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格萊德外圍,gti智能後勤基地,如同沉入鋼鐵與數據構築的深海。


    簡易營房冰冷的金屬牆壁隔絕了外部大部分喧囂,隻留下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和遠處運輸機起降時隱約傳來的、如同大地悶雷般的震動。


    疲憊至極的gti隊員們,在狹窄的行軍床上沉入深淺不一的睡眠,試圖在風暴的間隙汲取珍貴的休憩。


    深藍在夢中似乎又回到了斯塔夫羅波爾溫暖的家裏,耳邊是母親和姐姐熟悉的吆喝,眼前是一盤冒著熱氣的奶油濃湯……


    蜂醫則夢囈般地嘟囔著德語俚語,嘴角似乎還殘留著食堂炸雞塊的油膩感。


    露娜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起,仿佛仍在分析著某個未解的數據流。


    駭爪蜷縮著,像隻找到窩的小獸,呼吸均勻。


    隔壁艙室,烏魯魯粗重的鼾聲如同破舊的風箱,牧羊人則不時在夢中發出幾句模糊不清的戰術指令。


    紅狼和無名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呼吸幾不可聞。


    威龍平躺著,看似沉睡,但意識深處那根屬於指揮官的心弦,始終繃緊如弓。


    死寂被瞬間撕裂。


    轟——!!!!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從地心深處爆發的巨響,毫無預兆地猛然炸響。


    不是沉悶的運輸機降落,也不是履帶的碾壓。


    是近在咫尺、威力巨大的爆炸。


    整個營房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劇烈地搖晃。


    行軍床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固定在架子上的水壺、工具包劈裏啪啦掉落在地。


    天花板簌簌落下細小的灰塵。


    “敵襲——!!!”


    淒厲到變形的警報聲如同地獄的尖嘯,瞬間壓過爆炸的餘音,撕破了基地的寧靜,也撕碎了所有人的睡意。


    威龍猛地彈身坐起,眼眸在黑暗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幾乎在同一瞬間,紅狼、無名、露娜、駭爪等人如同被按下了戰鬥開關,以驚人的速度翻身下床。


    無需任何命令,肌肉記憶和千錘百煉的本能讓他們在幾秒鍾內完成了外骨骼核心電池的插接、頭盔的佩戴、武器的抓取。


    “上裝備!最高警戒!”


    威龍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刀,斬斷混亂。


    營房門被猛地拉開,外麵早已不是片刻前的相對寧靜。


    刺眼的紅色旋轉警報燈將整個基地走廊映得如同血獄。


    尖銳的警報聲和更遠處密集如爆豆般的爆炸聲、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


    “操!哈夫克的雜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烏魯魯暴躁的吼聲夾雜著裝備碰撞的噪音,他第一個衝出了艙室,猩紅的目鏡亮起,充滿了被驚醒的狂怒。


    “防空陣地!看外麵!”


    露娜冷靜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指向走廊盡頭的高強度觀察窗。


    眾人撲到窗前,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身經百戰的gti幹員們也倒吸一口冷氣。


    基地上空,已然化作一片燃燒的煉獄。


    數十道、上百道熾白的、橘紅的、幽藍的熾熱彈道,如同狂暴的逆流瀑布,從地麵瘋狂地潑灑向漆黑的夜空。


    那是基地部署的最新型紅旗-36型區域防空係統火力全開。


    導彈發射車如同鋼鐵刺蝟般昂起發射筒,一枚枚拖著長長尾焰的防空導彈撕裂夜幕,發出刺耳的尖嘯,直撲入侵者。


    入侵者是遮天蔽日的哈夫克無人機集群。


    它們如同從貝爾格萊德方向那片巨大、扭曲的“泡”防禦係統能量屏障中蜂擁而出的金屬蝗蟲,數量之多,令人窒息。


    其中體型龐大、線條流暢、閃爍著危險紅光的a-100“獵鷹”高速攻擊無人機,如同空中的重裝騎士,不斷俯衝、拉起,規避著防空導彈,機腹下掛載的導彈和小型精確製導炸彈如同死神的凝視,不斷尋找著地麵目標。


    而更加鬼魅、通體漆黑、幾乎融入夜色的a-80“暗影”自殺式無人機,則如同致命的毒蜂,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和速度,在彈幕中穿梭,尋找著任何可以撞擊的縫隙。


    基地上空,gti的h-100“火箭天使”重型攻擊無人機群早已升空迎敵。


    這些擁有強大火力和機動性的空中堡壘,正與哈夫克的機群展開慘烈的空中絞殺。


    炮塔噴射出熾熱的光束,空對空導彈拖著白煙在夜空中交織碰撞,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如同地獄的煙火。


    金屬碎片和被淩空打爆的無人機殘骸如同燃燒的流星雨,拖著黑煙從高空不斷墜落,砸在基地外圍的防爆牆上、空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臭氧味、燃燒的金屬味和航空燃料的刺鼻氣息。


    “看那邊!該死!”


