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的夜空被染成橘紅色,爆炸的衝擊波將時代廣場的玻璃幕牆震得粉碎。


    威龍站在衝鋒艇甲板上,看著遠處騰起的火球,耳邊回蕩著陽婉瑩通訊器裏傳來的尖叫聲。


    \"再快些!\"


    威龍拍打著駕駛艙玻璃。衝鋒艇引擎發出嘶吼,在維多利亞港漆黑的水麵上犁出一道白色尾跡。


    蜂醫正在調試醫療包,金屬器械在他手中發出冰冷的碰撞聲:


    \"根據爆炸當量估算,半徑200米內都會受到衝擊波影響。\"


    \"時代廣場地下就是地鐵站。\"


    駭爪的聲音發緊,\"晚高峰還沒結束……\"


    衝鋒艇撞上碼頭時,威龍第一個躍上岸邊。


    銅鑼灣避風塘的漁船在衝擊波中搖晃,纜繩繃斷的脆響混在警報聲中。


    空氣中飄散著焦糊味和某種奇特的甜腥氣,威龍抽了抽鼻子——


    是c4炸藥特有的化學添加劑。


    \"封鎖所有出口!\"


    陽婉瑩對著警用無線電大喊,她的製服裙擺被碼頭鐵欄勾破,卻渾然不覺,\"優先疏散地鐵站!\"


    通往時代廣場的街道已是一片混亂。


    人群如潮水般湧來,撞得威龍小隊寸步難行。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跌倒在路中央,書包裏的課本散落一地。


    紅狼一把將她拽起,女孩甚至來不及道謝就被恐慌的人流卷走。


    \"讓開!gti特戰隊!\"


    烏魯魯吼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卻又在下一秒被更多逃命的人填滿。


    轉過崇光百貨的街角,爆炸現場終於映入眼簾。


    時代廣場西翼的外牆被炸開一個直徑五米的巨洞,扭曲的鋼筋像怪獸的獠牙般支棱著。


    三樓的美食廣場完全暴露在外,燒焦的桌椅殘骸掛在斷裂的樓板邊緣搖搖欲墜。


    \"不是普通炸彈。\"


    駭爪的檢測儀瘋狂閃爍,\"看那個爆破麵——定向衝擊波,專業軍事手法。\"


    消防車的雲梯已經架起,高壓水龍衝向火場。


    威龍攔住一個滿臉煙灰的警員:


    \"傷亡情況如何?\"


    \"至少二十人受傷,三樓還有人被困!\"


    警員咳嗽著指向西側,\"但最麻煩的是……\"


    順著他的手指,威龍看到廣場西側地麵塌陷出一個直徑三米的深坑。


    地下管線的破裂處噴出三米高的水柱——


    正中恰是銅鑼灣地鐵站a出口。


    \"地下煤氣管道被引爆了。


    \"警員的聲音發顫,\"地鐵站現在……\"


    威龍已經衝向塌陷區。


    坑洞邊緣的瀝青仍在坍塌,蜂醫一把拽住他的戰術背心:


    \"威龍!太危險了!地下結構不穩!\"


    \"下麵還有人!\"


    威龍掙脫開來,指著坑底隱約可見的製服身影——


    是個被水泥板壓住的地鐵保安。


    紅狼二話不說扯過消防栓旁的繩索係在腰間:


    \"我也下去!\"


    \"等等!\"


    陽婉瑩突然按住紅狼的肩膀,她的耳機裏傳來急促的匯報,\"消防處說檢測到二次爆炸物信號!就在塌陷區正下方!\"


    駭爪的戰術終端突然亮起警報:


    \"是定時裝置!還剩……4分38秒!\"


    時間凝固了。


    威龍的目光掃過坑底奄奄一息的保安,又看向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者。


    四百米外,崇光百貨的玻璃櫥窗映出衝天的火光。


    \"蜂醫、駭爪協助疏散。\"


    威龍解開配槍遞給陽婉瑩,\"紅狼、烏魯魯,跟我下坑。\"


