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勳禮堂的喧囂漸漸散去。


    軍禮服的人群開始流動,互相敬禮,握手,道賀。


    金色綬帶和勳章在燈光下閃爍。


    紅狼和威龍對視一眼,默契地脫離人群,走向禮堂側門。


    門外,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


    斯科普裏的夜空並非完全黑暗,遠處偶爾會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焰,隨即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綿密的、撕布機般的嗤嗤聲——


    那是近防係統在攔截哈夫克的夜間偷襲無人機。


    “該死,沒完沒了。”


    紅狼摸出煙盒,遞給威龍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打火機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躍了一下。


    兩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沉默地抽著煙。


    煙霧融入夜色,與遠處防空火力留下的淡淡硝煙味混合在一起。


    “總算能喘口氣。”


    威龍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它緩緩消散。


    “嗯。”


    紅狼應了一聲,目光掃過被探照燈不時劃破的夜空,“一個星期。”


    他們剛剛接到通知,有一周的休整期。


    “一周後呢?”


    紅狼問,聲音沉穩。


    “看命令。”


    威龍彈了彈煙灰,“大概率,回前線。貝爾格萊德那邊,需要人手。”


    煙很快燃盡。


    “沒了。”


    紅狼捏扁空煙盒。


    “去買。”


    威龍直起身。


    兩人離開基地相對安全的區域,走向鄰近的城區。


    基地大門處,哨兵仔細核查了他們的證件,才予以放行。


    城區的燈光比基地外明亮一些,但絕非和平時期的繁華。


    許多商店早早關門,或者還是在停業狀態,窗戶用膠合板和金屬板材加固。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步履匆匆。


    一隊全副武裝的gti特戰幹員與他們擦肩而過,槍口朝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陰影。


    不遠處,幾名當地警察挎著突擊步槍,站在街角,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過往行人。


    戰爭的陰影,在這裏清晰可見。


    他們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小雜貨店。


    店主是個神色疲憊的當地中年人,看到他們的軍禮服,默默從櫃台下拿出一條煙。


    “隻剩這個了。”


    店主說。


    “可以。”


    威龍付了錢。


    就在紅狼撕開煙盒包裝時,他們的電子終端幾乎同時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加密信息解鎖。


    【命令】


    休整期:標準周期(7日)


    休整期後部署:立即前往卡薩布蘭卡港,接收點:gti北非戰區聯絡處。


    備注:保持待命狀態,後續任務指令抵達卡薩布蘭卡後下達。


    簽發:gti巴爾幹戰區聯合特種作戰司令部


    兩人看完信息,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威龍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紅狼的嘴角也扯動了一下,沒什麽笑意。他默默抽出兩支新買的煙,遞給威龍一支。


    “卡薩布蘭卡……”


    威龍點燃煙,深吸一口,“看來,阿薩拉那邊,又不太平了。”


    紅狼將煙叼在嘴上,沒有立刻點燃。


    他的目光越過稀疏的街燈,望向南方那片未知的、被黃沙與戰火籠罩的大陸。


    “繞了一圈。”


    他沉穩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又要回去了。”


    兩人站在異國他鄉的街頭,身後是尚未擺脫戰爭陰霾的斯科普裏,前方是重返北非戰場的未知征途。


    香煙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與斯科普裏夜晚清冷的空氣混合。


    遠處,防空火力的悶響和偶爾的爆炸聲,如同這個城市的背景噪音,提醒著人們戰爭並未遠離。


    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試圖尋找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把煙抽完。


    但沒走多遠,腳步就被迫停了下來。


    前方路口,被醒目的黃色警戒帶層層封鎖。


    幾名gti特戰幹員和當地警察神色嚴峻地守在封鎖線外,手中的武器處於隨時可用的狀態。


    警戒線內,借著臨時架設的應急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巨大的、邊緣呈放射狀的焦黑彈坑,扭曲的瀝青和泥土翻卷在外,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和燃燒物的味道。


    幾輛被波及的汽車殘骸還在冒著滾滾黑煙,消防人員正用高壓水槍對著餘燼噴射,水霧與濃煙交織,形成一片朦朧而慘淡的景象。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焦糊、硝煙和濕潤泥土的怪異氣味。


    “今晚的?”


