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龍領著徐若琳和專家組其他幾名成員,穿過層層崗哨,走向基地內部一處把守尤為嚴密的區域。


    這裏是臨時劃撥給專家組使用的實驗室和辦公區。


    走到門口,威龍停下腳步,略顯尷尬地搓了搓手,看向駭爪:


    “駭爪,實驗室內部涉及一些……性別避嫌的問題。”


    “你應該知道的,我們現在的女性隊友,都在沙特擔任顧問……”


    “其他男隊員不太方便長時間駐留。徐博士的貼身安保,恐怕得辛苦你主要負責了。”


    駭爪聞言,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掃過威龍和旁邊一臉正色的黑狐:


    “讓我貼身保護?行啊,保證完成任務。不過,威龍,你們是真不怕我在裏麵‘打黑槍’?”


    她故意把“打黑槍”三個字咬得略重,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


    威龍幹咳一聲,沒接這話茬。


    黑狐則無奈地看了駭爪一眼。


    徐若琳倒是被這話逗得抿嘴笑了笑,輕輕拉了拉駭爪的作戰服袖口:


    “曉雯,別開玩笑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走進實驗室區域,厚重的防爆門在身後關閉,將外麵的世界暫時隔絕。


    實驗室內部燈火通明,各種儀器已經初步架設起來,但空氣中還彌漫著新設備開箱和消毒水的味道。


    其他專家組成員已經開始忙碌地整理自己的設備和資料。


    駭爪卸下身上部分沉重的裝備,把外骨骼係統調整到了關機狀態,隻保留手槍和數據飛刀,倚靠在一張實驗台邊,看著徐若琳換上白大褂,動作略顯笨拙地戴上橡膠手套。


    “若琳姐,”駭爪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你這穿白大褂的樣子,跟這裏格格不入,倒像是被我們綁來的。”


    徐若琳整理袖口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眼神溫和,帶著點無奈:


    “又拿我開玩笑。”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駭爪這種帶著點“欺負”意味的親近。


    “哪能啊。”


    駭爪走過去,順手幫她把背後有些褶皺的衣料拉平,動作自然,“我這是關心專家。你說你,好好在大學實驗室待著不好嗎?非要跑到這槍炮都不長眼的地方來。”


    徐若琳低下頭,檢查著顯微鏡的鏡頭,聲音輕輕的:


    “這裏更需要數據。而且……在實驗室久了,總覺得不安心,想到田裏看看,到真正發生問題的地方看看。”


    “再說了,我們不都是來幫助阿薩拉的嗎,論資曆,你對阿薩拉人民的幫助,可比我要多很多。”


    “嗯嗯,感謝理解啦,其實願意到田間地頭去搞科研的人,肯定不會差的。”


    駭爪評論道,隨手拿起桌上一支未開封的樣本管在指尖轉動,“不過你這性格,也太好欺負了。我說什麽你都不生氣?”


    徐若琳終於調試好設備,直起身,看向駭爪,很認真地回答:


    “為什麽要生氣?我知道你沒有惡意。而且……你很有趣。”


    她頓了頓,補充道,“比我勇敢,也比我……會說話。”


    駭爪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我這叫會說話?黑狐很多時候都說我嘴毒。”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跟你說,以前在高中,還有男同學背後說我脾氣古怪、很宅、很高冷呢。”


    “他們不懂。”


    徐若琳輕聲說,語氣帶著一種單純的篤定,“你隻是……比較直接。這樣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駭爪在前線發生過的趣事,到徐若琳實驗室裏那些“不聽話”的研究生。


    駭爪發現,這位看似溫吞、不善交際的博士,一旦聊到熟悉和感興趣的領域,眼神會變得格外明亮,邏輯清晰,隻是表達方式依舊柔和,甚至有些慢條斯理。


    而她那種近乎“沒脾氣”的好性子,讓駭爪總忍不住想再逗逗她,看她無奈又包容的樣子。


    實驗室的門被敲響,黑狐端著兩杯熱咖啡走了進來。


    “聊什麽呢?這麽投入。”


    他將咖啡遞給兩人,目光落在駭爪帶著笑意的臉上。


    “在聊若琳姐實驗室裏養的那幾盆總是不開花的植物。”


    駭爪接過咖啡,吹了吹熱氣,故意歎口氣,“哎,就跟某些人一樣,悶得很,需要刺激一下才行。”


    她說著,趁徐若琳不注意,飛快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觸感柔軟。


    徐若琳“呀”了一聲,捂住臉,驚訝地看著駭爪,臉頰微微泛紅,卻並沒有真的生氣,隻是眼神裏帶著點嗔怪。


    黑狐看著這一幕,眉頭微挑,突然伸手,一把攬住駭爪的腰,將她帶離徐若琳身邊。


    “膽子不小,敢欺負專家?”


