一些的雲層下方,數道塗著gti藍灰色迷彩、線條流暢的身影,如同燃燒的彗星,拖著長長的尾焰,悍然闖入這片死亡空域。


    是h-100“火箭天使”攻擊無人機。


    它們機翼下掛載的火箭巢瞬間噴吐出密集的火舌!


    數十枚小型空對空導彈如同憤怒的蜂群,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撲向哈夫克的無人機群!


    “是我們的‘火箭天使’!它們在和敵機纏鬥!”


    磐石興奮地喊道。


    轟!轟!轟!轟!


    一連串猛烈而急促的爆炸瞬間在高空炸響,如同節日裏最絢爛也最致命的煙花表演!


    一架正在俯衝瞄準的a-80“暗影”被兩枚導彈直接命中,當空解體,燃燒的碎片如同火雨般簌簌落下!


    另一架“獵鷹”的機翼被炸斷,旋轉著栽向遠處的密林!


    天空被爆炸的火光和濃煙撕裂,綻放出一朵朵短暫而殘酷的死亡之花。


    曳光彈如同流星般在灰暗的天幕上交織穿梭,引擎的尖嘯和導彈的破空聲撕扯著耳膜。


    而在地麵上,火光同樣在四處升騰、跳躍。


    燃燒的樹木、戰車的殘骸、倒斃的屍體、機器人短路爆出的電火花……


    將這片被濃霧籠罩的焦土叢林,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獄的熔爐。


    鮮血浸透了泥土,破碎的肢體和冰冷的金屬殘骸混雜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和永無休止。


    威龍最後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場決定製空權的鋼鐵之舞,又看了一眼依托倒伏巨木、如同礁石般阻擋著追兵的紅狼那魁梧而堅定的背影。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端起手中打空了ipr子彈、僅剩普通彈藥的r14m步槍。


    “撤!”


    他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刮過岩石,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冰冷的死亡氣息,混雜著硝煙、燒焦的植物和某種更刺鼻的化學燃燒劑的惡臭,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滾燙的沙礫。


    鐵砧仰麵躺在這片被蹂躪的林間泥地裏,沉重的外骨骼像一副冰冷的鋼鐵棺材,將他禁錮在潮濕的腐殖質中。


    頭盔的麵罩早已碎裂,蛛網狀的裂紋後麵,是他灰敗的臉,嘴角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暗紅血液,每一次微弱抽搐都牽扯出更多絕望的生命力。


    “咳……咳……”


    又一陣劇烈的咳嗽撕裂了他的胸腔,血沫濺在紅狼那沾滿汙泥和火藥殘渣的護膝上。


    紅狼單膝跪在他身邊,那雙慣於握槍、沉穩如山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顫,徒勞地按壓著鐵砧胸口外骨骼裝甲上那個猙獰的破口——


    那是由一串6.3mm奇美拉混動步槍彈近距離轟擊造成的。


    溫熱的、粘稠的生命正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省……省點力氣,兄弟……”


    鐵砧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個字都耗盡他殘存不多的氣力,目光渙散地掃過紅狼那被硝煙熏黑、線條剛硬如岩石的臉龐,“沒……沒救了。聽……聽著……”


    紅狼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透過破碎麵罩的縫隙,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沒有驚惶,沒有悲傷,隻有一片沉重的、凝固的冰海,映著周圍灌木叢被遠方噴火器幽藍烈焰舔舐搖曳的詭異光影。那光跳躍著,扭曲著,像地獄入口的鬼火。


    “替我……”


    鐵砧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靈魂的力量,一隻沾滿血汙的手顫抖著,卻異常固執地摸索著自己脖頸處外骨骼的卡扣。


    哢噠一聲輕響,一塊被磨得光滑、邊緣有些變形的金屬軍籍牌被他扯了出來。


    上麵鐫刻的名字和番號在跳躍的幽藍火光中一閃而過。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將它塞進紅狼同樣沾滿血汙的手掌,冰冷堅硬的金屬邊緣硌著兩人的皮膚。


    “……想……回家……看看……我媽……”


    “鐵砧!”


    紅狼的聲音終於繃緊,低沉如受傷野獸的嘶吼。


    他反手死死握住那隻冰冷下去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攥住流逝的生命。


    然而,鐵砧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嘴角凝固著那抹未盡的血痕。


    隻有遠處那台 ft-m3a1 噴火器發出的、如同巨獸咆哮般的低沉轟鳴,持續地、無情地碾壓著這片被死亡籠罩的林地。


    嗤——!嗤——!


    尖銳的破空聲瞬間撕裂了悲愴的寂靜,幾道熾熱的能量光束幾乎是貼著紅狼的頭頂掠過,將他旁邊一株碗口粗的樹幹攔腰燒穿。


    碳化的木質斷麵瞬間騰起刺鼻的白煙。


    “目標鎖定!清除威脅!”


