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粗暴地撞開搖搖欲墜的路障,一頭紮進港口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人。


    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像一片絕望的黑色海洋,淹沒了整個碼頭。


    嘶吼聲、哭喊聲、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


    人群瘋狂衝擊著倉庫緊閉的卷簾門,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砸向窗戶。


    更多的人,如同發現綠洲的饑渴旅人,不顧一切地湧向深水碼頭旁幾艘巨大的運輸船——


    那裏有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阿薩拉的警察和憲兵組成的防線薄得像層紙。


    防暴盾牌在洶湧的人潮前東倒西歪,剛剛排列整齊好就被憤怒的人群瞄準,警棍的揮舞初期還能管用,但在連續擊倒了一排市民之後,顯得蒼白無力,反而被一層又一層地身軀直接撞開。


    防線瞬間被撕開幾個口子。


    “啊——!”


    慘叫聲並非來自武器,而是源於混亂中的踩踏。


    有人倒下,立刻被無數隻腳淹沒,再也沒能起來。


    恐慌如同病毒,加速擴散。


    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已經有人突破了最後障礙,如同螞蟻般爬滿了連接船隻的舷梯,更有甚者直接跳進渾濁的海水,奮力遊向運輸船。


    幾艘船的甲板上已是一片混亂,零星的水手和警衛在節節敗退,甚至準備棄船逃生。


    “建立防線!隔離人群!優先阻止登船!”


    戰車刹停,隊員們魚貫而出。


    外骨骼係統發出低沉的液壓聲,支撐著他們在外部的推搡中穩穩站定,迅速組成緊密的戰術隊形,向前推進。


    槍口死死壓向地麵,但經過血火淬煉的殺氣,暫時遏止了最前沿一部分人的瘋狂。


    威龍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鎖定了一艘情況最危急的運輸船。


    它的船舷上掛滿了人,主艙門洞開,裏麵人影攢動,物資正被瘋搶。


    他需要找到這裏的負責人。


    人呢?


    最應該在這個時候出來承擔責任的人在哪裏呢?


    該死,就是他們稍微盡職盡責一點,也不會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威龍還在四處尋找,連續幾次都在終端裏呼叫,但始終未能得到回應。


    在其他隊員用身體和威懾隊形勉強撐開一小塊空間時,威龍猛地抬頭,朝著那艘船洞開的艙門方向,發出炸雷般的怒吼,聲音甚至短暫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負責人!滾出來!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艙門口,幾個穿著阿薩拉官員製服的人正死死抓著門框,麵無人色地看著下方的地獄景象。


    其中一名肩章顯示級別不低的中年男子被這聲怒吼嚇得一哆嗦。


    威龍的手指幾乎要隔空戳到他的鼻子上,怒火在聲音中燃燒:


    “你們的軍隊呢?!警察呢?!你們的武器和紀律呢?!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搶?!你們的職責被狗吃了嗎?!”


    那位官員——


    後來得知是阿薩拉交通運輸部航運委員會主任


    ——麵對質問,臉上隻剩下徹底的惶恐和無力。


    他一隻手死死抓著艙門,另一隻手朝著威龍的方向徒勞地攤開,嘴唇劇烈顫抖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那表情分明在說:


    完了,全完了,控製不住了。


    指望他們已是徒勞。


    威龍收回目光,不再浪費一秒鍾。


    他深吸一口氣,將怒火轉化為冰冷的指令。


    “控製所有登船點!駭爪,黑狐,清理左舷梯!紅狼,牧羊人,右翼牽製!磐石,占據製高點,非致命火力警戒!無名,自由獵控,打掉煽動者!比特,看看你的‘小玩意兒’能不能建立隔離帶!”


    小隊瞬間啟動。


    左舷梯。


    這裏擠滿了試圖登船的人,梯子因超載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前你後!”


    駭爪低喝一聲,與黑狐形成交叉掩護。


    黑狐一個箭步上前,不是用槍托,而是用外骨骼增強的手臂,巧妙地格開最前麵幾個人的衝擊,製造出瞬間的空隙。


    駭爪如同泥鰍般從他身側滑過,目標明確——


    一個正試圖翻越舷梯護欄的壯漢。


    她猛地抓住那人的腰帶,借助外骨骼力量和自身體重,一個幹淨利落的杠杆動作。


    “下去!”


