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比試前,張克指節輕叩案幾,盤算著該讓趙小白收著點打。


    連贏兩陣已經夠狠——李驍剛才那波操作已經把對麵士氣幹到穀底了。


    他轉頭瞥見趙小白正在係護臂,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然後微微搖頭——見好就收。


    \"燕山伯這是要給我們留體麵?\"身旁的廉山忽然開口,老將軍的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讓那小子放開手腳。\"


    張克委婉道:\"令孫剛輸一場,若是再...\"


    \"若是連校場的白灰印都受不住,\"


    廉山打斷張克,手邊的茶盞在案幾上磕出清脆的響,\"不如滾去考科舉。\"


    抬眼看向遠處的廉習武\"這也是為他好……\"


    話沒說完,但張克已經懂了。


    邊關將門和京都勳貴不同——在京城,子弟武藝弓馬稀鬆頂多被笑話兩句;


    但在晉州這種直麵東狄西羌和草原的地方,將領若是連比試的失敗都承受不住,來日便是千萬具枯骨墊在城下。


    廉山是在用這場比試,磨煉孫子的心理韌性。


    張克點頭,對趙小白擺了擺手:\"隨意發揮。\"


    校場中央被清出五丈方圓的空地,黃土夯實的硬地被踩得發亮。


    趙小白與廉習武相對而立,兩人裝備完全一致:


    左手藤牌邊緣包著鐵皮,右手握著未開刃的腰刀——刀身纏著浸透石灰粉的棉布,每記有效攻擊都會留下醒目的白痕。


    勝負判定簡單粗暴:刀身石灰印擊中對手要害(頸、胸、持盾手腕)滿3次;


    盾牌成功將對手推倒或逼出界;


    或者擊落對手兵器。


    不同於第一場的三對三混戰,這場短兵相拚的是膽氣、技藝,還有誰先沉不住氣。


    戰場上,長槍大戟往往在高強度廝殺中折斷,而全鐵打造的槍杆又太過笨重,揮舞起來遲緩僵硬,招式死板,真正的高手很少用。


    就像趙小白的亮銀龍槍,白蠟木槍杆柔韌至極,彎折三十度仍能瞬間彈直。


    冷兵器時代的長杆武器設計,始終遵循著在最小重量下實現最大有效殺傷的原則,而非追求絕對強度。


    而刀盾,是保命的真本事。


    主武器折斷、落馬墜地時,靠的就是這一手刀盾功夫活命。


    刀盾練好了,單刀雙刀自然不在話下——技法相通,但刀盾更難,因為盾比刀沉,左右平衡更難掌控。


    廉習武的呼吸有些急促,鐵網麵甲下的咬肌繃緊。


    槍法上沒能和對方一較高下,但短兵相接,他仍有勝算。


    更何況現在五局兩負,晉州軍急需一場勝利提振士氣。


    對麵的趙小白卻依舊氣定神閑,呼吸綿長,胸有驚雷而麵如平湖。


    廉國忠眉頭一皺,獨臂拍在兒子肩上:“放鬆,別抖,隻是比試,你太僵硬了。”


    廉習武這才驚覺自己渾身緊繃。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目光掃過場邊——晉州軍將士沉默如鐵,再沒了前兩場的呐喊助威,隻剩下壓抑的寂靜。


    \"開始!\"


    隨著廉國忠沙啞的喝令,廉習武率先搶攻。


    木刀在趙小白的盾牌上沿虛點兩下,試探意味明顯。


    趙小白穩守不動,藤牌始終護住中線,像塊磐石般紋絲不動。


    \"唰!\"


    廉習武突然變招,木刀貼著盾緣下滑,直取對方持盾手腕。


    這一記\"毒蛇鑽心\"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啪!\"


    趙小白盾牌突然下沉,邊緣鐵箍精準格開木刀。


    相撞發出悶響的瞬間,他猛然突進,盾牌如攻城錘般猛頂。


    \"蹬蹬蹬!\"


    廉習武連退三步,靴底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痕,後腳跟幾乎踩到邊界線。


    觀戰台上的廉山微微頷首:\"時機抓得真好。\"


    趙小白的打法看似守勢,實則暗藏殺機。


    方才若是廉習武重心再偏半分,此刻已經出局。


    未等廉習武調整呼吸,趙小白突然矮身,木刀自下而上撩向對手腋下。


    廉習武倉促側身,\"嗤\"的一聲,刀尖仍在臂甲上刮出長長白痕。


    \"燕山軍,首分!\"


    場邊晉州軍徹底陷入沉默,幾個老卒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廉習武額頭滲出細汗,突然變了個人——木刀始終藏在盾後,雙腳死死釘在地上,擺出鐵桶般的守勢。


    \"廉家公子,\"趙小白的聲音透過麵甲傳來,\"光靠縮著可贏不了。\"


    話音未落,他踏步上前,盾牌如門板橫掃。


    廉習武急忙舉盾格擋——


    \"轟!\"


    兩盾相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廉習武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手臂直竄脊梁,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他咬牙硬撐,可趙小白的第二擊已經接踵而至。


    \"砰!\"


    木刀自盾沿上方劈下,正中廉習武左肩,久守必失,他連一次像樣的反擊都組織不起來。


    \"燕山軍,再得一分!\"


    廉習武踉蹌後退,左臂發麻幾乎抬不起來。


    廉習武踉蹌後退,左臂發麻,幾乎抬不起來。他死死盯著趙小白,卻發現對方呼吸平穩如常,那雙露在麵甲外的眼睛裏,竟帶著一絲......憐憫?


    最後一局,廉習武的盾牌在微微發抖。


    他機械地舉著盾,木刀勉強架在身前,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別輸得太難看。


    趙小白忽然收勢,歪頭打量對手。


    透過鐵網麵甲,他看見一張慘白的、被汗水浸透的臉——那眼神,像極了被狼群圍住的幼鹿。


    搖了搖頭,木刀如毒蛇吐信,專挑盾牌邊緣、手腕、膝側這些刁鑽位置——


    \"啪!\"——右腕中刀,握盾的手指痙攣鬆開。


    \"砰!\"——膝側被掃,腿甲上白痕刺目。


    \"咚!\"——盾牌被挑飛,胸口空門大開。


    廉習武像個提線木偶般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踉踉蹌蹌毫無還手之力。


    兩人實際差距沒那麽大,可他心態已崩,十成武藝使不出三成。


    場邊晉州士卒有人別過臉,有人低頭盯著鞋尖——這已不是比試,而是一場公開的處刑。


    最後的終結來得幹脆利落。趙小白盾牌一記猛推——


    \"嘩啦!\"


    廉習武仰麵摔出界外,藤牌在空中翻滾,木刀\"咕嚕嚕\"滾到裁判腳邊。


    他甚至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混雜著遠處幾聲零落的咳嗽——竟無一人喝彩。


    李驍倒是想喊一嗓子,但是被常烈和冉悼捂住了嘴,這個二貨,讀不懂氣氛嗎?


    全場鴉雀無聲。


    “燕山軍……勝。”廉國忠的宣判幹澀得像磨砂。


    廉習武躺在沙土上,胸口劇烈起伏。


    北風卷著沙礫抽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比起臉上這道道\"傷痕\",心裏那道裂痕,怕是更難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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