    一個毫無情緒起伏、帶著冰冷電子質感的合成音腔調生硬地響起,穿透火焰的咆哮和子彈的尖嘯。


    三個輪廓從更遠處燃燒的灌木叢陰影中疾衝而出,動作迅捷得超乎想象,卻又帶著一絲非人的、精確到刻板的協調感。


    它們身披著特製的 hvk003 型外骨骼,塗裝是哈夫克陣營標誌性的暗啞土黃與深綠迷彩,頭部覆蓋著流線型的、僅露出兩枚閃爍著幽紅光芒光學傳感器的複合裝甲麵罩。


    又是秘源機兵,搭載著陣亡者意識或全新殺戮 ai 的鋼鐵傀儡。


    紅狼甚至來不及再看鐵砧最後一眼。純粹的戰場本能瞬間接管了一切。


    身體在大腦思考之前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就地一個迅猛的翻滾,沉重的神盾外骨骼在泥濘中犁開一道深溝。


    幾乎在他離開原地的同時,幾束火線狠狠打在他剛才跪著的位置,將泥水和鐵砧身下尚未凝固的血液瞬間蒸發、灼燒成一片焦黑的印記。


    翻滾帶來的眩暈感尚未平息,更致命的威脅已然降臨。


    第四個秘源機兵!


    它沒有像同伴那樣正麵突進,而是狡猾地借助燃燒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紅狼翻滾路徑的側翼死角高速切入!


    它右手緊握著的不再是製式步槍,而是一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合金武士刀!


    刀身反射著地獄般的幽藍火焰,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鳴,朝著紅狼剛剛抬起的脖頸,精準而狠辣地斜劈而下!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咽喉!


    千鈞一發!


    紅狼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不及舉槍!


    求生的意誌在萬分之一秒內爆發!


    他右臂猛地向上一格!


    沉重的 r14m 戰術步槍的強化槍托,帶著他全身的力量和外骨骼瞬間爆發的液壓輔助動能,狠狠撞向那柄致命的武士刀!


    “鐺——!!!”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鐵爆鳴炸響!


    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沿著手臂骨骼瘋狂傳遞,震得紅狼整條右臂瞬間麻痹!


    機兵的力量遠超常人!


    紅狼借著這股巨力,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般向後踉蹌倒去,但就在失衡的瞬間,他左腳猛地蹬地,外骨骼的液壓係統發出沉悶的嗡鳴,強行止住頹勢!


    同時,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出!


    不是去拔腰間的配槍,而是精準無比地抓向了機兵外骨骼背部一個不起眼的武器掛架卡槽!


    那裏,斜插著另一柄備用武士刀!


    “嚓!”


    冰冷的合金刀柄瞬間被紅狼布滿厚繭的手掌握緊、抽出!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拔刀的刹那,他借著身體後仰的餘勢,腰腹核心力量與神盾係統協同爆發,整個人如同蓄滿力的彈簧,以左腳為軸心,猛地一個旋身!


    “死——!”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紅狼緊咬的牙關中迸出!


    刀光!


    一道淒厲、決絕、帶著同歸於盡般慘烈氣息的刀光,自下而上,逆著那台機兵因揮刀下劈而暴露的頸部分離式裝甲縫隙,狠狠撩了上去!


    “噌——!!!”


    沒有金屬碰撞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撕裂堅韌皮革又混合著金屬斷裂的可怕摩擦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台秘源機兵揮刀下劈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那流線型、覆蓋著複合裝甲的頭顱,被那道自下頜切入、從後頸貫出的刀光,幹淨利落地斬離了合金頸椎!


    頭顱帶著幾縷斷裂的線纜和噴濺的、閃爍著微弱電弧的冷卻液,高高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拋物線。


    那失去了頭顱的鋼鐵軀體,兀自保持著揮刀的姿態僵立了一秒,頸部的斷口處,複雜精密的伺服機構、閃爍著各色微光的線纜和淡藍色的冷卻液如同被強行截斷的血管般暴露出來,滋滋作響,噴濺著細碎的電火花。


    最終,沉重的軀體轟然向前撲倒,砸在泥濘中,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和蒸汽。


    紅狼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泥漿和濺上的冷卻液,沿著額角不斷滾落,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


    他右手拄著剛剛奪取的武士刀,刀尖深深插入泥地,支撐著身體。


    左手緊握著鐵砧那枚冰冷的軍籍牌,棱角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瞥了一眼那具無頭的鋼鐵殘骸,目光隨即落在不遠處——


    那顆秘源機兵的頭顱翻滾了幾下,撞在一個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粗大樹樁上,麵罩朝上。


    幽紅的電子眼徹底熄滅,覆蓋著複合裝甲的麵頰部位,清晰地蝕刻著一行小字:


    信田允子


    18歲


    二等兵


    愛知縣名古屋市


    旁邊,是它同樣脫落的、冰冷的金屬軍籍牌,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拍進了樹樁上一個新鮮的彈孔裏,隻露出小小的一角,上麵的名字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一個名字,一個地點,一個冰冷的編號,一個被抹去的“存在”,以如此殘酷的方式釘在了這片煉獄的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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