    威龍走上前,對著一名臉上沾著煙灰的中士揚了揚下巴。


    中士抹了把臉,啐了一口:


    “嗯。就半小時前。他媽的自殺式無人機,低空突防,撞上了這路口。幸虧是晚上,人不多,但也……”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目光投向彈坑旁幾塊被白布覆蓋的隆起。


    紅狼沉默地看著那彈坑,


    他深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扔在地上,用厚重的軍靴底碾滅,仿佛已經習慣了這麽滅煙頭。


    兩人繞過封鎖區,找到一處相對完好的街心公園長椅坐下。


    夜晚的涼意透過禮服呢料滲進來。


    威龍又遞給紅狼一支煙,自己也點上。“阿薩拉……”


    他吐出煙圈,眉頭微蹙,“去年夏天,好不容易在咱們監督下,把王國變成了共和國。以為能消停點。”


    紅狼接過煙,就著威龍的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逸出。


    “哈桑親王……現在是哈桑總統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老家夥一身病。腎病,糖尿病,關節也不行。聽說現在基本待在達赫拉那個麵朝大西洋的豪華度假村裏,靠私人直升機往返首都拉巴特……或者說,卡薩布蘭卡?文件都靠助手和兒子批閱。”


    “名義上的國家元首,實際就是個象征。”


    威龍接口,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和憂慮,“阿薩拉打完內戰才多久?各大部落,各地區,誰也不服誰。經濟一團糟,世界大戰兩邊都在拉攏或者說逼迫他們站隊。上麵(指哈桑政府)軟綿綿的,下麵(指地方勢力和南部區域)亂糟糟。南部沙漠那邊,零星的交火就沒真正停過。”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掃過遠處依舊在忙碌的救援現場:


    “現在調我們過去……卡薩布蘭卡是他們的經濟中心,也是最大的港口。我估計,人一到,屁股還沒坐熱,臨時任務就來了。維穩……怕是首要任務。”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至極、不同於之前防空炮火的撕裂聲,猛地從城市西南方向的夜空中傳來,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炮擊!重炮!規避!”


    紅狼低吼一聲,一把將還有些錯愕的威龍撲倒在地,兩人順勢滾入街心公園一個粗大的混凝土花壇後方。


    幾乎在他們臥倒的同時!


    “轟!!!!!!!”


    地動山搖般的巨響在不遠處炸開。


    整個地麵都在劇烈顫抖。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塵土和致命的破片,席卷而過。


    他們剛才坐著的長椅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猛地掀飛、撕碎。


    旁邊的商店櫥窗在瞬間嘩啦啦全部震碎。


    “咳咳……”


    威龍被塵土嗆得咳嗽,耳朵裏嗡嗡作響,“媽的……不是無人機……是遠程導彈!”


    紅狼已經半跪起身,掃視著周圍,迅速判斷形勢。


    “嗚——嗚——嗚——!”


    更加淒厲、覆蓋全城的防空警報和空襲警報這才姍姍來遲,瘋狂地嘶鳴起來。


    街道上瞬間大亂。


    原本就行色匆匆的路人發出驚恐的尖叫,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奔逃。


    gti巡邏隊和當地警察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引導人群前往最近的防空掩體,但收效甚微。


    “咻——咻——!”


    又是連續幾聲令人心悸的尖嘯劃破夜空!


    “還有!”


    紅狼一把按住威龍的肩膀,兩人將身體死死貼在花壇冰冷的水泥基座上,最大限度地減少暴露麵積。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城區不同地點次第綻放。


    一團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照亮了斯科普裏驚恐的夜空。


    一棟六層高的居民樓被直接命中,上半部分在爆炸中轟然坍塌,揚起漫天煙塵。


    淒厲的哭喊聲和求救聲從廢墟中隱約傳來!


    “該死!”


    威龍眼睛瞬間紅了,那是平民區!


    “保持冷靜!”


    紅狼低喝,他的手指已經按在了耳麥上,試圖接入附近的gti指揮網絡,“我們需要知道導彈襲擊的規模和具體落點!”