    黑狐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威脅”,手臂箍得很緊。


    駭爪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沒掙脫,反而仰頭挑釁地看著他:


    “怎麽?王中校要替若琳姐出頭?”


    黑狐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依舊嚴肅:


    “當然要懲罰。”


    他話音未落,已經快速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雖然隻是一觸即分,但在安靜的實驗室裏,這聲響動格外清晰。


    駭爪完全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在徐若琳麵前突然親她,耳根瞬間就紅了,連掙紮都忘了。


    一旁的徐若琳看著這兩人,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手掩住嘴,肩膀微微聳動。


    她這一笑,駭爪更覺窘迫,用力踩了黑狐一腳。


    黑狐吃痛,鬆開了手。


    徐若琳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擺擺手:


    “好了好了,你們倆……要‘懲罰’也換個地方。”


    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語氣輕鬆了許多,“說正事,我要開始工作了。”


    她走到主控電腦前,神情迅速變得專注。


    屏幕亮起,顯示出複雜的基因序列圖和流行病學模型。


    “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有限。”


    徐若琳的聲音恢複了工作時的冷靜,“病毒被命名為‘禾穀鐮孢菌t-1變體’。目標明確,攻擊小麥、大麥等主要穀物,導致作物在關鍵灌漿期枯萎,基本絕收。”


    她調出時間軸和地圖:


    “根據記錄,病毒在收獲季前約兩個月,也就是今年三月,首次在馬格裏布地區被確認。它巧妙地利用了收獲前的窗口期,通過氣流、水源、甚至可能依附在農機、人員身上進行傳播。”


    她放大幾個基因標記點,語氣凝重:


    “從傳播效率和目標特異性來看,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大概率是人為定向研製的產物。很可能……是哈夫克方麵使用的生物武器。”


    實驗室裏一片寂靜,隻有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


    “但是,”徐若琳歎了口氣,指著屏幕上幾處模糊的數據,“目前缺乏直接證據。我們需要盡快完成病毒基因測序,分析其變異規律和潛在弱點,同時追溯其傳播路徑。時間……非常緊迫。”


    駭爪和黑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需要我們做什麽?”


    黑狐問。


    “保持這裏絕對安全,確保數據和樣本不被幹擾或破壞。”


    徐若琳看向他們,眼神懇切,“另外,如果可能,我需要近期受影響最嚴重的農田土壤和作物樣本,越新鮮越好。”


    “樣本的事,我來協調。”


    黑狐立刻應下。


    “安全交給我。”


    駭爪拍了拍腰間的數據飛刀,“隻要我在這兒,連隻不該進的蚊子都飛不進來。”


    徐若琳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真誠的微笑:


    “謝謝。”


    她轉過身,重新麵對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起來,很快便沉浸到那片由數據和基因序列構成的世界裏。


    駭爪和黑狐退到實驗室角落,不再打擾她。


    門外走廊上,腳步聲由遠及近。


    比特眉頭緊鎖,手裏拿著一個密封證物袋,裏麵裝著些焦黑的碎片,正快步走向他的臨時工作間。


    阿米爾小跑著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忐忑。


    “比特上尉,”阿米爾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發幹,“要不要……我去找基地安全官談談?他們這次的處理太……”


    “沒必要。”


    比特頭也沒回,聲音冷靜地打斷他,“找他們算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我的優先目標隻有一個——把這些碎片裏隱藏的信息挖出來。”


    阿米爾聞言,明顯鬆了口氣。


    他真怕這位看起來斯文實則執拗的技術軍官會堅持去追究責任,那場麵就難看了。


    比特腳步不停,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也知道,普通的士兵,聽從命令行事,沒必要苛責。事情已經發生了,抱怨無用,抓緊時間挽救損失,搜集一切可能的證據才是正事。”


    他推開工作間的門,裏麵各種儀器已經通電,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將那袋珍貴的殘骸放在工作台上,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阿米爾,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阿米爾看著比特立刻投入工作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應了一聲“是”,輕輕帶上了門。


    工作間的燈光亮了一夜。


    比特伏在堆滿儀器和工具的工作台上,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冷光。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撥弄著那些焦黑、扭曲、甚至融粘在一起的金屬和塑料碎片。


    他像是考古學家在麵對珍貴的史前碎片,極盡耐心地分揀、比對、測量。


    放大鏡、電子顯微鏡、光譜分析儀……


    所有能用的工具都被調動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由深黑轉為墨藍,又逐漸透出晨曦的微光。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鑷子尖端,夾著一片極其微小的、不到小指甲蓋四分之一大小的塑料碎片。


    它被嚴重燒灼,邊緣卷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種器件的基座的一部分。


    最關鍵的是,在放大鏡下,可以隱約看到上麵蝕刻著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紋路,那不是燃燒造成的,更像是……


    某種標識或編號的殘留。


    緊接著,他又從一堆熔融的金屬屑中,分離出幾顆比沙粒還細小的、呈現規則球狀的金屬珠。


    這是特定種類焊錫在特定高溫下才會形成的形態。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迅速將這片微型塑料碎片和那幾顆金屬珠分別放入不同的分析儀器中。