    繩索在重力作用下嘶嘶下滑,威龍的雙腳剛觸到坑底,腐臭的汙水就漫過了靴筒。


    塌陷處像個倒扣的漏鬥,越往下空間越窄。


    保安被壓在橫梁下,微弱的呻吟混著血液從嘴角溢出。


    \"堅持住!\"


    紅狼用千斤頂撐起橫梁,烏魯魯趁機將保安拖出。


    傷者的製服褲腿已經被血浸透,白骨刺穿小腿肌肉。


    蜂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2分15秒!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威龍正要攀繩而上,塌陷處突然傳來詭異的\"滴答\"聲。


    他扒開碎裂的瓷磚——


    牆體內嵌著個巴掌大的金屬盒,液晶屏上的倒計時顯示:


    01:47……


    01:46……


    \"還有第二個炸彈!\"


    威龍吼道,\"所有人退到安全距離!\"


    紅狼已經背著保安攀上繩索。


    烏魯魯卻留在坑底,顫抖的手指輕撫過金屬盒表麵:


    \"這不是普通定時裝置……看這個氣壓計!\"


    威龍瞬間明白了——


    炸彈與地下煤氣管網聯動,一旦氣壓變化就會提前引爆。


    現在撤退已經來不及了。


    \"能拆嗎?\"


    威龍的聲音異常平靜。


    烏魯魯的額頭抵在冰冷的金屬上:


    \"給我三十秒。\"


    01:00……


    00:59……


    烏魯魯的匕首精準撬開外殼,露出裏麵蜘蛛網般的線路。


    威龍舉著戰術手電,光束中可見細如發絲的光纖纏繞著主引爆器。


    \"紫色線……\"


    烏魯魯的匕首尖懸在兩條導線之間,\"還是綠色線……\"


    00:30……


    00:29……


    \"快決定!時間不多了!\"


    威龍看著不斷塌落的碎磚。


    烏魯魯的匕首突然轉向一個誰都沒注意到的透明導管:


    \"都不是!\"


    刀尖刺破導管,裏麵的液體瞬間蒸發,\"是液氮保險!\"


    倒計時停在00:17。


    坑底陷入死寂,隻有煤氣管泄漏的嘶嘶聲。


    烏魯魯癱坐在汙水中,匕首\"當啷\"掉在地上:


    \"是雙重陷阱……剪錯線會直接引爆。\"


    回到地麵時,救護車已經接走了保安。


    陽婉瑩正對著警用終端咆哮:


    \"全城通緝穿和服的亞裔女性!特征?左眼下有顆該死的淚痣!\"


    威龍擰幹衣角的水,突然發現蜂醫蹲在不遠處的人行道上,手裏捏著片反光的物體。


    \"什麽?\"


    蜂醫舉起那片東西——是塊指甲大小的碎紙,上麵印著半個櫻花圖案:


    \"從爆炸中心點飄來的。\"


    他翻過碎片,背麵有行小字:\"……夜·銅鑼灣店\"。


    \"百樂酒店!\"


    陽婉瑩猛地抬頭,\"就在時代廣場後麵!\"


    威龍已經衝向警車。


    當車隊呼嘯著駛入波斯富街時,百樂酒店頂層的套房窗簾微微晃動,一個黑影正收起望遠鏡。


    猩紅的和服衣角一閃,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黑暗中。


    酒店旋轉門前,門童的屍體還保持著開門的姿勢。


    頸動脈的切口細如發絲,血滴在米色製服上綻開成櫻花狀的暗痕。


    電梯上升的三十秒裏,威龍檢查了三次配槍。


    蜂醫的檢測儀顯示頂層走廊有異常熱源——


    37.2c,人類的體溫。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走廊盡頭的套房房門虛掩著,門縫裏滲出淡淡的線香氣味。