    駭爪指著基地西側裝甲車輛集中停放區,聲音帶著驚怒。


    隻見幾架體型更加龐大、造型猙獰、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a-105“猛禽”察打一體無人機,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禿鷲,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從極高的空域帶著淒厲的呼嘯高速俯衝而下。


    它們的速度太快,軌跡太刁鑽,紅旗防空係統的密集彈幕竟被它們險之又險地穿透。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衝天的火光。


    一架“猛禽”如同燃燒的隕石,精準地撞進了一個半地下式的裝甲車庫入口。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厚重的合金防爆門撕裂、掀飛。


    車庫內,數輛正處於維護或待命狀態ztz24d主戰坦克和zsl25 ng輪式步兵戰車被爆炸的衝擊波和烈焰瞬間吞噬。


    高溫融化了裝甲,引燃了彈藥和油料。


    殉爆如同連鎖反應般發生,一輛ztz24d的炮塔被殉爆的彈藥直接掀飛,砸在幾十米外的空地上。


    另一輛zsl25 ng被炸得隻剩扭曲的底盤,燃燒的橡膠和人體組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夜空,滾滾黑煙如同惡魔的旗幟,將那片區域變成了人間煉獄。


    “近防係統!火力全開!”


    基地的擴音器裏傳來指揮官嘶啞的怒吼。


    瞬間,分布在基地關鍵節點、高塔和重要建築頂部的“紅隼-9”激光近防係統啟動。


    一道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高能激光束,如同死神的無形之鞭,以光速掃過夜空。


    被激光束掃中的無人機,無論是高速的“獵鷹”還是靈巧的“暗影”,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紙飛機,機體上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隨即淩空解體、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球墜落。


    同時,另一種低沉而奇特的嗡鳴聲響起,那是“天穹-m”雙聯裝反無人機微波炮。


    無形的、高強度定向微波能量束如同巨大的掃帚,覆蓋著特定的低空空域。


    被這種能量束照射到的無人機,其內部的精密電子元件瞬間過載、燒毀、失靈。


    隻見一片片無人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引擎停轉,姿態失控,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打著旋兒,冒著黑煙一頭栽向地麵。


    這種“軟殺傷”在對付密集的低空小型無人機群時效果驚人。


    爆炸,火光,激光束切割空氣的嘶嘶聲,微波炮低沉的嗡鳴,防空導彈尖利的呼嘯,無人機引擎的死亡悲鳴,燃燒的車輛發出的劈啪爆響,傷員的慘嚎,指揮官的怒吼……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瘋狂而絕望的鋼鐵挽歌。


    整個基地都在顫抖,刺鼻的硝煙和焦糊味濃得化不開,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和喉嚨。


    這場慘烈的防空戰鬥,從午夜一直持續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


    哈夫克的無人機集群,如同它們來時一樣,在丟下無數燃燒的殘骸、造成巨大破壞後,又詭異地、無聲無息地退回了貝爾格萊德方向那片巨大的、扭曲的泡防禦係統屏障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警報聲終於停歇,隻剩下燃燒物劈啪作響的聲音、救援車輛的鳴笛聲和傷員的呻吟在廢墟間回蕩。


    基地內部一片狼藉。


    西側裝甲車庫區域如同被巨獸啃噬過,濃煙滾滾,消防機器人正噴射著白色的滅火泡沫。


    幾條通往基地的生命線——


    運輸公路上,數輛被無人機導彈或墜落殘骸擊中的重型卡車還在熊熊燃燒,扭曲的骨架和散落的貨物堵塞了道路,工程兵和救援機器人正冒著濃煙和餘燼的危險,緊張地進行清理作業。


    威龍卸下頭盔,站在營房外的空地上,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硝煙熏染的痕跡,沉默地望著眼前的瘡痍。


    空氣中彌漫著死亡與焦灼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急促、帶著年輕氣息的聲音在威龍身後響起:


    “報告!威龍隊長!第78集團軍合成第91旅裝甲兵中隊,少尉趙天一,呼號‘磐石’,向您報到!奉戰區指揮部命令,即日起編入gti獨立第2智能化合成營,擔任裝甲載具駕駛員!”


    威龍轉過身。


    眼前是一個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異常結實精悍的年輕軍人。


    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汙和灰塵的外骨骼作戰係統,頭戴與外骨骼係統適配的特種坦克帽,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悸和長途奔波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堅定,如同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的肩章上是一杠一星,少尉軍銜。


    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龐甚至帶著點未脫的稚氣,但眉宇間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和一股子倔強的韌勁。


    威龍的目光掃過他外骨骼上幾處新鮮的擦痕和焦黑印記,沉聲問:


    “剛從前線下來?”