    那壯漢驚呼一聲,被硬生生從欄杆上拽了下來,摔在下方相對空曠些的地麵。


    “謝了,文淵。”


    駭爪在頻道裏快速說了一句。


    “客氣。”


    黑狐回應,同時用肩膀頂開另一個撲上來的人,“三點鍾方向,有個家夥想從水下摸過去。”


    “看到了。”


    駭爪調轉槍口,一枚非致命的震爆彈射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和一聲悶哼。


    剛剛一個肘擊頂飛幾名暴徒的黑狐伸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頭盔護頸的搭扣。


    “這次要一起衝過去。”


    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被四周的大量噪聲給徹底淹沒。


    “可你總會一個人先衝過去的。”


    駭爪冷笑幾聲,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反手用槍托敲在其中一名當地人的手腕上。


    “那你這次必須得等我。”


    右翼。


    紅狼和牧羊人背靠背,試圖在洶湧人潮中保持穩定。


    “各位市民們,請退後!”


    “我們會配合當局發放救援物資的。”


    “請大家稍安勿躁。”


    牧羊人洪亮的聲音試圖安撫,但效果甚微。


    一塊石頭飛來,紅狼猛地抬起剛剛撿到的防暴盾。


    “鐺!”


    一聲悶響。


    “語言無效。轉換b模式。”


    紅狼沉穩地說,和牧羊人同時從腰間取下非致命榴彈發射器。


    “煙霧彈,覆蓋前方區域!”


    幾聲輕微的發射聲,濃厚的灰色煙霧迅速在右翼彌漫開來,有效遮蔽了視線,阻斷了人群向這個方向的持續衝擊。


    製高點。


    磐石架起他的速射機槍,槍口鎖定在人群與船隻之間的關鍵區域。


    他沒有開火,但沉重的槍身和冰冷的金屬光澤本身就是最強的威懾。


    但是有些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攻勢突然變得更加猛烈。


    “允許有限度開火!”


    一聲清脆的槍響,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一個正要往運輸船上投擲燃燒瓶的暴徒應聲倒地,肩膀上血花四濺。


    這不是致命一擊,但威懾力已經足夠了。


    試圖動物的暴徒們愣住了,隨即開始慌亂地尋找開槍的位置。


    “砰!”


    又是一槍,另一個試圖架設簡易雲梯的暴徒也慘叫著倒下。


    磐石確保自己沒有射殺任何人,但是子彈能夠保證最低限度的威懾。


    幾個試圖從側麵繞行的家夥在他的注視下訕訕地退了回去。


    “前輩,右側壓力減輕。無名在那邊清理了幾個刺頭。”


    磐石在頻道裏匯報。


    “收到。保持警戒。”


    混亂邊緣。


    無名在騷動的人群外圍遊弋。


    他的目光冷靜地掃描,迅速鎖定那些情緒最激動、動作最具煽動性的目標。


    抬手,瞄準,擊發。


    “噗!”


    “噗!”


    特製的低動能鎮暴彈精準命中目標大腿或軀幹。


    中彈者悶哼一聲,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癱軟下去。


    他的行動高效而無聲,有效地掐滅了一個個可能引發更大騷亂的火頭。


    不過,身後一個手持鋼管的暴徒發現了他,試圖把他直接打暈。


    他輕鬆察覺到了對方的行動,並翻身過肩,把那人狠狠摔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三秒鍾,便讓他失去了戰鬥力。


    身旁圍著的十幾個人都驚訝地退了回去,以無名為圓心向外盡快散開。


    臨時指揮點。


    比特迅速觀察環境,目光鎖定在靠近碼頭入口處的一個集裝箱頂部。


    那裏視野開闊,能控製一條主要通道。


    “威龍,我需要部署母巢,封鎖b連接通道!”


    “批準!需要掩護嗎?”


    “不用!紅狼的煙霧幫了大忙!”


    比特手腳並用,敏捷地爬上箱頂。


    他迅速打開裝備箱,取出那個蜂窩狀的機械母巢,將其牢牢固定。


    “母巢激活!封鎖b區!”


    裝置發出輕微的“嘀”聲,幾個發射口悄然打開,露出裏麵蓄勢待發的簡化版機械蜘蛛。


    任何試圖強行通過這條通道的人,都會觸發它們的無情反擊。


    “曉雯,左舷梯底部清理出空間了!”