    戰術隊形無聲展開。


    威龍踹開房門的瞬間,海風從洞開的落地窗灌入,吹散了桌上的紙屑。


    那是一張被剪刀裁成櫻花形狀的便簽,上麵用毛筆寫著:


    \"今晚的煙花可還滿意?下次見麵,請允許我帶您看看真正的''大煙火''。


    ——櫻\"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依舊璀璨。


    遠處會展中心的玻璃穹頂反射著火光,像塊正在流血的傷口。


    ……


    幾天後,香港的雨季來得突然。


    威龍站在廟街的牌坊下,雨水順著生鏽的鐵架滴落,在積水的地麵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空氣中彌漫著濕漉漉的煙火氣——


    魚蛋的腥香、咖喱的辛辣、還有老式唐樓裏飄出的黴味,混合成廟街特有的氣息。


    駭爪撐著傘站在三步之外,黑色傘麵上雨水匯成細流。


    \"威龍,我就在前麵那棟唐樓裏看阿婆。\"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棟外牆剝落的舊樓,\"阿婆住三樓。有事隨時call我。\"


    威龍點點頭,目送她纖細的身影穿過雨幕。


    自從銅鑼灣爆炸案後,連續72小時的高強度搜查讓每個人都疲憊不堪。


    豐川祥子就像一滴水,消失在香港七百萬人口的海洋中。


    而今天這難得的休整,或許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他翻開手機備忘錄,上麵記著姑媽的地址——廟街北段47號2樓。


    二十年前父親提過,他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嫁到了香港廟街。


    除了每年春節例行公事的賀卡,兩家幾乎沒有任何往來。


    47號是棟典型的騎樓建築,底層是家掛著\"黃大仙符咒\"招牌的算命攤。


    木樓梯又窄又陡,扶手上的紅漆已經斑駁。


    威龍剛踏上二樓平台,就聽見裏麵傳來粵劇《帝女花》的唱段,夾雜著\"嘩啦啦\"的洗牌聲。


    敲門三下,裏麵的戲曲聲戛然而止。


    \"邊個啊?\"


    一個沙啞的女聲隔著門板問道。


    威龍清了清嗓子:


    \"姑媽,我是王宇昊……王老師的兒子。\"


    門鏈\"嘩啦\"一聲響,開門的女人比想象中蒼老——


    六十出頭的樣子,花白頭發燙成過時的小卷,鬆垮的睡衣外披著件褪色的針織衫。


    她眯起眼睛打量威龍,右手還捏著幾張麻將牌。


    \"大陸仔?\"


    姑媽撇撇嘴,\"進來啦,拖鞋在鞋櫃。\"


    不到三十平米的蝸居裏擠著四張麻將桌,煙霧繚繞中三個老太太齊刷刷轉頭。


    威龍認出其中一位是樓下算命攤的老板娘——


    她脖子上掛著的銅錢項鏈還在微微晃動。


    \"阿萍,你侄子啊?\"


    算命婆吐著煙圈,\"麵相不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就是印堂發黑……\"


    姑媽——


    王美萍不耐煩地揮揮手:


    \"打完這圈都走啦!我侄子從大陸來看我。\"


    她轉向威龍,\"廚房有涼茶自己倒。\"


    老太太們不情不願地起身,算命婆臨走時還往威龍手裏塞了張符:


    \"避邪的,最近香港不太平。\"


    當最後一位牌友離開,王美萍立刻鎖上門,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你不是普通探親。\"


    她指了指電視——新聞正在播放gti部隊在銅鑼灣搜查的畫麵,\"那個穿軍裝的後生仔,是你吧?\"


    威龍心頭一緊。


    畫麵裏紅狼的背影一閃而過,雖然打了馬賽克,但熟悉的人都能認出。


    \"姑媽……\"


    \"不用解釋。\"


    王美萍從神龕後麵摸出包南洋雙喜,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你爸之前給我寫過信,說你要走他父親的老路。\"


    她吐出的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久久不散,\"當年你爺爺參加對越自衛反擊戰,回來時少了條腿。\"


