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悼勒馬來到呂小步身邊,手裏的馬鞭在掌心輕輕敲擊,鞭梢被風吹得不停顫動。


    他目光掃過被圍在空地上的徐州軍軍官,語氣冷得像河麵上的寒氣:


    “這些人必須處理幹淨,難得來一次沒拿下金陵是個遺憾;


    不過沒了軍官,就算金陵再征兵,也不過是一群沒頭蒼蠅,形不成半分戰力。”


    呂小步望著遠處運河裏緩緩流淌的渾濁河水。


    他緩緩抬手,手臂伸直,手指穩穩指向那群軍官:“動手吧。”


    “行刑!”


    隨著親兵的齊聲呐喊和號角響起,燕山軍士兵們如餓狼撲食般衝了上去。


    腰間的長刀出鞘,發出“唰”的銳響,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線。


    他們將軍官們像趕羊一樣往運河邊驅趕,動作粗暴卻井然有序。


    “住手!我們是朝廷命官!你們敢動我們?!”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千戶掙紮著喊道,試圖掙脫綁在身後的粗麻繩。


    可話音剛落,一名燕山軍士兵的刀背就狠狠砸在他背上,“咚”的一聲悶響;


    那百戶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袍。


    還有幾個軍官癱軟在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步,嘴裏不停念叨著“饒命”。


    燕山軍士兵們懶得廢話,直接彎腰扯著他們的衣領,拖著往前挪。


    粗糙的地麵磨破了他們的膝蓋,蹭出一道道血痕;


    暗紅色的血跡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印記,像一條條扭曲的蛇。


    “朝廷已經和燕山軍議和了!你們這是背信棄義!”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衛指揮終於忍不住嘶吼起來;


    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他拚命扭動身體,想掙脫繩索;


    “我要見你們將軍!我要見金陵來的傳旨欽差!


    你們不能殺我!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等著我回去!”


    冉悼騎著馬緩緩走了過去,勒住馬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落在那衛指揮的臉上,帶著一股馬汗的腥氣。


    冉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嘲諷,像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螻蟻:


    “議和?那是我們燕山軍和金陵朝廷的事,跟你們這些敗軍之將有什麽關係?”


    他抬手指向運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


    “你們私藏兵器,煽動士兵違抗聖命,還想謀害我軍將士;


    今天我們就是代天行刑,替天行道!”


    話音剛落,冉悼猛地揮下馬鞭。


    馬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啪”的脆響,像一道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斬!”


    早已在運河邊待命的幾十名燕山軍刀手們立刻舉起長刀。


    幾乎同時落下,“唰——”的銳響連成一片。


    一顆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滿是恐懼和不甘;


    鮮血“噴”地一下從脖頸裏湧出,像噴泉一樣濺起半尺高;


    染紅了河邊的青草,順著河堤的縫隙流進運河裏。


    “下一批,繼續!”


    ..............


    原本渾濁的河水瞬間被染成暗紅色,像一條流動的血河,順著水流緩緩向下遊蔓延。


    河麵上的魚蝦被濃鬱的血腥味吸引,紛紛遊到水麵;


    爭相啄食著漂浮的血沫,水麵上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看得人頭皮發麻。


    一千多名徐州軍軍官,在不到一個時辰內就被全部在運河邊挨個斬首。


    燕山軍士兵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麻繩,拴住屍體的腳踝;


    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拖到下遊的大坑裏。


    屍體堆疊在一起,腦袋也被胡亂的扔進去;


    有的睜著眼睛,有的張著嘴,場麵慘不忍睹。


    負責填土的士兵們拿起鐵鍬,一鍬一鍬地將泥土填進坑裏。


    被鮮血浸透的泥土變得黏糊糊的,踩上去發出“咕嘰”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人嗓子發疼,連遠處飛來的烏鴉;


    都不敢在附近停留,隻是在高空盤旋著,發出淒厲的叫聲,像是在為這場單方麵處決哀悼。


    不遠處的營地裏,徐州軍的士兵們眼睜睜看著運河邊的慘狀;


    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身體像篩糠一樣不停晃動。


    一個年輕的士兵捂住嘴,強忍著沒吐出來,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


    他之前是那絡腮胡衛指揮的親兵,此刻看著老上級的頭顱滾落在河邊;


    眼淚忍不住往下流,卻不敢哭出聲。


    還有幾個老兵低下頭,他們在軍中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生死;


    卻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清算。


    一個老兵喃喃自語:“造孽啊……都是吃朝廷飯的,燕山軍何必趕盡殺絕……”