    黑狐報告。


    “收到!文淵,我掩護你,你建立臨時屏障!”


    黑狐立刻從背包抽出折疊防暴盾,哢噠一聲展開,頂在身前。


    駭爪則利用這個喘息之機,快速將幾個空貨箱拖到舷梯下方,構築起一道簡易的物理障礙。


    “磐石!能看到我們左側的障礙嗎?火力線別覆蓋那裏!”


    駭爪在頻道裏喊。


    “看得清清楚楚!放心,我的子彈不會碰那裏一根毛!”


    磐石沉穩回應。


    “牧羊人,右側煙霧還能維持多久?”


    紅狼問。


    “最多兩分鍾!需要節省彈藥。”


    “比特,b通道封鎖後,準備將t仔投放到c區,那裏人群又開始聚集了!”


    威龍縱觀全局,下達新指令。


    “明白!t仔已就位,隨時可以出發!”


    “比特,你給我盯死了,不能讓他們突破!”


    “交給我吧。”


    “那我去船艙上看看,你一定要把我的身後把守住!”


    “去吧!”


    威龍側身擠過那幾個癱在艙門口、麵如死灰的阿薩拉官員,一頭紮進運輸船昏暗的腹地。


    “能動的!跟我來!從側翼通道撤!”


    他朝著裏麵驚慌失措的船員和零星警衛吼道,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撤離。


    這裏儼然是一個被瘋狂吞噬的集市。


    貨艙巨大而幽深,電力不穩,燈光忽明忽滅。


    各種貨物堆積如山,從冰冷的飛機零部件到印著陌生商標的黃油集裝箱,應有盡有。


    人群像決堤的螞蟻,在貨架和集裝箱之間湧動。


    沒有隊列,沒有秩序,隻有最原始的搶奪。


    “讓開!是我的!”


    “滾蛋!我先看到的!”


    推搡,咒罵,身體撞擊在金屬箱體上發出悶響。


    威龍注意到,這裏似乎沒有任何船員或管理人員在維持。


    搶奪是唯一的原則。


    人們抓到什麽是什麽,如果發現不是食物或者不合心意,就隨手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腳下傳來黏膩惡心的觸感。


    威龍低頭,借助搖曳的光線,看到甲板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顏色可疑的粘稠物。


    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聲音。


    那是被打翻的煉乳、潑灑的柑橘漿、踩爛的麵條、混合著麵粉和蜂蜜,形成的、幾乎淹沒腳踝的“爛泥地毯”。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酸腐和汗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偶爾,某個角落會傳來一聲嘶啞的喊叫:


    “出去!都出去!還在船上的要被逮捕了!”


    沒人理會。


    這威脅在眼前觸手可及的物資麵前,蒼白得可笑。


    婦女們尖叫著爭奪外套、連衣裙和鞋子。


    成卷的床上用品、亞麻織品和毯子被人從集裝箱裏粗暴地拖拽出來,散落一地。


    威龍深吸一口氣,將步槍甩到身後。


    在這裏,武器隻會增加恐慌。


    他現在的任務不是驅離,而是防止更慘烈的踩踏發生。


    “別擠!慢慢來!”


    他用手臂撐開空間,擋住幾個差點被後麵人浪推倒的婦女。


    他的外骨骼提供了強大的支撐力,像礁石般立在混亂的人流中。


    他艱難地移動,試圖穿過最擁擠的區域,前往另一側的出口。


    光線昏暗,人影幢幢,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徹底斷電。


    就在他接近另一側艙門時,一幕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一個瘦高的男人正粗暴地從一個小男孩懷裏搶奪一個紙箱。


    男孩死死抱著,發出嗚咽。


    “放手!小雜種!”


    男人罵道。


    紙箱被撕開,裏麵是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棒,散落一地。


    男人搶到幾根,罵罵咧咧地鑽進了人群。


    小男孩摔倒在地,看著散落的巧克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的巧克力……我還要……”


    他哭著,手腳並用地在肮髒的地板上摸索,想再找到一盒。


    就在這時,另一波人流從側麵湧來,眼看就要將蹲在地上的孩子吞沒。


    威龍心頭一緊,猛地衝了過去。


    他用身體擋住衝擊最猛的方向,同時彎腰,一把將小男孩撈起,緊緊護在懷裏。


    “砰!”