    混亂中,一隊原本在街角執勤的當地警察被爆炸的氣浪掀翻,有人受傷倒地呻吟。


    一輛試圖逃離的民用汽車被飛濺的破片擊中油箱,瞬間化作一團移動的火球,失控地撞向路邊店鋪,引發二次爆炸。


    “掩護平民!建立臨時防線!”


    威龍也迅速恢複了一個指揮官的冷靜,他對著不遠處幾個有些不知所措的gti巡邏兵大喊,“你!去引導那邊的人進入地下車庫!你!建立火力點,警惕敵方特種部隊滲透!”


    紅狼已經聯係上了基地。


    “這裏是紅狼,與威龍中校在市中心第七區遭遇敵遠程導彈覆蓋!請求火力反製坐標!重複,請求反製!”


    通訊頻道裏一片嘈雜,夾雜著各種緊急呼叫和指令聲。


    就在這時,一陣獨特而致命的“嗡嗡”聲從低空傳來。


    “無人機!攻擊型!”


    紅狼猛地抬頭,隻見三架體型較小、造型猙獰的黑色無人機,正利用建築物掩護,超低空向著他們這個相對混亂的區域撲來。


    機腹下掛載的小型炸彈和火箭彈清晰可見。


    “目標是我們這邊!”


    威龍瞬間判斷,“找掩體!”


    “來不及了!” 紅狼竟然直接衝向了那輛還在燃燒的汽車殘骸旁邊——


    那裏躺著一具陣亡gti特戰幹員的屍體,身旁掉落著一具單兵防空導彈發射器。


    “紅狼!”


    威龍驚呼。


    紅狼置若罔聞,迅速檢查發射器,扛上肩。


    冒著被流彈擊中和車輛二次爆炸的風險,他死死鎖定了一架正在俯衝的無人機。


    “嗖——!”


    導彈拖著尾焰呼嘯而出


    “轟!”


    那架無人機在空中炸成一團火球!


    另外兩架無人機立刻將紅狼鎖定為優先目標,機首機槍噴吐出火舌。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紅狼周圍的空地和燃燒的汽車殘骸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和塵土。


    幾名gti士兵立刻用手中的特戰幹員向無人機瘋狂射擊,試圖幹擾其瞄準。


    “掩護他!”


    紅狼扔掉打空的發射器,一個翻滾躲到一輛翻倒的垃圾車後麵,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冷靜地對著低空掠過的無人機連續點射。


    雖然手槍對無人機效果有限,但他的目的很明確——


    吸引火力,為隊友創造機會。


    一名gti特戰幹員抓住機會,用r14m 戰術步槍精準地打中了另一架無人機的旋翼。


    那架無人機立刻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撞向旁邊的大樓,炸成一團火球。


    最後一架無人機似乎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爬升,試圖逃離。


    “想跑?”


    威龍冷哼一聲,奪過旁邊特戰幹員手中的r14m戰術步槍,快速估算提前量。


    “砰!”


    一枚高爆榴彈劃出弧線,精準地在無人機爬升的路徑前方炸開!


    破片瞬間將這最後的威脅撕碎!


    短暫的無人機威脅解除。


    但遠處的導彈襲擊仍在繼續,爆炸聲此起彼伏。


    紅狼從掩體後走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除了呼吸略微急促,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走到威龍身邊。


    “沒事吧?”


    “沒事。”


    威龍看著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你他媽下次別這麽玩命!”


    紅狼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他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裏是哈夫克控製區。


    “這歡迎儀式,夠隆重的。”


    威龍也看向那個方向,眼神冰冷。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安穩穩地去卡薩布蘭卡。”


    “等到了阿薩拉,有得是硬仗要打。”


    “那肯定的。”


    城區的混亂還在持續,救援的呼喊聲、警報聲、零星的槍聲交織在一起。


    突如其來的導彈襲擊和無人機偷襲,讓人無法安眠。


    “希望等城區的泡防禦係統維修好之後,這些都能結束。”


    “唉,這樣最好了,不然對麵的遠程導彈還是能夠打過來,雖然並不能造成什麽大規模的殺傷,但有一種蚊子一直在耳邊嗡嗡嗡,卻沒辦法拿著拍子過去狠狠拍幾下,把蚊子直接打死出出氣的鬱悶。”


    “不說了,又要回阿薩拉了,希望這次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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