    屏幕上的數據開始快速滾動,進行成分分析和圖案比對。


    等待結果的時間裏,他又拿起那塊承載過炸彈的、被熏得漆黑的拖車金屬板碎片,用特殊溶劑小心地擦拭某個角落。


    一層黑灰被抹去,露出了下麵一道極其細微、但異常規整的劃痕——


    那不是搬運造成的磨損,更像是一種特殊的工具留下的、帶有目的性的印記。


    天光徹底放亮時,比特終於直起身,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臉上帶著通宵工作的疲憊,但嘴角卻緊繃著。


    他拿起加密通訊器,接通了威龍的頻道。


    “威龍,是我,比特。”


    “有發現?”


    威龍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清醒和警惕。


    “嗯。”


    比特看著屏幕上初步的分析報告和被他高清拍攝下來的細微痕跡,“炸彈殘骸裏找到了點東西。一塊帶殘留蝕刻紋路的塑料基座碎片,幾種特定規格的焊錫成分,還有安置點附近一道特殊的工具劃痕。”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


    “這些東西,不像是本地黑市或普通破壞分子能搞到和使用的。尤其是那個塑料基座,工藝很專業。還有那道劃痕……我懷疑是某種我們記錄在案的特種工具留下的。”


    “你的結論?”


    威龍沉聲問。


    比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


    “內鬼的嫌疑,現在有了一些實質性的指向。而且,這個內鬼,或者他背後的勢力,恐怕……不簡單。我們需要更高權限的數據庫進行深度比對。”


    “嗯嗯,時候不早了,先睡吧。”


    威龍也是一夜無眠,隨時準備接受命令。


    早間新聞裏還在播報:


    “gti糧食計劃署執行主任表示,阿薩拉地區的戰略儲備已近乎耗盡,數以百萬計的弱勢群體,特別是農村人口,正麵臨直接的饑餓威脅。”


    “首批緊急糧食援助將通過空運送達阿爾及爾,但規模遠不足以覆蓋全部需求。”


    “【阿薩拉深度網】爆料:非官方視頻顯示,在非斯郊外的一座國家戰略糧倉發生激烈槍戰,據稱是當地部落武裝與守衛部隊為爭奪庫存糧食而交火。阿薩拉官方未予置評,哈桑總統辦公室主任表示相關信息無可奉告。”


    “【法新社】阿薩拉急電:昨晚,君士坦丁市發生大規模騷亂。數萬名民眾因不滿配給份額減少及物價飛漲,衝擊並洗劫了多個政府糧倉和超市。阿薩拉軍隊已進駐市區,全市實行宵禁,國家憲兵已將數百名嫌犯移送阿爾及爾中央監獄。”


    “【地中海航運新聞】快訊:原定運往阿爾及爾的一艘載有6萬噸小麥的貨輪在途中被轉售給出價更高的買方。阿薩拉商務部對此表示……”


    “關了吧,聽著心煩。”


    駭爪把早間新聞關閉了,她每天都聽,今天實在受不了了。


    將徐若琳送到臨時住所後,她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幫著檢查了房間的基本設施,順手調整了與防彈玻璃緊密相連的窗栓。


    徐若琳則安靜地整理著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樣本盒。


    “你們平時……都這麽危險嗎?”


    徐若琳看著駭爪利落的身手,忍不住輕聲問道。


    駭爪關上窗,轉過身,靠在桌沿,雙手抱胸:


    “看情況。有時候是槍林彈雨,有時候是像今天這樣,跟一顆不知道藏在哪的炸彈捉迷藏。”


    她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不過比對付‘禾穀t-1’這種看不見的敵人可能簡單點,至少知道該往哪兒開槍。”


    徐若琳被她這個比喻逗得微微彎起嘴角:


    “病毒……確實更麻煩些。它們不說話,也不暴露位置。”


    “所以需要你們這些專家來‘破譯密碼’。”


    駭爪歪頭看她,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說起來,若琳姐,你當初拒絕我們王中校,是不是就嫌他太悶,不如病毒有意思?”


    徐若琳的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她慌忙擺手:


    “不是的!那時候……都太年輕了。而且,王中校他……他很優秀。”


    她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窘迫。


    駭爪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覺得有趣極了,繼續逗她:


    “優秀是優秀,就是談戀愛可能有點無趣?我猜他當年寫的情書,是不是也跟任務報告一樣,條理清晰,一二三四點?”


    徐若琳忍不住笑出聲,連忙用手掩住嘴,眼尾那顆小痣隨著笑意微微顫動:


    “你……你別亂說。信……我早就忘了內容了。”


    她這話說得沒什麽底氣,眼神有些飄忽。


    “忘了好。”


    駭爪滿意地點點頭,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反正現在他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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