    他的後背結結實實挨了幾下撞擊。


    他悶哼一聲,憑借外骨骼穩住重心,逆著人流,艱難地將孩子帶到了靠近艙壁、相對空曠一點的角落。


    他將孩子放下。


    小男孩驚魂未定,臉上還掛著淚珠,抬起髒兮兮的小臉,睜大眼睛看著威龍身上與眾不同的gti製式裝備和冷峻的麵容。


    “你……”


    小男孩抽噎著,怯生生地問,“你是不是gti?”


    威龍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是的,小朋友。別怕。”


    小男孩的眼睛裏突然燃起一絲希望的光:


    “gti的特戰幹員……不是都有巧克力嗎?我聽說……你們都有好吃的巧克力……能給我一點嗎?就一點……”


    孩子天真而直接的要求,像一根針,刺在威龍心上。


    他看著孩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的景象,喉嚨有些發緊。


    他正想說什麽,艙門方向傳來的動靜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艙門出口處。


    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檢查點。


    紅狼和牧羊人像兩座鐵塔,一左一右堵在出口。


    他們身後,是阿米爾帶來的更多gti特戰幹員,正在快速架設防暴盾牌、拉起鐵絲網和拒馬,構築起一道堅實的防線。


    “隻準帶走食品!其他東西,留下!”


    紅狼剛剛從集裝箱裏找到了擴音器,一邊接著電,一邊對著人群大吼。


    人們帶著搶來的“戰利品”想要出去,但在這裏被攔下了。


    紅狼和牧羊人快速分辨著,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把東西都篩選出來。


    一個男人抱著幾件嶄新的工裝褲想混過去。


    “留下。”


    紅狼伸手攔住。


    “這是工作服!我需要!”男人爭辯。


    “食品,可以。這個,不行。”


    紅狼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男人悻悻地將褲子扔在旁邊越堆越高的“非食品商品山”上。


    一個婦女緊緊抱著一床厚厚的毛毯。


    “長官,行行好,晚上冷……”


    她哀求道。


    牧羊人看著她單薄的衣服,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依舊堅定地搖頭:


    “規定,隻允許帶食物。請理解。”


    人們必須費力地從那座不斷增高的“商品山”旁邊擠過去,推推搡搡,試圖衝破這道剛剛建立的秩序之門。


    這時,一名穿著破舊長袍的當地婦女,懷裏緊緊摟著一件看起來質地不錯的女士外套,低著頭想快步通過。


    紅狼一眼瞥見,伸手敏捷地將外套從她懷裏抽了出來。


    “這個不行。”


    他簡潔地說,同時用另一隻手將一個試圖強行擠過的壯漢推了回去。


    “後退!我已經警告過了,一定要後退!”


    “不要把我的警告當空話!”


    婦女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絕望和哀求,她抓住紅狼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求求你,長官……讓我帶走它吧……我真的很冷……家裏孩子也需要保暖……”


    紅狼皺緊眉頭,看著婦女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身體,和那雙充滿乞求的眼睛。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煩躁地“嘖”了一聲,彎腰從旁邊那堆“違禁品”裏,飛快地撿起一件看起來更厚實、也更舊的男式棉衣,塞到婦女手裏。


    “拿著這個!趕快走!你要是真想保暖的話,用這個更好!”


    他語氣粗魯,幾乎像是在驅趕。


    婦女抱著那件意外的棉衣,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鞠躬,飛快地鑽出了艙門。


    牧羊人看向紅狼,微微點了點頭。


    紅狼別過臉,對著還在不斷湧來的人群低吼:


    “動作快點!隻拿吃的!隻允許拿吃的!”


    而自始至終,在貨艙深處那片混亂和昏暗中,那個徒勞的、試圖維持最後一絲法律威嚴的喊聲,依舊在斷斷續續地回蕩,與艙門口冷酷而高效的篩選、與整個港口的絕望喧囂,交織成一曲怪異的交響:


    “出去!出去!還待在運輸艙裏的人要被逮捕了!”


    威龍看著艙門口的景象,輕輕拍了拍懷中小男孩的頭。


    “巧克力的事,下次再說。現在,我先帶你出去。”


    他抱起孩子,跟隨著人流,向外艱難地走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蒼茫遺篇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蒼茫遺篇並收藏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