    “是!”


    趙天一挺直胸膛,聲音洪亮,帶著北方口音,“接到命令前,一直在薩拉熱窩外圍執行裝甲偵察和火力支援任務!剛才的襲擊……我們中隊負責外圍公路警戒,損失了兩台猛士……媽的!”


    提到損失,他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心,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9次了!”


    趙天一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但聲音裏依舊帶著後怕和憤懣,“這幫哈夫克雜碎!就跟耗子一樣!白天縮在貝爾格萊德,一到後半夜,就放出這些該死的無人機!炸倉庫!炸公路!炸油料!專門挑運輸線和後勤節點下手!沒完沒了!我們的人……我們的裝備……”


    他沒有說下去,但通紅的眼眶說明了一切。


    連續的高強度夜襲和戰友的傷亡,顯然給這個年輕的裝甲兵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威龍看著他眼中交織的憤怒、悲痛和尚未消退的驚悸,又看了看周圍仍在燃燒的廢墟和忙碌的救援人員,心中了然。他上前一步,伸出覆蓋著裝甲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趙天一略顯單薄卻異常緊繃的肩膀。


    “磐石少尉,” 威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歡迎加入gti。我是威龍。”


    他側身,目光掃過自己身後同樣注視著小少尉的隊員們,“這是紅狼、露娜、駭爪、牧羊人、烏魯魯、蜂醫、深藍、無名。”


    他一一介紹著代號。


    隊員們紛紛點頭示意。


    紅狼雙眼閃爍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露娜微微頷首,目光帶著審視。


    駭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新隊友。


    牧羊人習慣性地想提醒“注意軍容”,被烏魯魯一聲不耐煩的“嘖”給瞪了回去。


    蜂醫咧嘴笑了笑,深藍有些靦腆地點頭。


    無名則依舊沉默,褐色的眼眸掃過趙天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們剛來,就見識了哈夫克的‘歡迎儀式’。”


    威龍指了指還在冒煙的裝甲車庫和燃燒的公路,“你的經曆,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加入我們,意味著更危險的任務,更大的壓力。告訴我,‘磐石’同誌,你準備好和我們一起,去貝爾格萊德,敲碎哈夫克最後的烏龜殼了嗎?”


    趙天一迎著威龍銳利如刀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他猛地立正,胸膛挺得更高,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報告隊長!時刻準備著!第78集團軍,合成第91旅,裝甲兵趙天一!呼號‘磐石’!請隊長和各位前輩放心!隻要輪子還能轉!炮口還能指向前方!我趙天一,絕不後退半步!誓死完成任務!”


    年輕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和屬於裝甲兵的豪邁。


    他眼中殘留的驚悸,此刻被熊熊燃燒的戰意所取代。


    “好!”


    威龍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gti,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石頭!”


    他環視眾人,“從今天起,磐石少尉就是我們的一員!他的載具,將是我們撕開貝爾格萊德防線的鋼鐵拳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天一身上,帶著一絲托付:


    “磐石,我們的命,可就交給你手裏的方向盤了。”


    這話語,既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趙天一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隊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人在車在!”


    “至於車上的家夥什兒,” 威龍的目光轉向紅狼、露娜、無名等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兩門硬菜——30mm智能榴彈發射器和140mm dt-47電磁軌道炮,就交給各位老手了。怎麽用,怎麽才能敲得最響、砸得最狠,你們心裏有數。”


    紅狼的機械臂關節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回應。


    露娜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無名沉默地檢查了一下手中r14m 中間威力大口徑彈戰術步槍的能量讀數。


    烏魯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榴彈發射器?好!老子就喜歡聽響的!夠勁!”


    牧羊人則開始習慣性嘮叨:


    “磐石,你待會帶我們去看看車況!履帶磨損度、引擎狀態、懸掛係統、三防裝置、觀瞄設備……都得仔細檢查!彈藥基數要清點清楚!還有……”


    趙天一認真地聽著,頻頻點頭,年輕的臉上充滿了被接納的激動和對即將駕馭強大武器的期待。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掛著的裝甲車鑰匙,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這冰冷的鑰匙,將是他與這些傳奇的特戰幹員們並肩作戰的紐帶,也是他駛向貝爾格萊德那最終戰場的通行證。


    晨曦艱難地穿透硝煙,將基地廢墟塗抹上一層慘淡的金色。


    燃燒的卡車殘骸仍在公路旁冒著最後的黑煙,如同倒下的巨人。


    空氣中,焦糊味、血腥味、臭氧味和初冬清晨的寒意混雜在一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昨夜的血色,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眼底。


    威龍小隊,迎來了新的鋼鐵臂膀,也迎來了更近、更猙獰的貝爾格萊德陰影。


    休憩徹底結束,戰爭的齒輪,正以更瘋狂的速度,咬合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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