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末將無能...\"


    金聲桓的聲音嘶啞,\"禁軍裝備精良,作戰凶猛...\"


    左梁玉擺手打斷他:\"起來吧。本來就是不期而遇的遭遇戰。


    至少現在知道對方在哪了,也好過一頭霧水。\"


    他轉身扶起金聲桓,替他拍去肩上的塵土,\"能活著回來就好。說說,禁軍情況如何?\"


    金聲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裝備極好,人人披甲,弓箭犀利。


    作戰時陣型嚴密,配合默契。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人數不多,先鋒隻有兩千左右,大軍應該沒有五萬。\"


    左梁玉眉頭緊鎖。


    他剛收到大魏\"國葬\"的消息,本以為征討大軍會因此耽擱,沒想到這麽快就殺到了豫州。


    禁軍終究是禁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豫州軍雖然士氣正旺,但在裝備和訓練上,與京營精銳相比確實存在差距。


    \"傳令!\"


    左梁玉轉身,對親兵道,\"立即拔營,大軍進駐虞城縣!\"


    徐勇驚訝道:\"大帥,虞城縣城小,為何不據守歸德府城?\"


    左梁玉搖頭:\"歸德府城雖堅,但若被圍,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敵人可以繞道歸德直撲開封。


    虞城縣地處要衝,既可阻敵深入,又可隨時撤退。


    最重要的是——\"


    他目光掃過眾將,\"李國英在開封征兵,石堅他們剛拿下各府正在緊急擴軍,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此戰不求全勝,隻求拖住禁軍,為擴軍爭取時間。\"


    他望著東方,仿佛已經看到了滾滾而來的煙塵:\"這一戰,我親自來打。\"


    左梁玉親自率領一萬主力部隊和一萬協助運輸築營的民夫,前出至歸德府境內的虞城縣;


    計劃依托城池與河流地利,建立防線,與朝廷禁軍正麵抗衡,將其牢牢拖在歸德府東部邊緣不要深入豫州。


    他要為豫州軍的全麵爆發爭取最關鍵的時間。


    這個牽製阻敵的任務,至關重要,他必須親自來執行;


    交給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萬一防線被突破,讓禁軍長驅直入兵臨開封,那局勢就會瞬間逆轉。


    所幸的是,取得夏邑小勝後的曹聞詔部,並沒有立刻冒進。


    在臨時征用的夏邑縣縣衙大堂內,氣氛並未因小勝而變得輕鬆。


    賀仁龍臉上戰鬥的亢奮還未完全褪去,他指著粗糙的輿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曹大哥!還等什麽?


    趁著眼下左梁玉叛軍主力分散各地,我軍新勝,士氣可用!


    正該一鼓作氣,直撲開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隻要拿下開封,賊首就擒,豫州之亂自可平定!”


    他的提議充滿了冒險家的激情,卻也帶著“賀瘋子”一貫的孤注一擲。


    然而,回應他的是曹聞詔、曹汴蛟和鄭維城三人凝重的沉默。


    曹聞詔緩緩搖頭,手指重重地點在夏邑縣的位置,然後向西劃過長長的一段距離落在開封府上;


    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仁龍,你的勇猛,我等皆知。


    但直插開封……太冒險了。


    從此地到開封,數百裏之遙,皆在叛軍影響範圍之內。


    我軍孤軍深入,糧道如何保障?側翼如何防護?


    一旦攻擊開封受挫,頓兵堅城之下,屆時豫州叛軍四方來援,我軍進退失據,糧盡援絕,便是全軍覆沒之局!”


    年輕的曹汴蛟也開口附和,臉上帶著超越年齡的謹慎:“堂叔所言極是。


    賀將軍,我軍雖勝一陣,但兵力依舊寡弱。


    懸師遠征,實乃兵家大忌。


    一旦有失,我等生死事小,豫州局勢徹底糜爛,誰人能負此責?”


    武狀元出身的鄭維城雖更善戰陣衝殺,但也知大勢,沉聲道:“賀兄,勇則勇矣,亦需慮及萬全。


    開封乃中原重鎮,牆高池深,左梁玉豈會無備?


    我等還是應從長計議,穩紮穩打方為上策。”


    賀仁龍看著三位同僚一致反對,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把那股衝動的勁頭壓了下去,有些悻悻地嘟囔了一句:“罷了罷了,三比一,你們說了算!隻是這憋屈勁兒……”


    正在此時,一名親兵匆匆而入,呈上了一封來自金陵兵部的回文。


    曹聞詔精神一振,或許是他們之前的捷報和求援信有了結果?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火漆。


    然而,信中的內容卻讓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陰沉下去,最後變得一片鐵青。


    他默默地將信紙遞給身旁的曹汴蛟,曹汴蛟看完,瞳孔微縮,又沉默地遞給鄭維城,鄭維城掃過之後,亦是良久無言。


    最後信紙傳到賀仁龍手中,他粗粗看完,先是愕然,隨即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破口大罵:“操!明年夏稅?!


    等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合著咱們兄弟在前線賣命,朝廷連口飯都不給管飽?!


    砍了京官的俸祿和我們有啥關係?


    那群老爺們少吃一頓宴席,就夠咱們弟兄吃一個月了!”


    信是兵部侍郎曾仲涵親筆所回,內容極其直白,甚至帶著幾分無奈的訴苦:朝廷國庫已然空空如也,非但無法提供任何援兵,連原本承諾的後繼糧餉年內也徹底沒了指望。


    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夏稅入庫,才可能“考慮”為他們提供支援。


    至於眼下,隻能靠他們自己“就地籌措”,“相機行事”。


    這封回信,像是一紙冰冷的判決書,徹底宣告了他們這支“平賊大軍”的命運——他們已經成為了一支真正的、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的孤軍!


    他們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麽絕望。


    即便東麵二百裏外的徐州府就有大批正在重建防線的禁軍同胞,但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壁壘,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之前在徐州蕭縣,他們連征發民夫都極其困難,地方官員的各種推諉搪塞至今記憶猶新。


    隻有在夏邑縣這個官員士紳剛剛遭受叛軍蹂躪、急需庇護的地方,他們才勉強喘了一口氣獲得補給。


    曹聞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走到輿圖前,徹底放棄了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諸位,”


    他的聲音恢複了冷靜,“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曾侍郎的信,雖然……但也算是說了實話。


    原先的計劃,是基於五萬大軍、後勤無憂的前提。如今我們隻有八千人馬,糧餉自籌,任何冒險的戰略都已不再適用,我們損失不起一點。”


    他手指點著夏邑縣及周邊區域:“為今之計,唯有穩紮穩打,以夏邑縣為基點;


    逐步向西推進,鞏固一地,再圖下一地。


    就地向士紳‘勸捐’,盡可能補充糧秣。同時……”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幹澀,“派出征兵隊,仔細搜尋周邊山林、流民,招募到一些願意吃糧當兵的人。”


    他從一個主張積極進取的將領,被迫轉變為一個極端現實的保守策略執行者。


    理想中的狂飆突進,終究敗給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殘酷現實。


    沒辦法,預算猛砍,kpi猛加,完不成就斃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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