    “王千戶……李百戶……他們平時待我們挺好的……”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兵蹲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滿是泥土的手背上。


    呂小步站在河堤上,看著被填平的大坑。


    坑上的泥土還在微微下沉,顯然下麵的屍體還在堆積。


    他滿意地點點頭:“江北的去軍事化,算是徹底成了。


    沒了這些軍官,金陵就算想重建淮北防線,也不過是癡人說夢。”


    冉悼勒馬走到他身邊,目光望向北方。


    遠處的天空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輕鬆:“這一路咱們把江北的魏軍軍官殺了個遍;


    金陵想重新組建江北防線需要重新培養軍官至少得幾十年時間。


    下次咱們再南下,他們隻會比這次更不堪一擊。”


    呂小步點點頭,轉頭對身後的親兵喊道:“傳令下去,隊伍休整半個時辰。


    給馬兒喂點草料。一個時辰後,啟程北上,往兗州方向走!”


    “是!”


    親兵領命而去,騎著馬奔向隊伍前方,嘴裏高聲喊著:


    “將軍有令,休整一個時辰後出發。”


    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


    營地裏立刻熱鬧起來。


    負責看管糧車的民夫們則忙著檢查車輪,給車軸上塗油,避免趕路時車輪損壞。


    一個時辰後,燕山軍的隊伍準時啟程。


    前麵是五百騎兵開路,玄色的布麵甲在陽光下連成一片,像一條黑色的長龍,氣勢恢宏。


    中間是三千多輛運送糧食和財物的大車,車輪碾過路麵,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後麵是跟著的幾萬百姓和江北民夫青壯,隊伍綿延數十裏,在徐州府的官道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隻有京杭大運河裏的血水,還在緩緩流淌。


    陽光透過雲層照在水麵上,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血腥的清算;


    燕山軍可以無視放過那些普通士兵,甚至允許他們跟著北上謀生;


    卻絕對不會放過有機會殺掉的任何一個大魏的軍官。


    隻要這些懂軍事、能指揮的軍官還在,金陵就有重建軍隊的可能。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別拿邢道榮不當將軍。


    而遠在金陵的軍機處內,燭火依舊徹夜未熄。


    黃景、陳文勝和李繼周三人圍在輿圖前,興致勃勃地謀劃著“收複失地”的大計。


    禦馬監掌印李繼周用手指在輿圖上畫了個圈,圈住了廬州、巢湖一帶,語氣興奮:


    “等騰驤左右衛渡江後,先收複廬州;


    然後沿著長江往上走,把江北的州縣都收回來。


    到時候咱們在奏折上寫‘大破賊軍,收複江北數州,斬殺賊兵萬餘’;


    陛下肯定高興。這關咱就算過去了,到時候再奏請保留軍機處也算有了跟腳!”


    陳文勝在一旁附和:“沒錯!全仰賴陛下指揮如神,兩位公公調度有方;


    才把燕山軍打退,真乃國朝第一大功啊。”


    黃景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抬手打斷了兩人的話:


    “慢著,還有件事得安排好。


    王公公和石公公的幹兒子、侄兒之前不是說要臨時頂替那幾個空缺的千戶職位嗎?


    咱們得把他們的名字寫進功勞簿裏。”


    “王公公在陛下跟前伺候,石公公更是司禮監老人了。


    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次給他們的人安排了功勞,也能多個人幫咱們遮掩。”


    李繼周點頭:“還是師兄考慮周全!差點忘了這事。”


    “咱們軍機處能站穩腳跟,離不開陛下抬愛和大家和光同塵,可不能忘本。”


    三人又湊在一起,仔細商量著如何在奏折上美化功績,如何分配功勞;


    把“議和後燕山軍主動北撤”說成是“被朝廷天兵擊退的史詩大捷”。


    氣氛熱烈,絲毫看不出他們剛剛經曆了一場“被迫議和”的屈辱;


    隻要能哄陛下開心,隻要能保住自己的權力,所有的真相都可以被篡改。


    長江兩岸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像在為這個腐朽的王朝哭泣。


    北麵是滿載而歸的燕山軍,他們帶著繳獲的財物和青壯人口;


    開開心心地返回北疆,臉上滿是勝利的喜悅,贏!


    一邊是沉浸在算計中的金陵新貴宦官,他們靠著與燕山軍的“議和”的大功包裝後登上權力舞台;


    在謊言中編造並不存在的勝利,瓜分著虛妄的功勞,也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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