    窗外雨勢漸大,雨水拍打著鏽蝕的防盜網。


    威龍注意到神龕上的照片——


    年輕的爺爺穿著65式軍裝,懷裏抱著個嬰兒,應該就是養父。


    \"最近廟街來了幫生麵孔。\"


    王美萍突然壓低聲音,\"住在前麵的重慶大廈,整天關著窗簾。\"


    她彈了彈煙灰,\"有個女的,總穿黑色和服,去7-11買關東煮。\"


    威龍的肌肉瞬間繃緊:


    \"什麽時候?\"


    \"前天晚上啦。\"


    王美萍走到窗前,撩起一角窗簾,\"看到沒?那個晾著紅床單的窗戶。昨天半夜還亮著燈,有人在窗口用鏡子反光……\"


    話音未落,威龍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陽婉瑩的簡訊:


    「緊急情況,速回總部。祥子有動靜。」


    他剛剛站起身來,突然間,一陣尖銳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寧靜的空氣,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一般。


    他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過去,目光迅速轉向窗外。


    透過朦朧的雨簾,他看到一輛白色的麵包車正停在重慶大廈的門口,車身在雨水的衝刷下顯得有些模糊。


    更引人注目的是,從麵包車上走下來三個身著雨衣的人影。


    他們的動作迅速而果斷,沒有絲毫的遲疑,快步走進了大廈。


    威龍的眉頭緊緊皺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駭爪的電話。


    電話那頭,駭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聽起來有些斷斷續續:


    “隊長……阿婆說……這兩天有個穿和服的女人來社區中心……送和果子……”


    威龍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不斷地往下沉。


    豐川祥子不僅沒有逃跑,反而還在主動接近他們的家人,這意味著什麽?


    她究竟想要幹什麽?


    威龍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性,每一種都讓他感到不安和擔憂。


    \"姑媽,你有後門嗎?\"


    王美萍已經利索地套上雨衣,從抽屜裏取出把老式五四手槍:


    \"跟我來。廟街長大的女人,哪個不會留後路?\"


    她推開衣櫃,後麵竟藏著道暗門,通向隔壁棟的樓梯間。


    雨水從裂縫滲入,在台階上積成小水窪。


    兩人悄無聲息地下到後巷,潮濕的空氣中飄來一股魚腥味。


    \"前麵拐角有家茶餐廳,老板是我老友。\"


    王美萍的腳步出奇地矯健,\"從廚房可以直通彌敦道。\"


    威龍突然拉住她,示意隱蔽。


    巷口閃過一道人影——


    是個穿黑色雨衣的亞裔女子,撐著紅傘。


    雖然看不清臉,但走路的姿態像極了監控錄像裏的豐川祥子。


    \"不是她。\"


    王美萍卻搖頭,\"這女人太矮。那個買關東煮的比你高半個頭。\"


    威龍撥通陽婉瑩的電話:


    \"疑似發現目標同夥,請求立即封鎖廟街北段……\"


    突然,重慶大廈三樓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一個黑影從窗口躍出,猩紅的和服下擺在雨中翻飛如血。


    那人輕盈地落在遮陽棚上,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小巷深處。


    \"是她!\"


    王美萍驚呼。


    威龍已經衝了出去,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轉過三個彎後,他猛然刹住腳步——


    前方是條死胡同,地上靜靜躺著一把紅傘,傘麵上用金線繡著櫻花紋樣。


    傘下壓著張對折的和紙。


    威龍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挑開,上麵隻有一行字:


    \"代問令姑母安好。——櫻\"


    當增援部隊趕到時,王美萍正坐在茶餐廳裏,麵前擺著杯凍奶茶。


    老太太神色自若地朝趕來的陽婉瑩點點頭:


    \"後生女,要喝鴛鴦嗎?\"


    威龍站在雨中,看著警燈將廟街的雨水染成紅藍相間的顏色。


    豐川祥子的挑釁越來越大膽,而這場貓鼠遊戲,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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